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邵輕衡嘗試的向前走了幾步,常久久雖然依舊縮在牆角,對他的靠近卻沒有反抗,也沒有歇斯底裏,只是眼睛仍然十分戒備的瞪着他。

離她一步之遙的時候,他緩緩的向她伸出手,哄着她:“久久,我是阿衡,我帶你去換衣服,好不好?”

抱着自己身子的常久久猶豫着,一臉懷疑的表情,終于十分艱難的點了頭。

邵輕衡小心翼翼的拉起她,把她圈禁了自己的懷抱範圍內,牽引着她往衣櫃前慢慢的走。途中,怕她掙紮,他只是将她圈着,卻不敢用力抱她。

現在,邵輕衡的心裏全是恐怖。有那麽一瞬間,他希望是常久久在故意演戲騙他,就像她以前那些小打小鬧一樣,即使他是被鬧劇吓到了一場,他也心甘情願的認了。

可是,他清楚的知道,現在的常久久沒有在演戲,她是真的不正常了。

常久久在邵輕衡的小心翼翼的哄騙下,終于換了套衣服。換上的衣服,是她很久以前的一件T恤衫,大大的小熊笑臉在T恤衫的中間,維持着一個姿勢咧嘴朝着邵輕衡笑。而此刻被邵輕衡擦幹淨腳,穿上了襪子的常久久,也學着小熊的姿勢,朝着邵輕衡咧嘴笑。

邵輕衡伸手摸摸她的頭,輕輕的揉捏着,溫柔的問她:“你怎麽這麽笑?”

常久久保持着姿勢沒動,連嘴角的姿勢都沒變,用牙縫說話:“我是小熊,我就是這樣的。”

聽了這話,邵輕衡的心連帶着肉都疼。他的久久,怎麽就被折磨的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乖乖的呆在原處,學着小熊的姿勢,保持不變,加上大大的眼睛,活脫脫的像一只洋娃娃,大眼睛的洋娃娃。

邵輕衡不是醫生,也沒有這方面的醫療常識。他手忙腳亂之下,只能給曾經的同學黎和打電話求助。

黎和是北城有名的神經科醫生,師承名師,技術過硬。邵輕衡向他形容了常久久的病情,對方沉吟了一會兒,說:“癔症。”

邵輕衡不知道“癔症”是什麽,緊張的問:“這是什麽病?能治好嗎?怎麽治?我現在該怎麽辦?”

黎和并不能隔空診斷,他說:“我沒看到人,不能肯定是不是這種病。癔症的典型特點,就是病人主觀刻意忘掉自己,假想自己是某樣東西或某個虛拟人物,躲在自己假想的世界裏不出來。癔症的發病很突然,基本都是受到了很大的精神刺激,病人無法承受,所以采用了極端的躲避方式。不過,聽你形容病人現在的狀态,可能不算很嚴重,因為她還能和你交流。癔症的患者,有的時候心裏會忽然明白,但卻很難與人交流溝通的。”

“黎和,你幫我準備最好的病房,我現在馬上送她去醫院。”

聽到醫院二字,常久久的眼睛忽然睜大,她動了動,不再保持小熊的姿勢,而是大喊着:“我是蘑菇,蘑菇是不用去醫院的。”

邵輕衡:“……”誰TMD的告訴他,到底以前誰總用“我是蘑菇”來講精神病人的笑話的?TMD一點都不好笑,一點都不好笑!TMD心都跟着疼,哪裏好笑了!

他眼中含淚,緩緩的注視着常久久,對着電話說:“黎和,我派人去接你,你親自過來一趟吧。拜托你了,黎和,這是我的命。治不治得好,我無所謂,我只要她不這樣沒有安全感就行!如果她能快快樂樂的傻下去一輩子,我願意陪她傻一輩子,我只要她不痛苦,我只要她不難過!”

黎和愣了,他有點沒聽明白邵輕衡的話。他們曾經是同學,交集不算多,上層圈子的人總會相互利用,留個聯系方式。邵輕衡的事,他關注不多,可是話裏話外,他聽得出來,這個病人對邵輕衡的重要。

放下電話的邵輕衡,現在主要的任務,就是怎麽把常久久安撫下來。

常久久這回真的當了蘑菇,背對着邵輕衡蹲在牆角,兩只手分別扶着腳背,一動不動的。

邵輕衡走到她身後,小心翼翼的哄她:“久久,你不是蘑菇,快站起來。”

常久久小聲嘀咕:“蘑菇都是不能動的。”

“久久,阿衡說你不是蘑菇了,你不相信阿衡了嗎?”

常久久忽閃着大眼睛,忽然就動了,她說:“對哦,阿衡不是蘑菇,我要是變成了蘑菇,阿衡去娶了別人怎麽辦?”

