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改)

寒冬凜冽,大雪紛飛,轉眼又過了三十年。

霜岚宗腳下的棱陽城新開了家茶樓,近日來人滿為患,熱鬧極了。

茶樓裏有個說書先生,不講那些個王侯将相,情情愛愛,專講現今的修士大能,引得不少人在這寒冬臘月頂着嚴寒出門,茶館生意更是日進鬥金。

來這裏的大都是欲參加這次霜岚宗收徒大會的青年才俊,對修行有一種天然的向往,因此說書還未開始,茶樓內外就已經人滿為患。

“別擠別擠!”

“靠!小爺我提前預定好的,憑什麽沒座!”

“格老子的,誰踩我腳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但茶樓嚣雜擁擠的氣氛卻是将這冷意驅散了大半。

随着“吱呀——”一聲門被推開的輕響,冷冽刺骨的寒風驟然闖入,衆人被激了一個寒顫,下意識回頭,而後鬧哄哄的茶樓便集體靜了一瞬。

站在門口的是個清冷俊逸的公子,看上去年紀不大,不過二十歲左右的模樣,眼神中卻尋不到一點這個年紀應有的朝氣,仿佛一塊刺骨的寒冰,面無表情的看着茶樓衆人,過長的睫毛在眼睑處落下投影,與那雙淡墨色的眸子遙相呼應,更顯得他森然冷峻。

他氣場太過強大,以至于衆人都沒注意到他那蒼白到病态的臉色,只覺得和此人相比,冬日的嚴寒都不值一提。

男子沒進門,似乎是在找人。

而被他眼神掃到的人無不是心頭一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遲兄弟,這裏!這裏!”靠窗的一個年輕人站起身,露出內裏艱難保住的一個位置,興奮的沖着男子揮手。

淡淡冷香拂過,靠門的幾個茶客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一直到他離開,衆人才松了口氣,繼續吵嚷起來。

男子步履沉穩,見他走近,過道的人都下意識的讓開了位置,愣是在擁擠的茶館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只為給這男子通行。

然而總有些人喜歡倒行逆施。

沒等他走到座位上。一個彪形大漢就搶先了一步,一把将自己虎背熊腰的身體塞了進去。

大漢得意極了,沖男子呸了一口:“小白臉。”

這人名叫趙厮,是這次招生大會的種子選手,別看他長得虎背熊腰,其實也就二十五六,據說還是華西趙家的旁系子弟,有一些修行基礎。

趙厮這些天就沒幹啥好事,日日欺男霸女,周圍人見怪不怪,沒人敢說一句,甚至還有些興奮,擺出了一副看戲的架勢,茶館嘛,本來就是來看熱鬧的。

趙厮其實有座,是茶館老板畢恭畢敬的給他安排的,但有些人吧,就是這麽無聊,見不得別人出風頭。

“長成這副模樣,還來聽書,不如上去唱一段,給大爺哄開心了,要什麽給什麽!”

此人搶座不夠,嘴裏還不幹不淨的,嗓音粗如破鑼,此話一出,周圍人也不知是誰起的頭,紛紛哄笑起來。

得到回應的趙厮更加嚣張,一口濃痰吐到男子腳面,又仔仔細細的将男子的臉好好打量了一遍,眼中露出驚豔,當即便伸出了蠟黃粗糙的手,手上竟是還附了靈力,獰笑着向男子抓來。

“喲,長得倒是标致,不想唱曲也可以,今晚來伺候爺,爺讓你欲仙欲……”

已經有人眼中露出了憐憫,落到趙厮手裏,這人算是廢了。

然而趙厮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

圍觀的群衆等了半天,卻只見那大漢扭曲着臉,嘴巴閉得死死的,無論如何也不開口,衆人一頭霧水,卻又找不出個所以然來,正巧這時醒木一響,說書先生上臺了。

衆人的注意力被全然轉移,男子這才緩緩踱到趙厮身側,無視他眼中的驚恐,敲了敲木質桌沿,聲音冷淡卻異常清晰:“勞駕,讓讓。”

起初招呼男子的年輕人鄒穹忐忑的看着二人,生怕趙厮一個不順,将他新認識的兄弟給一巴掌呼死。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大漢竟是二話不說,起身就走,倒是讓鄒穹愣了許久。

“他這是……”

男子神色自若,随手舉起了桌上茶杯,在鄒穹的杯沿上碰了碰,淡淡道:“聽書。”

鄒穹緘言,沒敢繼續多問。

他是在十日前認識的這位男子,當時鄒穹剛到棱陽城,就遭遇了幾個地痞流氓當街搶劫,多虧男子出手才避免求道第一天便身無分文的命運,為了報答他,便特意請他來這茶館聽書喝茶。

此間茶樓一座難求,他費了好大勁才訂到,不過看對方的模樣,似乎對這并不感冒。

鄒穹偷偷打量着身側男子,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既良善又冷漠,既強大又羸弱,總之,矛盾極了。

