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晚上的醫院病房內,護士查完房後,室內極其的安靜。
常久久一個人躺在床上,閉着眼睛,邵輕衡卻知道她沒有睡。起身走到門口,伸手鎖好門,又走回病床前。
對于邵輕衡走過來,常久久絲毫沒有反應,被子下的胸脯有規律的浮動,她的呼吸很勻稱。
邵輕衡看着她許久,才說:“常久久,這病……你是裝的吧?”
床上的人顫抖了一下,動作微乎其微,還是被一直盯着她看的邵輕衡發現了。
邵輕衡雙手環胸,努力的壓制自己的怒氣,才問:“你研究癔症研究了多久?學的這麽像,連醫生都騙過去了!真是演戲的好材料,不送你去當明星,真是屈才了。”
一滴眼淚順着常久久的眼角留了出來,劃過她的臉頰,淌進了她的頭發裏。
“常久久,別跟我裝傻,說話。”
“阿衡,對不起……”常久久終于開口了,帶着哭音,嗓音嘶啞。
邵輕衡冷笑:“你一次次的跟我說對不起,有真心忏悔過嗎?你三番五次的騙我,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當我以為你真的病了,我想死的心都有了!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是什麽樣子的嗎?你知道我有多疼嗎?”
“對不起阿衡,我們分手吧……”
一時間,兩個人都安靜了,整個病房鴉雀無聲。
許久之後,邵輕衡說:“常久久,你三番五次的耍我,算計我,我都沒舍得跟你提一次‘分手’,現在你在跟我提分手?”
常久久從床上坐了起來,她雙手捂着臉,埋在膝頭上哭:“阿衡,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求求你放過我吧,讓我走吧……讓我走吧……我不想讓警察找到我,我怕我藏不住秘密,我怕我害了別人啊!”
“那就想出這麽個主意?裝病騙人?!常久久,我對你來說是什麽?是可有可無的嗎?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從來都不肯相信我,甚至還三番五次的算計我騙我,我TMD怎麽就眼睛瞎看上你了呢!”邵輕衡是真的怒了,他已經完全絕望了,指着病房門口:“常久久,你給我走,現在就走,立即消失在我面前。分手是你提的,以後別來找我!走啊!”
床上的常久久止住了哭聲,慢慢的小床,穿鞋子,就穿着病號服一步一步的走向門口。她的手在觸及門鎖的那一刻,一道極大的力氣将她拉了回去,她一頭撞進了邵輕衡的懷裏。
緊緊的壓着懷裏的女人,邵輕衡怒火中燒的大喊:“常久久,你這個沒良心的壞女人,你還真敢走!TMD,誰給你的膽子你這麽放肆!啊?!”
被壓在邵輕衡懷裏的常久久,聲音悶悶的說:“阿衡,你讓我走吧,留着我你只會更加後悔。”她的語氣出奇的平靜,整個人冷靜的讓人發寒。
“好,你要走也可以。”邵輕衡緩緩松開她,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威脅着:“告訴我常君海的事情。”
常久久忽然變的緊張,她小聲問:“什麽事?他已經死了,19年前,就死了。”
“不說,是嗎?”邵輕衡放開了她的肩膀,輕笑着:“那我明天可以去跟警方說:我見到常君海本人了,就在D市。”
“不是的,阿衡,那次我看錯了……我……”說話間,常久久對上了邵輕衡的眼神,冷意滲人,她噤聲,沒有說下去。
邵輕衡接着她的話,說:“警方現在再查的案子是19年前那場煤氣爆炸的死者,如果常君海沒有死,那麽死者就是另有其人。而你,作為目擊證人,做了僞證。”
常久久垂頭,算是默認了。
邵輕衡說:“常久久,當時你多大?”
