第79章
浪花不知疲倦的擊打在岩石上, 泛起白色的泡沫。巨浪滔天,碩大晶瑩的冰層被海浪裹挾着互相沖撞,迎面撞在一起, 登時碎成較小塊的海冰,迎接、包裹下一輪的驚濤駭浪,像龍卷風一般發出不知疲倦的怒吼,狂風怒號。
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
在五級強的西風操控下, 波濤洶湧的海面能帶着海冰掀起十一米,甚至是十二米的高的雄偉海浪,像一堵堅不可摧的冰牆般迎面撲來!
“吼!”冰藍色桀骜巨龍發出低沉的咆哮。
也許是身下帶着呼吸溫潤起伏的龍鱗給了他安全感, 讓淩溪在龍脊上構架的房間裏放下自然恐懼,盡情欣賞着獨屬于德雷克海峽暴風走廊的美景。
只有一種中等體型的海鷗飛進了彙聚了太平洋和大西洋的所有飓風狂浪的海峽,細嘴呈綠黃色,尾尖與初級飛羽羽尖泛起白色。
淩溪側首注視着他們, 在海峽翻起的浪花裏,他們一次次俯沖銜起喜歡的小型魚蝦。
而浪花,牢固且永不停歇的包裹着他們。
這樣的場景也許是人力永不可企及的部分, 是真正屬于神的領域。
除了在龍的脊背上, 大約再也沒有任何一種方式, 能帶着人類在距離怒吼轟鳴的海浪僅幾十米高的高度,來俯瞰一切!
龍嘯在耳畔回響, 淩溪收回思緒,本能的微微阖眸,在房間裏垂下身去盡量伏低,他隐約能明白敖泓傳遞的信息,他要下降了。
龍嘯聲落, 巨龍颠了一下龍背上的寶藏,确定淩溪安全停在他的背上放心開始猛然俯沖,德雷克海峽可怖天譴像是聽到停止進攻的號角,偃旗息鼓。
浪花霎那間靜止,冰藍色的巨龍在這幾秒縫隙裏沖進了海底,龍鱗與冰冷的海水和玉屑水精般的碎冰相觸,發出淋漓破水聲。
随着身姿優美流暢的巨龍盤旋下潛,德雷克海峽海面的光亮逐漸消失不見,回歸到一片寂靜,只有小型的發光小魚緩緩游動着,散發着星點光彩。
世界仿佛寂寥下來,只剩下彼此,淩溪幾乎能聽到敖泓平緩的心髒跳動的聲音。
砰、砰、砰!
淩溪朦胧合攏雙眸,心跳在靜谧沒有絲毫波瀾的海底與唯一的同伴相互重合,兩個人的心跳聲間隔貼得很近,最終完全重合在了一處,成為兩個同構的音符,劃出流暢樂章。
巨龍不必費力,優美身姿維持着一個姿勢,重力裹挾着他們的緩緩下沉。世界重新歸于阒然。
驟然間,光線再次亮起,穿破層層墨一般深沉的悄然,恢弘光束從海底迸發。流光溢彩、耀眼奪目的龍宮琉璃瓦,展露在一龍一人的面前。厚重似長毛地毯的海藻,婀娜多姿似玉骨的珊瑚,還有發光海綿,一覽無餘,
像是平行空間的另一個全新的世界,與海面上貧瘠可怖的德雷克海峽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美。“淩溪啞然,有些吶吶的在玻璃房的小屋裏說道。
巨龍再次旋起身姿,盤旋着輕松化為人形。緩緩将淩溪攬入懷中。
敖泓低聲道:“我就說他過得沒有那麽窮吧。”
“是,你說得對。”淩溪失笑,想不到敖泓還在糾結這件事,溫柔的在敖泓身邊應道。
敖瀾與敖泓關系不睦,龍是很直白的神祇,憎惡分明,喜歡與讨厭也會大方的擺在臺面上。
敖瀾本不想來迎敖泓,但大抵每一個龍宮都有一個喋喋不休的龜丞相。
北海龍宮的龜丞相是極具名望的,又是陪着敖瀾從青年龍王走到今天,他說的話還是有幾分威信的。
敖瀾只得換了錦衣貂裘垂着臉站在前面,雙眉飛揚入鬓,一雙丹鳳眼線條勾勒狹長,內勾外翹弧度婉情有幾分柔态,開合卻是神光逼人,銳利令人不敢直視。與敖泓同款的挺拔鼻梁在光線的角度下,在側面落下一片陰翳。
淡色薄唇緊緊抿着,一副“本王不爽,別來惹我”的神情,
貂裘披風逶迤拖地,衣肩處戳金而繡,一條暗紋游龍睥睨游走攀上肩側。
虧得他底子好,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是氣派非凡,換了旁人大約就是煤礦地主家“的二兒子。
“阿嚏!”敖泓攬着淩溪趾高氣昂下巴都要挑到天上的從海水層中落到龍宮青玉臺階連接到的平面上,上下打量敖瀾一番,正要悠悠發表看法。
比如多日不見,你又變醜了,諸如此類的名言…
