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在黎和醫生的建議下,邵輕衡還是把常久久送到了醫院接受治療,給她選擇了最好的醫療環境。只是他寸步都不敢離開常久久,生怕她出現任何意外。

黎和也說了,常久久這種病人,最需要的是家人極具耐心的照料,她能否好轉,很大程度是取決于家人的态度。

看着床上被打了針,安靜睡着的常久久,邵輕衡忽然覺得有些害怕了,他現在腦子很亂,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邵輕衡做事從來沒有畏手畏腳過,這次在常久久身上,他第一次被困住,就像又跟繩子無聲的捆住了他的手腳,繩子的另一頭,被攥在常久久的手裏。

躺在病床上的常久久緩緩睜開眼睛,正好與邵輕衡對視。她的眼神閃了閃,随後忽然咧着嘴,朝着邵輕衡笑了起來。

她的笑,天真無邪,打在邵輕衡的心裏,更加的疼。他向她靠近了一些,輕聲問她:“久久,想要做什麽嗎?”

常久久在笑,她朝着邵輕衡喊:“媽媽……”

邵輕衡愣了愣,他和常久久談了這麽多年戀愛,從來都沒有聽說過她母親的事情,更不知道她的母親還在不在世上。

他掩飾好自己的情緒,低聲問她:“久久,你是要找媽媽嗎?我這就派人幫你去找。”

常久久依舊朝着他笑,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媽媽……”

邵輕衡疑惑:“久久,你……”

他看着她清澈無瑕的眼神,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接下裏常久久的話讓他證實了這種預感。因為,常久久說:“你是我媽媽!”

邵輕衡:“……”

黎和醫生看過常久久之後,将邵輕衡請到了病房外,跟他解釋了常久久現在的現象:“病人常久久的分離轉換性障礙症表現為分離的表演性,具有多變的特征。她現在應該是把自己當成了剛出殼的雛鳥,把第一眼看見的人當成了自己的媽媽,就是傳說中的雛鳥情節。不過,如果一直這樣,對于治療來說是件好事,她會很聽你的話,會按照你吩咐的事情去辦。”

黎和醫生離開後,邵輕衡失魂落魄的走進病房。他現在已經不忍心去看常久久,他從內心中希望奇跡能瞬間發生,他的久久,還是那個機靈古怪,讓人恨的牙癢癢的常久久。

可是,她現在乖巧的坐在床上,仰着脖子,虔誠的等着他回來,專注又認真,仿佛她的世界裏,只有他一個人。

見邵輕衡向病床邊走近,常久久的身體向前傾,費力的向他拱着身體,眼瞧着就要從病床上掉了下去,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邵輕衡接住。

他把她抱回病床,并沒有撒手,柔聲的哄問她:“久久,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東西?”

常久久乖巧點頭,連一絲思考都沒有。

邵輕衡的秘書Jeremy按照BOSS的吩咐,将打包好的營養套餐送到病床。

常久久對他的到來充耳不聞,只是僅僅的粘着邵輕衡不松手。邵輕衡不方便,示意Jeremy過來幫忙喂飯。

Jeremy是個機靈的人精,明白自家BOSS的想法,将東西準備好,邵輕衡接過來,給常久久喂了一口飯。

常久久“吧唧”的一口咬了進去,剛吃了兩口,她就皺起了眉頭。

邵輕衡以為她不舒服,小心翼翼的詢問她:“久久,哪裏不舒服?”

常久久:“我是小雞仔,我只能吃小米!”

邵輕衡:“……”他現在想掀桌子有木有,哪個老師教過你常識,小雞仔就一定要吃小米!

壓住心中的酸澀,邵輕衡柔聲的哄她:“不是所有的小雞仔都是吃小米的,你看你就可以不吃,是不是?我們試着吃一口好不好?”

常久久真的乖乖的吃了下去。

Jeremy覺得心酸,見常久久想要喝水,立即遞上手裏已經準備好的礦泉水,舉在她的面前。

常久久眼睛瞄着礦泉水,卻絲毫沒有反應,嘴裏還在喊着:“我要喝水,媽媽,我要喝水……”

邵輕衡放在手裏的湯匙,接過Jeremy手裏的水,喂到常久久嘴邊,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她竟然喝了,還喝的十分乖巧!

随後,邵輕衡越來越發現她的異常。不只她的意識裏、眼睛裏,都看不見Jeremy,其他人,她也看不見。無論是過來紮針的護士,還是醫生黎和,她都看不見,也意識不到。甚至,黎和揮手在她眼前測試,她也看不見。

邵輕衡緊張的問黎和:“她這樣……正常嗎?”

