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聶青岳睡了一會兒就莫名地驚醒,草草洗了澡後對着鏡子吹頭發,怎麽吹都覺得不對,最後一把将吹風機掼在心口,讓嗡嗡的聲響貼在胸腔震動。

以前,只要是宋衍河爬得起床的時候,看到他洗完澡出來一定毛遂自薦給他吹頭發。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在他半幹的頭發上輕輕劃拉擺弄,俊美的臉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時不時拉起一縷頭發對着鏡子比劃……那樣的溫柔,難道他現在都給了別人嗎?

聶青岳滿眼都是宋衍河曾經在這間屋子裏的影子,他睡覺的樣子,他換衣服的樣子,他們兩個抱在一起打鬧、溫存的樣子。聶青岳一想到就覺得心上一陣悶痛,連帶着手臂都像沒了力氣一樣,胡亂刮了幾下胡子去了公司。

丁城捧着一臺平板電腦進來,往桌上一遞,“老大,跟着宋衍河的弟兄發來的最新消息。”

聶青岳手指劃過屏幕,一張張翻看着,忽然“砰——”地一聲把電腦拍在桌面,怒喝,“這都他媽什麽東西!”

丁城伸頭看了看,是一張宋衍河拉着林琅的手的照片,沒敢說話。

聶青岳瞪着丁城,厲聲道,“我在問你!這都他媽什麽東西!”

“這是……”丁城咽了一口唾沫,從桌上撿起平板電腦看了看,“看着像是宋衍河拉着林琅的手……”

“前面呢!”

丁城翻到相冊第一頁,從頭開始看,“七點五十分,三個人從林琅家出來,這時候我們還在樓底下,也看到了……”

“我知道!”

“八點三十分,陳暮開車帶着他們到了一家……地攤兒?吃早飯……宋衍河摸了陳暮的手……”

宋衍河當街摸陳暮的手?以前過個馬路他要拉宋衍河的手,宋衍河都有點怯,現在跑去那麽多人的地方摸陳暮的手?

“八點四十分,陳暮塞給他倆一人一個……這是包子還是花卷啊……這一人一個有點兒雨露均沾的意思啊老大……”

“你他媽想好了再說!”

“是、是是是,”丁城又往後翻,“九點二十分,又回到車上了……宋衍河好像坐林琅那個位置上去了。陳暮那車就兩個座兒啊,後面就一塊空,沒座兒的……他倆這是輪流……咳咳咳。”

“十點十分,他們到了醫大……十一點二十分和校領導去了食堂,十一點三十分宋衍河拉着林琅的……呃,拉着他的手從食堂出來,兩個人在路邊說了會兒話,就上了車……過了二十分鐘才從車上下來……林琅好像挺熱的……還擦了擦汗……然後去食堂吃飯了,這林琅看着挺瘦,吃了好一大桌的東西啊……”丁城擡頭看了一眼,“老大,他們是不是去車上,那個去了……”

聶青岳更怒了,抄起桌上一摞文件甩了出去,“你他媽真敢說啊!”

平板電腦忽然發出“铛——”的一聲。

聶青岳擡頭問,“什麽聲音?”

丁城把平板電腦端到聶青岳面前,“是林琅家門口安的攝像頭,影音同步的,剛才是他們早晨出門的時候,關門的動靜。”

接着,電腦中傳來陳暮的聲音。

“早晨上藥了嗎?”

“當然上了,我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上藥,用了之後我整個人都可香了。你們要不要看看?”

宋衍河笑着回答,“回去再看吧。”

林琅梗着脖子一甩枕頭說,“宋衍河你笑什麽笑,我這樣還不都是因為你!”

然後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電腦屏幕中。

丁城把嘴唇抿進嘴裏一句話也不敢說,連眼珠子都不敢動,這欲蓋彌彰的表情聶青岳看了更加生氣。

“操!”聶青岳一把奪過平板電腦砸在地上,“撤撤撤撤!把人都給我叫回來!不盯了!”

宋衍河!宋衍河!你賤不賤!

我把你當寶貝在手心上捧着,你就這麽糟蹋自己!

聶青岳在桌前繞了一個圈,停住腳步問道,“他們現在在哪?”

丁城馬上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回答道,“老大,他們從醫大往回走着,陳暮喝了酒,林琅開的車,估計得有一會兒才能回去。”

林琅,陳暮。

“去開車!給我把王大橋叫回來,叫他直接去林琅樓底下等着。”

陳暮被灌得七葷八素,拉開車門搖搖晃晃地下了車,還沒站穩,就被人一拳打倒在了地上,緊接着又狠狠地連踹了幾腳上去。

林琅從另一邊下車,反應迅速,“聶青岳!你找死!”

王大橋從車前閃出,擋在聶青岳身前,一把扼住林琅肩頭,兩人對打在了一處。

變故突生,宋衍河連忙從車後排出來,“聶青岳,住手!”

聶青岳眼神寒厲,牙咬得更狠,“我要是不住手呢?你要為了他跟我動手嗎!”