“七……七歲。”
“七歲就學會撒謊,而且是在警方面前。”邵輕衡抱臂冷笑:“連那些精明的警察都被你騙了,我邵輕衡被你騙幾次,似乎也不算太丢臉。”
今天警察走後,他托人打聽了整件案子的前因後果及現在重新調查的內容。
19年前,常久久的父親常君海,在家中點燃了煤氣選擇了自殺,屍體燒焦,無法辨認,只有作為目擊證人的常久久一口咬定,死者是她的父親,并作證當時她的父親是在家的。
常久久的父親常君海是一個普通的木匠,早年在外打工時,從高處墜落,摔瘸了一條腿,婚事更是成了老大難,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他出去一年回老家後,就抱回了常久久這個女兒,說是他親生的,但是鄰居沒有人相信,卻都不好懷疑。直到,常久久的生身母親吳來鳳,找上門來大打出手要錢的時候,人們才相信,常久久真的是常君海的女兒。
吳來鳳是個很漂亮的女人,但由于是做皮肉生意的,濃妝豔抹的,風丨騷極了。
常君海剛開始還給她錢,慢慢的,随着常久久越來越大,他也沒有錢給吳來鳳了。
所以,吳來鳳不定期的就會來鬧一次,打的雞犬不寧,揚言威脅,要把常久久帶走賣了。有的鄰居看不錯去,拿着拖把棍子,把吳來鳳趕走了幾次。
常君海在當地是個老實人,口碑極好,雖然遇人不淑,但是鄰居也很照顧,有些都主動的在他不在家的時候,替他照看女兒。
常久久七歲之前,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常君海算不上一個好父親,他時常在外面打工賺錢,有點餘錢就喝點酒,常久久沒地方吃飯,就只能跟周圍的鄰居混;但是,他也不算是不好的父親,家裏不富裕,但是只要是他能承受起的,常久久都沒有缺過。
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在19年前的一個白天,點燃了家裏的煤氣罐,自殺了。
只是,事實卻不是這樣的。
邵輕衡冷冷的看着常久久說:“你知道,當時死的人不是你爸爸。”
常久久垂頭。
“是你的母親,吳來鳳嗎?”
常久久突然哭了起來:“阿衡,我求你,不要問了,不要問了好不好?”
“你知道現在警察為什麽重新調查這個案子嗎?一起已經按照自殺結案的過了19年的老案子,竟然又重新調查了起來,你知道為什麽嗎?”
常久久忽然緊張了起來,急忙問他:“為什麽?”
邵輕衡說:“因為有人想用這件事做文章。你不跟我說實話,我能保得住你嗎?”
“那你能保得住我爸爸嗎?”
“這麽說,人是他殺的。”邵輕衡從常久久的話中,很肯定的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
常久久急忙捂嘴,已經來不及了。她緩緩的放開手,慢慢的垂到身體兩側,低聲的說:“吳來鳳該死!她死了是活該,是罪有應得!如果爸爸不殺她,我也會殺了她的。”
邵輕衡靜靜的等着她往下說。
常久久忽然擡起頭,仰起脖子,把眼淚逼了回去,她說:“我的母親吳來鳳是個只認識錢的女人,她攥住了我爸的把柄,幾乎三天五頭就來威脅我爸要錢。如果我爸不給,她就大鬧特鬧,還揚言将我賣了,說有些老男人就喜歡玩我這麽大的女孩兒。我爸年複一年,日複一日的被她威脅,我們根本就沒有好日子過。尤其是我弟弟常遠,我爸都不敢讓家裏的鄰居知道他的存在,更不敢告訴吳來鳳常遠在我家裏,所以他一直被藏着別處……可就是這樣,吳來鳳也不放過我們……”
她擡起頭,恍惚回到當時的情景。她說:“那天,吳來鳳又來鬧,我一怒之下,打開了煤氣罐,我想炸死她……”
邵輕衡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常久久。他不敢想象,常久久當時的樣子。
常久久繼續說:“我爸先發現的,他把我趕出了家門,給了我10塊錢,讓我去買好吃的,帶去給常遠。我聽他的話,就離開家,去找常遠了。”
那時,常遠住在離他們家很遠的一個寄宿學校,常久久倒了幾趟車,才見到弟弟。
常遠見到姐姐來了,高興不得了,接過錢後,他可憐兮兮的問常久久:“阿姐,我什麽時候能跟你回家啊?我不想在這裏呆着了,還要花錢交學費。”
常久久安慰他:“等吳來鳳走了,我就偷偷的帶你回家。”
常遠問:“阿姐,吳來鳳為什麽要賣掉我們?”
常久久摸了摸他的頭,笑着說:“我們值錢啊!”
他們雖然是孿生姐弟,心智上,常久久要比常遠成熟很多,她知道很多常遠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就在當天晚上,常久久還沒有走近家門口的時候,她就看見了漫天的黑煙和吵鬧的人群。
她的家,郊區獨門獨院的平房,發生了煤氣罐爆炸了,警方在現場發現了一具已經燒焦的屍體。完完全全燒焦的,已經無法辨認。
常久久當時就哭了,大喊着“爸爸”,哭天搶地。可是,她知道,她剛才在常遠學校門口,看見的那個匆匆帶着行李離開的身影,就是她的爸爸。
死者之前已經死在這裏,她的爸爸卻在之後的時間裏出現。別看她年僅七歲,卻因為生活的磨練,完完全全猜出了這其中的秘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