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章節
後的第二天,已經沒了呼吸但身體還未涼透的時候,得到了頭一次走出大漠的丹烏的救治。
只是若要深究丹烏走出大漠的原因,就會發現我幸運得相當令人無語。我發現“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這句話真是哪裏用哪裏對,蘇啓的暗衛神奇地承襲了他那種奇特到不可考的大腦思路,在收到我也許趕不到藏郎國的消息後,開始死纏爛打地追在丹烏身後,用各種理由請他走出大漠,并且迅速找到了丹烏喜歡美人的這一愛好,很快加以利用。
他們先是向丹烏信誓旦旦地保證這一次需要診治的病人,蘇國二公主蘇熙是一個絕色美人,美人如今危在旦夕,性命就握在他手裏,只有他一人才可英雄救美;在用一通甜言蜜語把丹烏得意洋洋地捧到了天上結果發現他還是有點猶豫後,又讓其中畫工最好的一個暗衛竭盡平生所能畫了一雙極漂亮的眼睛給丹烏看,說這便是蘇熙的眼睛,有這樣眼睛的美人必然不會是個醜人;在發現說完這些話後丹烏還是剩下一點點猶豫後,更是鼓動說,蘇熙雖然已經嫁了人,但所嫁給的南朝君主實在是個混賬,如果丹烏喜歡,不妨向秦斂商量一下,把美麗又委屈的二公主搶過來。
丹烏聽到這裏,終于答應動身。
我聽秦楚轉述這些內情的時候正在喝茶,聽到最後大是汗顏,滿口的茶水全部嗆了出來。擡頭去望正從善如流給我拍背的秦斂,沒想到他居然是微笑,只不過嘴角翹起,眼睛卻在嗖嗖射着寒光,輕飄飄道:“他試試看。”
秦楚被他的眼神逼得無處躲藏,清咳一聲別開眼,搖着扇子道:“這個鬼地方天氣真不怎麽樣,熱死了,阿寂,我們一起出去透透氣?”
阿寂頭也不擡:“不去。”
“那我也不去。”秦楚走到門口,打開門看到外面明晃晃的太陽,腳步頓了頓,又讪讪回來,在衆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底下轉移話頭說,“都說藏郎國獨尊巫蠱,昨日我同丹烏聊天,他說若是他把一種相思蠱下在人的身上,那個人便會立即愛上他。秦斂,丹烏這兩天一直在蘇熙床前轉悠,你這兩天注意點。”
秦斂看起來頗不以為意,只是本着尊重兄長的原則還是笑道:“不勞三哥費心。”
依據話本定律,如果一個人病重,千裏迢迢地前去求醫,必定是會遇到千難萬險的。而這千難萬險之中,路途上的曲折只是小小的一方面,等遇到了所謂的神醫,才是真正苦難的開始,這個病人肯定要支付一些代價,如果被索要錢財其實最容易搞定,然而一般來說神醫肯定是不要金銀的,那就意味着要讓出另外的東西,并且往往是病人最舍不得給的,給了必定會肉痛終生的。這其實很可以理解,把一只錢袋從另一個人那裏搶過來尚且要動一番腦筋,更何況是一個人的性命。如果人人都可以在快要死過去的時候輕易活過來,那麽閻王府也就不必開了。
我本着這樣的想法,在當天晚上向秦斂提出疑問。他的回答是,丹烏是個對巫蠱之術鐘愛成癡的人,除去最基本的成本,目前為止還沒有索要額外的代價。我問他最基本的成本是什麽意思,結果他頭也不擡說就是治病所需要的基本花銷。
我呆了一呆後,感到很憤怒,假如在我初初嫁入南朝扮傻裝懵的時候他這樣糊弄我,我就算心裏很想咬掉他一塊肉表面上也不會說些什麽,但現在明顯我和秦斂之間已經沒什麽再需要解決的問題,此外我還是一個病人,病人總是有點身嬌肉貴的特權的,并且這點特權在昨晚的時候被我及時意識到,于是我惡狠狠地瞪着他,道:“我認為我們今晚有必要分床睡。”
秦斂聽罷放下書卷,很有興致地撐着額角看我:“為什麽?”
我低頭裝作擦眼淚:“你都這樣不尊重我了,為什麽我還要給你占便宜。”
他低頭看了看我撐在他裏衣衣襟上的手,斜着眼睛看我:“到底是誰在占誰的便宜?”