但卻被自己伴侶的一聲噴嚏打斷。
”怎麽了?冷是麽?“敖泓立刻關切道,不由有些懊悔自己只顧在宿敵面前全方位展示他的驕傲!也就是他先一步找到了王妃這件事…沒留意到淩溪适應不了海底的氣溫,有些瑟瑟。
敖泓忙從須彌戒中找出厚實的貂裘裹在淩溪身上,把他團成一個圓溜溜的團子。
“呼…還好。”貂裘弗一上身,淩溪便覺察到暖洋洋溫煦的觸感代替了寒冷,本能自己拽住衣角低聲應道。
敖泓垂首,耐心的給他系上暗扣,溫聲道:“你冷要告訴我哦。”
“嗯嗯。”淩溪笑着颔首。
兩人同時忽視了對面的情況。
不過敖泓是懶得搭理罷了。
敖瀾面無表情的從披風下伸出手,指節白皙修長,在旁侍奉的侍女立刻蓮步輕移上前一些,将一方絲綢素帕恭敬遞到敖瀾手中。
敖瀾默默擦臉,好氣哦,這就是南海的見面禮麽?果然誰跟敖泓在一處都能學壞,人族王妃竟也學到了敖泓惡心他的那一套。
重度潔癖患者.瀾剎那間已經在心底裸奔跳進溫泉池将自己涮了幾十遍了…
淩溪視線從敖泓身上偏移過來,這才留意到敖瀾的動作,回想到自己之前的那個噴嚏,頓時尴尬不已的連連道歉道:”不好意思,實在抱歉…“
迎面噴人家一臉,淩溪好多年沒這麽尴尬了,拉住自己外套小幅度鞠躬致歉。
敖泓一把拉住他,悶聲道:”你跟他客氣什麽?“宿敵見面,王妃跟他道歉,自己不是先矮了三分氣勢麽?
…淩溪其實不太能理解他的腦回路,不等他反應過來,敖泓已經從須彌戒裏掏啊掏,取出從澄明管轄山脈裏帶來的東西。
”喏,節禮。“敖泓神色自若,手裏掐着兩只象蛇的雞翅膀要遞給敖瀾,憨厚笑得像是農家漢子,如果忽視他眼底歡樂的笑意。
“象蛇!象蛇!”被龍王提着,兩只象蛇膽都要吓破了,但還是艱難發出不屈的吶喊。
敖瀾直勾勾的沉默注視着兩只掙紮撲棱着翅膀尖的象蛇,一臉嫌棄。
唇瓣優雅微啓,正要讓敖泓回去X自己,身後傳來一聲老者提醒的低咳…
敖瀾面上神色微僵,這才想起根據四海龍王洪荒時代流傳至今的交際傳統。
凡是節禮、随行禮由對方龍王親手奉上,如果不想挑起海洋領域紛争的話,另一方龍王應該親手接過,以示重視。
敖瀾其實不太在乎傳統,他都敢讓敖泓X自己,他還有什麽不敢做的?不過是為了讓龜丞相放心。
他們北海與南海龍王不再做少年意氣之争。
“謝謝。”敖瀾深呼吸克服自己潔癖,磨着牙從喉間迸發出一串咯咯笑聲,手指碾在象蛇翅膀上冷笑接過。
他用的力氣微大了一些,夾在兩頭龍族扛把子噼裏啪啦眼神對視火光四濺間,本就奄奄一息在心理承受極限邊緣游走的兩只象蛇都吓得翻白眼了,臭氣溢散…
像是小山藥丸似的圓溜溜淡黃色丸子接二連三的滾了下來,象蛇吓得拉臭臭了。
“哎呀,忘記告訴你了,這是我們南海禦下山神養的,他的山比較貧瘠,象蛇不是像以前那樣純靈氣養的,而是靈氣谷飼混合飼養的。”會拉臭臭,敖泓婊裏婊氣的提醒道。
“哈哈。”敖瀾冰封的俊美容顏解凍,咧開嘴僵硬的笑了兩聲。
淩溪扶額,不忍直視,敖泓難道看不出來對方氣得要掐死他了麽?
淩溪在背後悄悄拽了兩下敖泓衣角,示意他該停下了。
敖瀾把象蛇交給貝官,又一名身量纖細的侍女遞上用凝脂香露蒸過的帕子,敖瀾接過擦着手面色逐漸好轉,悠然道:“請進吧,北海龍宮恭候多時了。”
“寶貝,這邊走。”敖泓回身拉住淩溪的手,他雖與敖瀾時常拌嘴,但該有的禮節半分不差,微微落後敖瀾一步,在他之後跨過純金門檻。
“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死了?”金甲侍衛跟在最後,前面是侍女貝官組成的儀仗隊浩浩蕩蕩,敖泓走了兩步笑着問道。
“聽說你到處跟人說我嫖/娼被抓了?”敖瀾報以微笑,兩人言笑晏晏相視而笑,氣氛溫馨自然,就差手挽着手。
大批侍衛侍女和貝官聽到兩位龍王親口提及這等龍宮機密,不由瑟瑟發抖,怕被滅口。
這種事你們私下去說不好麽?為什麽要我們聽到啊。
龜丞相在後面無奈嘆息,淩溪向他投去同情目光,龍王處理正事時倒是果敢決策,背後脾氣都這麽獨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