丁城帶着幾個人上前圍住,宋衍河不忍向無辜下重手,一時被他們纏得□□不得。

眼看着陳暮醉醺醺地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嘴角鼻腔都出了血,聶青岳還毫無停手的意思,宋衍河不得不幾個手刀劈下,丁城幾人立刻不支倒地。

宋衍河上前一把按住聶青岳的手,恨聲問道,“聶青岳,你在幹什麽!”

聶青岳和他對視,“我還沒問你在幹什麽!宋衍河,你為什麽要和他們在一起!”

宋衍河看着他怔了怔。

這熟悉的面容曾經伴随他每天早晨醒來,這雙結實有力的臂膀曾經每夜擁着他睡去,這雙寒潭映月般的雙眸曾像會說話一般,對他笑,逗他開心,跟他說話,和他置氣。這個男人還是這麽霸道自負、蠻不講理,可他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聶青岳這三個字在他心裏連一絲一毫也沒有淡去,經過這些天心底的不停描繪,那輪廓反而變得更加清晰,與此刻眼前的人重疊在了一起。

越是想念,越是心痛,越是心痛,越是想念。

宋衍河的聲音有些顫抖,“在你眼裏,我只能去你讓我去的地方,做你讓我做的事,是嗎?”

聶青岳心裏沒由來的一軟,将另一只手覆在宋衍河制住他的那只手背上輕輕蓋住,放輕了聲音問道,“我到底讓你幹什麽了?你這麽記恨我?你知道你一個星期消失不見的時候我找你找得都成什麽樣了嗎?你怎麽就這麽狠心?”

他怎麽能說得這麽無辜!

宋衍河手中又是一用力。

聶青岳吃痛,卻仍然沒有放開覆在上面的手,“我想你。你捏死我吧,你捏死我算了!”

“聶青岳,你真他媽的不要臉!”林琅終于把王大橋踹翻在地解決幹淨,一掌拍開了聶青岳的手,“什麽話你都說得出口!”

聶青岳看到林琅恨得牙癢癢,“你別得意,我早晚找人收了你!宋衍河,那天在六朝金粉他到底跟你說了什麽!難道你就喜歡這種狐貍精?你是為了他,還是為了陳暮?還是為了他們兩個?”

被打得頭暈眼花的陳暮艱難地從地上站起,扶着車門也站不太穩,“聶青岳,注意你的措辭。”

看到他們三個站在一條線上,聶青岳的理智當場爆炸粉碎,“老子措辭就這樣!宋衍河,你賤不賤!我還滿足不了你?你要找別人?想怎麽樣你說啊!”

宋衍河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聶青岳一想起那些視頻和照片就氣得口不擇言,“你都敢做,我有什麽不敢說的!”

宋衍河呆呆地站着,看了看地下躺了滿地的聶青岳的手下,衣衫淩亂嘴角還留着血的陳暮,瘋了一樣喘着粗氣瞪紅了眼的聶青岳,還有車窗上倒映出的迷茫的自己。

整整一分鐘的時間沒有人說話。

真是荒唐。他在聶青岳的心裏,不但連個人都不算,還把他想成了什麽樣子?

宋衍河自嘲地笑了一下,拉開樓門走了進去。

林琅見宋衍河甩手走人了,五指成爪龇牙道,“聶青岳,你個傻逼!”

陳暮一把拉住了他,“別管他,扶我上去。”

“他他媽敢打你!”林琅非要出這口惡氣不可。

“我沒事,上去看看衍河。”

聶青岳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衍河?宋衍河讓他這麽叫他?

陳暮一手搭在林琅肩頭,從車門上勉強支起身體,盡量保持正常的姿勢朝樓門走去。也許是被聶青岳那幾拳打得太重了,腳下一個踉跄,手機從口袋中滑了出來。

手機落到地面上,屏幕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屏幕上的畫面只出現了一瞬間,聶青岳胸口一窒,上前一步撿起手機又按了下去。

手機屏幕亮起。

那是一張宋衍河的在教室的照片,穿着聶青岳為他準備的衣服。

陳暮為什麽會有他那時的照片……

是第一次去醫大的時候嗎……那天回來的時候,宋衍河說他只遇到了林琅,那時候,他們已經好到這種地步了?所以宋衍河才挑了那所和百尋集團有往來關系的學校……

聶青岳兩手一折,掰斷了陳暮的手機扔在地上,一句話未說,頭也不回地走了。

幾百公裏之外的H市,一間光線幽暗充滿血腥味的房間裏,滿身污漬血跡的肥胖男人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額角還有傷口在往外一滴滴滲着血,沿着臉頰滑落,“你、你們不放過我,後果你們承擔不起!”

“你他媽知道我是誰嗎?敢這麽跟我說話?”陳陽手裏掂着一把匕首,一刀插在他兩腿之間僅餘的縫隙中,力透椅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到哪兒都能說得着理,我承擔什麽後果啊?還不起錢就拿房子拿人拿命抵,這有什麽後果啊?你告訴告訴我。”

“我根本不認識你!我也不欠你的錢!”肥胖的男人已經帶着哭腔了,“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是沒欠我的錢,可是你欠了老李的錢啊,兩千萬,是不是?”

