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陸席本來是有點倦怠的,睡眼惺忪地回卧室,精神抖擻地躺上床,翻來覆去到半夜一點多還沒睡着。

他沒辦法了,爬起來給自己泡了杯牛奶喝完,再爬回床上才算是醞釀出來一點睡意。

早上五點多的時候陸席醒了一回,屋子裏被窗簾遮蓋得嚴嚴實實,清晨那一點才透出來的光完全被擋在窗簾外面,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時間。

陸席迷迷瞪瞪地伸手往身邊摸了摸,半邊床鋪冷冰冰的。

睡夢中意識還不算清醒,陸席本能地有點嫌棄空蕩蕩的床鋪,皺了皺眉,扯過另一邊的枕頭團進了懷裏。

他睡得晚,這會兒還困着,覺得既然阮臨還沒回來,那自己應該就是還沒睡多久,于是抱着枕頭翻了個身就又繼續睡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被手機來電鈴聲吵醒的。

天色已經大亮了,拉着窗簾屋子裏都沒那麽黑,顯然是個雪後的大晴天。

陸席一邊接這通陌生來電一邊望着空蕩蕩的半邊床鋪皺眉,心想這天都亮了,人怎麽還不回來?

電話那邊公事公辦地問:“你好,請問是陸席同志嗎?”

這稱呼叫得陸席一愣,下意識地說:“您好,我是,您是……?”

對方報了一個街道派出所的名字,讓他把“阮臨同志”領回家。

陸席那點兒殘存的睡意消失了個無影無蹤,他瞬間就清醒了,一邊說着給民警同志添麻煩了,一邊飛速跳下床,随手拽了件衣服就往車庫跑,臉都沒來得及洗一把。

阮臨那個性子,對着他耍賴撒嬌都會使,對着別人卻只會動拳頭,陸席生怕他把自己剛好沒兩天的胳膊又給弄殘廢了,都顧不上路上還有積雪,開車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陸席到的時候民警正在教育一個染了一頭亂七八糟顏色的殺馬特青年,另一頭一個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一個女民警還有另外一個女孩兒正在低聲和她說話,應該是在安慰她。

旁邊的阮臨沒人管。

他一臉狼狽地坐在長條凳子上,眼神兇神惡煞,從頭到腳都寫着生冷的四個大字:生人勿近。

然而陸席一進來,阮臨那敵意戒備的模樣就變了,像是被抛棄許多時候的流浪犬看到了主人,黑亮亮的眼神裏寫滿了可憐和委屈。

他張了張嘴,小聲叫了一聲:“陸院長……”

他還想叫老婆,又有點不敢,僵手僵腳地立起來,像是個犯了錯誤被叫了家長的小學生。

陸席看着他挂彩的那張臉,嘴角帶着青,應該是破皮了,顴骨的位置也有擦傷,就有點心疼。

他走過去摸了摸阮臨的腦袋,感覺阮臨整個人都被冷氣兒裹着,皺着眉問他:“冷成這樣,羽絨服怎麽不穿?”

阮臨把堆在身邊的袋子指給他看:“我打架之前脫掉了,一點兒也沒弄髒。”

陸席:“……”

他拽過那個塑料袋子,從裏面把那件衣服給拿出來裹在阮臨身上,問他:“又動手打架了?”

阮臨被他裹在羽絨服裏,小幅度地動了動胳膊,拽住陸席一根手指,委屈巴拉地說:“我是見義勇為,那個混蛋欺負人家小姑娘。”

可給他厲害壞了,陸席覺得不能鼓勵他以暴制暴的行為,故意沉着臉說:“酒吧有保安,你還可以報警,為什麽要動手打架?”

阮臨往陸席跟前蹭了一步,顯得小心翼翼的,憋着嘴巴認錯:“我錯了,你別生氣啊。”

這時候民警教育完了那個殺馬特青年,走過來處理“見義勇為”的“英雄”。

陸席跟人家道歉:“對不起啊,給你們添麻煩了。”

阮臨綴在陸席身後,夫唱夫随的,也小聲說:“對不起。”

他有點不情願,但是很老實,眼神一直在看陸席的神情,像頭被扼住了咽喉的狼。

民警笑了:“喲,剛剛那一臉幾乎都要跟民警打一架的勁兒去哪了?看着挺野的,倒是聽你哥的話。”

阮臨垂着個腦袋不說話,一副“聽警察叔叔的話”的乖巧樣子。

心裏想,那是你不知道惹老婆生氣有多可怕。

他是打抱不平的那一個,雖然方式不太對,但是本意是好的,民警教育了他兩句,讓陸席簽了個子,就把阮臨給帶回去了。

阮臨跟在陸席後頭,還是陸席給他披上的那個樣子裹着那件羽絨服,他拿不準陸席到底有多生氣,就有點灰溜溜的。偏偏他長得又高,人高馬大的,顯得特別滑稽。

陸席從派出所大門往外走的時候看見了玻璃門上的倒影,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聲笑才是阮臨被釋放的信號,比民警那句“好了,你們可以走了”有用多了。

他趕緊快走兩步追上陸席,拽住陸席的手晃了晃:“你不生氣啦?我不是故意打架的,那個女孩兒是個蕾絲,和自己女朋友一起泡吧過生日呢,那個流氓非要騷擾人家,還說……”

那話有點惡心,阮臨頓了頓才說出來:“說,你們倆女的咋插,哥哥給你們爽爽。”

說完自己“嘔”了一下,忿忿地說:“敗類!我以前也遇上過這樣的,被我揍得爬不起來。”

陸席:“……”

他一時之間心情有點複雜,不知道是應該先強調“以後不管什麽事情都不要只想着暴力解決”,還是先心疼他們家小男朋友遇到過這種人渣。

然而小男朋友自己湊上來,分給他一半羽絨服裹着,挨得他特別近,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委屈地說:“疼。”

心軟就占了上風。

陸席沒招了,嘆了口氣,伸出手很輕地摸了摸,說:“回去吧,家裏有醫藥箱,我給你處理一下。”

然而阮臨不肯走了,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讨骨頭吃的小狗:“你親一下,親一下就不疼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