“……”
我不動聲色地把手收了回來,別開眼想要下床:“我忽然覺得有點渴需要喝點水……”
結果被他一把撈回去,按在床上,然後我眼睜睜地看他眼角微微彎起,翹起的唇落下來,落在我的嘴唇上,接着便是一記溫柔而霸道的碾壓。
我到睡覺前也沒能從秦斂嘴裏套到答案,反而被他折騰得困意叢生。第三日清晨,見到丹烏。前天晚上我一直問丹烏長成什麽樣,秦斂告訴我,丹烏年紀很老,皮膚黑得像焦炭,長相也一般,臉上還塗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五顏六色,看久了會對我的身體恢複不利,這也是我醒來後身為醫生的他自慚形穢沒有立刻來看我的原因,并且建議我能少看他一點就是一點。
他當時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認真口氣嚴肅,雖然有一點點懷疑,但還是真的以為就是這樣。直到見到真人,發現丹烏與秦斂大致同樣的年紀,皮膚也沒有那樣黑,長相也十分俊朗,只在額角塗有一點綠色後,才頓悟原來秦斂那一晚居然是在吃醋。
我回頭去看秦斂,發現他正仿若着迷地讀着書卷,遲遲沒有擡頭。我只好又回過頭來,丹烏他沖我微微一笑,言語不甚流暢地同我道:“剛才有人來報告說你醒了,我就來看看你。”
丹烏從陶罐中捏出一只白色的蠱蟲,從我的食指指尖鑽進去,過了一段時間又出來,蠱蟲已經變成了黑色。他看了看,皺了皺眉,把蠱蟲放回陶罐,想了想,問我:“我聽說你的哥哥給過你十年壽命。”
我點頭稱是,他又問:“你知不知道這十年壽命是如何給的?”
我微微睜大眼,聽他繼續說下去:“這秘術既然是從藏郎傳出去的,就和蠱蟲離不開關聯。要先從贈予人的身體裏将這蠱蟲養十天,一天就是一年,再人蠱分離,把蠱蟲塞進被贈予人的身體裏,再養十天,這個人的壽命就延續下來了。不過這秘術對人傷害極大,贈予人減損的就不只是十年壽命這樣簡單,并且只是在有血緣關系的人之間進行,所以肯用這秘術的人不多。你哥哥必定十分疼愛你。”
我心頭大震,想與蘇啓那張一向漫無所謂的臉龐聯系起來,卻如何不能。尚未将這一大段話消化完畢,聽到他又說:“看你的樣子像是不知道你哥哥付出的代價,想哭是不是?可現在不是你為他愧疚的時候。你現在身體裏也有一只蠱蟲,是它讓你現在能看到東西能跑能跳,但這只蠱蟲只能再維持五天。五天之後它就死了,如果你沒有我的治療,你還是要死。”
“我給你治療,方法和你哥哥給你續命差不了多少。你的情況有些特殊,毒性深入骨髓,沒法吸出,就只能徹底消除了再造新的,連同五髒六腑一樣要換新的。這是最麻煩的地方。我想了這幾天,只有兩個辦法,你們這兩個選一個,決定後告訴我結果。”
他說完後,把小小的陶罐放在手心裏慢慢摩挲,眼中突然變得似笑非笑,渾然一副看好事的态度,這個模樣讓我心中一跳,那一瞬間許久未見的直覺竟又冒了出來,只覺得後面的話一定不會讓人太高興。
丹烏說得分外慢條斯理,仿佛存心要讓我一個字一個字消化下去:“我能制出兩種蠱蟲,一種比較溫和,清除能力不是很好,但不會損害你不該損害的地方,這類蠱蟲進了你體內,可以讓你再活十年,十年後,就是我也不能再救你生還;還有另外一種蠱蟲,這類蠱蟲清除能力很好,好到不止會清理了你體內該清理的毒性,還會讓你其他地方受到損害,這種蠱蟲進了你體內,有兩種後果,一種是你當場斃命,另一種是你從此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病,老,死,但前提是你會因為蠱蟲的攻擊而失去一大部分記憶,你甚至可能會回到幾歲孩子的心智,什麽都要讓人重新教起,這不能避免。這兩種辦法,我說清楚了,給你們三天選擇時間。”
他的話音落下時,一時沒有人肯接話。過了一會兒我才能轉動僵硬的脖子,看到秦楚正張大了眼瞪着他,阿寂還是清冷的神色,秦斂面色冷靜,握住書卷的手卻放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秦斂率先打破沉默:“據說藏郎國的秘術還可以推知未來。你既然是藏郎國第一秘術師,應該可以看到蘇熙的未來,知道她有沒有可能活到十年以上。”
“推知未來的前提是之前沒有過逆天行道。她本來只有二十年壽命,被她的兄長強行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