邵輕衡欣慰着她終于自己想通了,伸手要将她抱起來,跟她承諾:你的阿衡,不會娶別人的。

常久久卻突然疑惑的問他:“可是,阿衡去哪兒了呢?他是不是生氣了?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邵輕衡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久久,又不認識他了。他耐着性子引導她:“你仔細看看,我就是阿衡,邵輕衡!”

常久久站了起來,近在咫尺的盯了他好一會兒,緩緩的說:“不對,你不是阿衡,我家阿衡沒有你漂亮!”

邵輕衡:“……”被女朋友這麽誇,邵輕衡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邵輕衡派過去的人,很快将黎和接了過來。

黎和作為醫生,在醫治這一類疾病的時候,很有自己的方法。他進門之後,沒有耽誤半分時間,直奔常久久。

此時,常久久剛被邵輕衡哄到床邊坐好。現在她已經不假裝自己是蘑菇了,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房門,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僵硬着不動,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

黎和好奇問她:“你是什麽?”

常久久沒有反應,依舊一動不動。

邵輕衡看着心疼,站到她的面前,想要伸手抱她,卻又不敢,只能微微張着雙臂,僵硬在原地,輕聲問她:“久久,你累不累?”

常久久脖子動了動,轉向邵輕衡,回答:“我是穿衣鏡,不會累。”

邵輕衡他現在心都疼,像是被誰剜走了一塊肉,生疼生疼的。

黎和說:“穿衣鏡是有鏡子的,能照出人的影子,你能嗎?”

常久久依舊一動不動,但是眼睛中慢慢聚集了疑惑。

黎和趁機暗示:“你照不出人影,你不是穿衣鏡。”

常久久的疑惑加重了,似乎發現自己的姿勢和別人确實不一樣,她扭過頭,盯着邵輕衡看了好大一會兒。随後,她做了個出乎邵輕衡意料之外的動作:她先是起身站了起來,學着他的姿勢,微微的張開雙臂,站到了他的對面,連腿分開的距離大小,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常久久現在是把自己當成了能反射別人樣子的穿衣鏡!

有那麽一刻,邵輕衡幾乎要崩潰了。

黎和及時行動,示意邵輕衡動一動,把常久久引到床邊坐好。他又對常久久說:“現在主人要把穿衣鏡放倒。”

常久久呆呆的動了動,然後徑直仰躺在床上,眼睛大大的睜着。

黎和狀似不經意的又說:“穿衣鏡是不思考,需要閉上眼睛睡覺的。”

過了一會兒,常久久真的閉上了眼睛,睡着了……

看見常久久睡了,邵輕衡總算松了口氣,可是腦中繃着的那根弦依舊被繃得緊緊的,他緊張不安的追問黎和:“她……是你說的癔症嗎?”

黎和很專業的告訴他診斷結果:“癔症,又被稱為癔症性的分離轉換性障礙,大多是由精神因素引起的。該患者表現為分離性症狀,也就是癔症的分離性障礙,是指患者對過去經歷與當今環境和自我身份的認知完全或部分不相符合。分離性障礙常常發端于困境之中或危難之時,而且癔症的發作可能使患者逃避現實環境。她的狀況具體可以診斷為是精神病狀态的,也就是患者發病時出現精神病性症狀,這種與分裂症的區別主要在于幻覺和妄想的內容不太固定,多變化,并且很易受暗示。”

邵輕衡默默的聽着,手心裏全是汗。他的久久,是抗受了多少壓力,才把自己逼到了這樣的地步?

他動了動唇,嗓音幹澀嘶啞的問:“該怎麽治療?這個過程,她會痛苦嗎?”

黎和依舊專業無比的解說:“目前,暗示治療是治療分離轉換性障礙的經典方法,特別适用于那些急性發作而暗示性又較高的患者,從她目前的狀況,她是這類型的患者。暗示治療包括覺醒時暗示、催眠治療、誘導療法等。你也不用太緊張,60%-80%的癔症患者可在一年內自行緩解,同時需要家屬耐心細致的陪伴。”

黎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他:“說句不專業的話,只要你好好對她,她就會舍不得把自己封閉在那是寂寞的世界太久的。”

邵輕衡艱難的問:“那個世界……很寂寞?”

黎和也不能下結論:“這個并不針對癔症,在醫學上基本有兩派分歧。我和我的導師是贊成‘那個世界很寂寞’觀點的一派。比較容易解釋的一種說法是,在那個世界裏,患者最想要的人或者事物,都是幻想的,事實上并不存在。當然,另一派觀點是,患者在現實世界中得不到的,在幻想世界中得到,對現實中無能為力的患者來說,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久久生病了,這次生病,會奠定邵輕衡成為忠犬的基礎。

癔症的醫學解釋不準确,請小夥伴們切勿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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