“老李?哪個老李?他不是前幾天死了嗎?”

“廢話,他說什麽投資失敗,欠我的錢還不上,可不就死了嗎?他死之前,把債務轉給你啦,這是他親筆寫的單據。”陳陽拿着手裏的一張紙在男人面前晃了晃,那紙上暗紅色的手印一看就不是印泥能印出來的。陳陽邪笑着,“如果你也還不上,我就去找你家裏人要,一直到有人有辦法還上為止。”

肥胖的男人顫抖着變了聲,“我,我一時也拿不出這麽多錢來,我是欠着他的錢,但是我也有東西抵在他那裏的……”

陳陽不耐煩地打斷他,“別跟我說這些沒用的,就一句話,叫人來拿錢贖人。不拿錢我就一天剁你一點兒東西寄到你家裏,什麽時候剁完了拉倒,我就開始找你家裏其他人挨個剁。”

陳陽的一個手下敲了敲門,進了屋。

“陽哥,S城那邊場子裏有消息要跟你彙報。”

“把電話拿過來。”

“陽哥!”電話那端是陳陽熟悉的聲音。

“怎麽了強子?”

“陽哥,今天我抓着一人,欠了我們錢好幾個月沒還利息了,今天在門口被我碰上直接逮住了。”

“多少錢啊?”

“十萬。”

“呸,”陳陽啐了一口唾沫,“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屁大的事兒也專門給我打電話說?”

“老大,這人借是沒借多少錢,但是他是聶青岳現在放話在找的人,說有他消息的知會一聲兒有賞!”

“操!”陳陽把手裏剛抽了一口的煙按滅在肥胖的男人肩上,那人立刻發出一聲哀嚎。

陳陽疾聲問,“你說聶青岳找的?那人叫什麽?”

“叫尤飛。”

“媽的,白高興了,”陳陽低罵了一聲,“我他媽還以為你抓着聶青楓了呢。那個什麽,尤飛,是個什麽人啊?”

“一個賣的,嗑藥借錢還不上,跑了一陣兒,不知道怎麽的今天又回來了。”

“那聶青岳找他幹嘛呀?行吧,我回去。你放個話給聶青岳,叫他今天晚上親自來領人,把我路費也算上,湊個整,二十萬吧,跟他說,他不來就不放人。”

陳陽把插在椅子上的匕首□□遞到身邊一個人手裏,“你在這兒盯着這事兒,就按我剛才說的那麽辦,一天切一點兒給他家寄回去。”

“明白了,陽哥。”

陳陽拎着外套出了門,一路上怎麽也回想不起來哪裏有尤飛這麽一號人物,能值得聶青岳親自發話找人。不過既然是聶青岳想找的人,他也不介意給聶青岳碰點兒釘子,惡心惡心他。

“不放拉倒!叫陳陽自己留着吧!”聶青岳暴吼了一聲。

媽的,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要爬到他頭上了?

以前乖順得像小綿羊一樣的老道士跟別人跑了,陳暮也他媽忽然跟個人一樣敢沒大沒小的跟自己說話了,連陳陽這個小雜種也手裏攥着個尤飛就敢點他的名兒叫他去領人了?全他媽吃錯藥了吧!

“告訴陳陽,就尤飛那個瘾,他也活不了幾年了,還值二十萬?他愛放就放,放了就給錢,不放拉倒,一分錢他也別想要了!”

“是。”王大橋毫不意外老大的決定。

不過二十萬,只要陳陽放了人,老大絕對不會少了他的,但是這回陳陽非要老大親自走一趟不可,那肯定是要為難人,老大要是答應去了那才是出奇了。

“叮——”王大橋的手機響了一聲提示音。

聶青岳擡眼投去一個詢問的目光。

王大橋看了看手機,“陳陽那邊發來的尤飛的照片,怕我們不相信人在他們手上。我跟他們說一下,叫他們愛放不放。”

“手機拿過來給我看看。”

“老大,給。”

照片中的尤飛被用麻繩緊緊綁在一張破舊的靠背木椅上,雙手反剪在後,眼睛被布條蒙着,腦袋有氣無力歪向一邊垂着,看不清臉。他身上還穿着去公證處那天的衣服,白色的西裝早已不辨原貌,遍布着肮髒的腳印和血跡,肩膀和膝蓋的布料都已隐隐磨穿。

聶青岳明知道照片中的人不是宋衍河,可無論是淩亂的劉海下露出的鼻梁,還是領口露出的金線和脖頸,或是那下颌的弧度,都……媽的!他的嘴唇怎麽是紫色的。他怎麽了!

“媽的!問他們在哪!”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後臺更新一度更新到了10W字以後 相當于當天的更新已經是很久之前寫的了 所以有時候看看手機12點了就拿起來看看今天的更新 經常會感覺卧槽哈哈哈哈哈什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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