但對方既然不願多說,他也只得壓下心中好奇,看向臺上的說書先生。

這裏的茶水品質下乘,滋味寡淡,男子卻輕揭慢抿,姿态優雅。

而透過他身側的窗臺,卻能看到剛剛還嚣張無比的趙厮此刻連滾帶爬的跑到了雪地,無聲吶喊,而那大張的嘴空洞洞的,連舌根都沒有了。

茶館中熱鬧依舊,今夜,世上有一個人永久的失去了他的舌頭。

而靠窗靜坐的那名男子,此刻手有些顫抖。

果然還是不該勉強使用靈力。

他暗自壓着胸腔處翻滾的血氣,面上神态卻不顯露半分。

此人正是幕遲。

三十年前身死之後,他的魂魄卻不知為何存活了下來,這些年費勁心機,才又重新塑造了一個身體。

這重塑的身體與他生前的資質并無不同,但當年傷他最狠的那道劍意卻不知為何存了下來,日日蠶食着他的身體,連帶着曾經的修為也無法恢複。

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他變換了樣貌,用的是他穿越前的模樣,而幕遲這個名字,也是他穿越前的真名。

默默修複着剛剛那一下牽引出的舊傷,幕遲看向身側的兩眼冒光、激動到滿臉通紅的鄒穹,眼中流露出思索。

“你很喜歡修仙?”

“當然!我的夢想是做個劍修!行俠仗義,樂哉美哉。”鄒穹還是少年的臉上露出深深的向往之色。

幕遲垂眸,不置可否,半晌開口:“你不适合做劍修。”

頓了頓,又接着道:“倒是塊天生的陣修料子。”

他聲音很低,鄒穹沒聽到,專心致志地聽着臺上人說書。

今天講的是個大家都沒怎麽聽說過的人物,名喚幕秋溟。

有幾個記憶力不錯的人根據前幾次聽書猜到了此人的身份,揚聲道:“是不是上回講的那個魔尊蕭垣的師弟?”

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後,臺下頓時噓聲一片:“一個十階修士,有什麽好講的,玄虛掌門秦軒之,還有魔尊蕭垣,卿雲仙尊,哪個不比他強!”

這倒是真的,修士的修為共分為十三個等級,其中一階最弱,十階最強,而十階往上更有天地玄三階,和秦軒之蕭垣這幾個地階修士相比,幕秋溟這個十階,确實沒什麽可講性。

至于天階,那是傳說中才存在的等級。

說書先生神秘一笑,手中醒木輕敲:“既然如此,那諸位可知,三十三年前正魔之間的最後一戰,魔尊蕭垣卻正是死于幕遲之手?”

臺下頓時一片嘩然。

鄒穹瞪大了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幕遲面無表情,仿佛說的不是自己。

他大概能猜到修真界對他的評價,總歸不會有什麽好話。

伴随着“啪”一聲醒木敲響,說書先生開了嗓。

“幕秋溟,魔界人士,诨號毒瘤,修真界著名老鼠屎,誰沾誰惹一身腥。”

據聞,此人很是幹出過幾番大事。

當然,都不是好事。

衆所周知,神遺大陸上,正道與魔道一直是勢如水火,一點即燃,這些年來也只是勉強保持着脆弱的平衡,幕秋溟的出現,将這個平衡徹底擊碎。

他先是同時勾搭幻月門門主與烈焰堂堂主之女,挑起了正邪兩大門派大戰。

而後,又在兩方勢力僵持之際為譽有劍仙之名的卿雲仙尊頭頂種起青青草原,氣得向來以溫潤示人的卿雲口吐芬芳,連夜殺上魔界,正魔大戰正式打響。

眼見着修真界血流成河,當事人卻沉迷酒色,連尼姑都不放過。

無垢齋大弟子,千年一遇的佛道天才,在見到幕秋溟的第二日,還俗了。

更過分的是,幕秋溟回了她一句:“滾。”

修真界霎時炸開了鍋,正道的怒氣值更是達到了頂峰,勢要向魔道讨個說法,魔修們卻是得意洋洋,甚至覺得幕秋溟幹得漂亮。

然後幕秋溟就把魔道玄風堂堂主司徒晔媳婦給拐了。

魔修:“……”

如此絕世渣男,之所以沒被早早打死全因為他抱了條粗壯的大腿,便是那魔尊蕭垣。

蕭垣的師兄弟衆多,卻獨獨對這幕秋溟另眼相待,有他護着,司徒晔不敢做什麽,卻到底是在心底埋了個種子,一直到正魔大戰最後時刻,反水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衆人才發現他們低估了幕秋溟的節操下限。

眼看着情況不妙,幕秋溟竟是扭頭将蕭垣賣了個幹淨,抱住了玄虛宗新任掌門秦軒之的大腿。

這下別說是魔道,正道都傻眼了,而更傻眼的事,發生在三年以後。

這三年間,盡管風評惡劣,卻依舊有不少女修對幕秋溟趨之若鹜,但就在某一天,這些女修們約好了似的,突然集體失蹤。

直到這時衆人才驚覺,當年和幕秋溟鬧得轟轟烈烈的那些女修,都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消失在了人們的視線,失蹤,身亡,閉死關,毫無例外。

沒過多久,他們找到了女修們被抽幹了修為的屍體。

各大門派紛紛将矛頭指向幕秋溟,而一直以十階修為示人的幕秋溟竟是爆發出了地階的實力,在衆人圍攻之下非但沒死,還折損了正道不少修士,更證實了他吸人修為之事。

“但此等罪孽深重之人,正魔兩道又豈會輕饒,經過連日的追殺,任這魔頭修為再高,最終還是在風定崖被衆人斬于刀下,屍骨無存!”

随着說書先生聲情并茂的一聲“死得好!”臺下頓時掌聲如雷,拍手稱快。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