黎和輕笑:“她現在是個病人,怎麽樣都正常,也許會一天一個樣,完全是你想象不到的樣子。我之前也說過,癔症是具有多變性的,尤其是她這種表演性的。病人現在是選擇性的接受事物,其他人和事,都不能傳遞到她的大腦中。”

邵輕衡無力的癱了下去,他聲音哽咽,問:“我該怎麽辦?我該怎樣,才能把她帶回來?”

黎和的表情也嚴肅了,他說:“作為醫生,我只能說,我盡力。”

這天晚上,常久久被用暗示的方式哄睡着之後,邵輕衡坐在她的床邊,緊緊的握着她的手。他低聲的說:“久久,我求你,求你快點好起來吧……”

夜深的病房裏,邵輕衡伏首趴在常久久的病床邊,姿勢艱難,睡的不安。他這幾天被常久久折騰的夠嗆,确實是累極了。

此時,床上躺着的常久久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她沒有動,只是眼光溫柔的去看邵輕衡,無聲的喚着:“阿衡,阿衡……”

這種病的病人,并不是永遠都留在那個寂寞的世界裏的,她們在某些時刻會清醒,卻表達不出來。現在的常久久,她心裏明明白白的知道,她的阿衡有多苦,她卻無能為力。

第二天上午,常久久被黎和接去做幾項檢查。常久久不肯走,緊緊的攥着邵輕衡的衣服角,藏在了他的身後,将臉埋在他的背上,無論他怎麽哄,都不肯出來。

黎和果斷動用醫生的權威,直接讓醫護人員把常久久駕走。常久久一看自己的身體離開的邵輕衡,咧嘴大哭,歇斯底裏,哭聲震天,完全不能自已。

邵輕衡哄她:“久久,我在這裏呢,我在呢,別怕……乖,別怕……”

可是他說什麽都沒有用了,常久久除了哭還是哭,完全不再控制範圍內,最後被醫生打了鎮定劑。

長長的針管紮進她的肉裏時,邵輕衡心疼不已。他不放心,全程的檢查,寸步不離的跟着她。

黎和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釋:“我們是醫生,只能做自己該做的事,希望你做家屬的,能體諒。”

邵輕衡搖搖頭:“黎和,我相信你,所以我讓你醫治她。但如果,她一直沒有起色,而你們還繼續用這種粗魯的方法對待她,就別怪我不客氣。”

望着前方那尊大佛的背影,黎和無奈的翻了白眼:“這個也是腦子有病的!”

帶着常久久做完檢查回來,病房裏竟然迎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望着眼前幾個高大的穿着制服的男人,邵輕衡臉色不佳,他不悅的瞪了那幾人一眼,直接把他們當成了空氣。

其中一個人輕咳了兩聲,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證件說:“打擾一下,常久久涉嫌一起案件,警方需要調查。”

把常久久放倒床上坐好,邵輕衡轉過身,皺着眉頭,聲音不悅:“涉嫌一起案件?她現在都是一個病人了,你們來調查她有意義嗎?”

另一個警察上前一步,開始解釋:“請您冷靜一下,我們只是想要調查一下,請您不要妨礙公務。”

“她現在這個樣子,你們能調查出什麽?!請出去!”

“邵先生,常久久小姐涉及的案子,她作為唯一的目擊證人,我們需要錄一下她的口供。”

邵輕衡不耐煩了:“什麽案子,問我吧,我最近一直和她在一起,她看到的事情,也一定是我看見的事情。”

警察神色變的詭異,頓了頓才說:“19年前,常久久父親煤氣爆炸自殺案。”

“……”這件事……他真沒有陪在常久久的身邊。

一提到19年前的案子,邵輕衡頓時來了脾氣:“都19年了的案子你們還來查?不是結論已經是自殺了嗎?還有什麽可查的?當年已經結案了,現在過來查這件事,有意義嗎?”

“邵先生,請您冷靜一下,我們也是例行公事。”

“那好,請你們和我律師談吧。”邵輕衡作勢要趕人出去,一位年歲稍微大些的警察走了過來:“邵先生請慢,請讓我們問常小姐一個問題。”

他不等邵輕衡同意,走到病床邊,低頭問她:“常久久,19年前,你父親常君海自殺的當天,你的母親吳來鳳是否回過家?”

常久久茫然的望向前方,似乎根本就看不見眼前的這個人一般。

那位警察又将問題重複了常久久依舊沒有反應。

邵輕衡忍不住了,冷聲道:“我是病人的家屬,現在我有權要求你們出去!立即馬上,別等我的沒有耐心了。”

警察看了他幾眼,最後選擇離開。警察離開後,寂靜的病房內只有邵輕衡和常久久兩個人。邵輕衡雙手環臂,若有所思的盯着常久久,看了許久,最後無奈的嘆息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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