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章節

命才活到現在,我再推知未來,也推知不了她的了。”

秦斂又問他:“第二種辦法你有幾成把握能讓蘇熙活下去?”

丹烏想了想:“一半以上。”

“以上多少?”

丹烏笑了笑:“雖然蠱蟲由我控制,但它們好歹也是活物。是個活物就有不确定的時候,我不能給你太具體的數,只能說一半以上,七成以下。”

秦楚插話道:“藏郎國人民都說經你接手的病人從沒有死亡的歷史,現在怎麽變成了這樣?”

“我治病有兩個規矩,第一個是不能有人看着,第二個是所有的病人只接手一次。通常有兩種選擇的時候,我只會告訴他們第一種,那樣他們非但不會像你這麽質問我,反而對我感激涕零。”

丹烏從懷中摸出一粒黑色藥丸,掰碎了扔進手中的陶罐,懶洋洋地道,“現在我坦白地告訴你們兩個,甚至都沒有在意萬一你們選擇了第二個又真的當場死了會給我的名聲帶來壞影響,你們應該感謝我才對。”

第 四十九 章

這樣的事情,我不能立刻作出選擇。下意識去看秦斂,他眉頭皺起,顯然也有些舉棋不定。

看來之前我想到的話本定律還是很有點參考的價值。人若是半只腳曾經踏過閻王殿,那麽不論如何挽救,也是要損失一些東西的。而我前後兩次都走在了陰間的小路上,那麽這一次要付出一些代價,想想也是情有可原的。

當夜,我突然夢到了小時候的一件事。那是我四歲的時候,蘇啓帶我去禦花園中玩耍,偶然碰到了蘇國的天命師,他看了看我們,将手上的一支荼蘼給了蘇啓,蘇啓看我眼巴巴,轉手想給我,卻被天命師攔住,我立時扁嘴,開始醞釀嚎啕大哭,結果他蹲下身,若有所思望我半晌,那時我只覺得他的眼睛黑如墨玉,看久了正有些暈眩時,突然聽他開口問我:“熙公主,假如有一天,你必須要在失去性命,雙腿癱瘓,失去記憶,與失明之中選一個,你選哪個?”

那時我不加猶豫便道:“自然是失去記憶了。”說完不再理會他,繼續盯着蘇啓手裏那支荼蘼。

再後來便有些不分明,仿佛他只是笑了笑便離開,并且也不記得蘇啓有沒有将那支荼蘼給我。我在夢中,卻清楚地知道這又不是夢,而是我四歲那年真實發生過的事。此前我總覺得蘇國的天命師徒有虛名,很少見他們對未來有所預言,此刻在夢中想起,一下子醒來,驚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不過雖然提前告訴了我,卻也沒什麽用。天命師那時并沒有告訴我應該選擇什麽,在結果沒有到來之前,我仍然不知道我現在的選擇對不對。

這樣一想,便不自覺更加沮喪。

次日,蘇啓的一封飛鴿傳書,由暗衛遞到了我手上。他寫這封信大抵是在剛剛得知尚琰一事後,因此短短的字條大部分都用來問候秦斂,從質疑人品到能力再到整個南朝,統統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其言語之精悍,想象之豐富,感情之充沛,讓我大開眼界。唯有最後一句是給我,便是讓我好好地,竭盡全力地活下去。

他這樣說,我愈發茫然無措。心中很懊惱丹烏給出選擇,又是一夜難以成眠。而秦斂大抵也是相同的感受,在我夜裏又一次翻身後,他從身後擁住我,鼻息就在耳畔,輕聲問我:“睡不着?不知如何是好?”

我默默點頭:“你選出比較中意的辦法了嗎?”

“如果選出來了怎麽辦?”

我抓住他的衣袖,在黑暗中誠懇地望着他:“我都聽你的。”

他停了停,笑了一下,俯身過來親了親我的額頭,才慢慢開口:“若要我選,我選第二個。”

秦斂說,人所面臨的選擇,大體歸納起來無非兩種,一種是保守,一種是急進。當然如果在急進的時候有個保守的選擇作為退路,自是再好不過。可惜我們往往只能在兩者之中選一個,這個才最痛苦。而按照秦斂的意思,他往往會選擇急進。因為如果人在這兩種選擇中猶豫不決,那必然由于保守意味着現在安全未來肯定不安全,急進意味着未來可能安全現在卻不安全,雖然有人說急進比保守要冒險,那卻只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從長遠計較,保守猶如覆巢,必無完卵,急進雖然也會死,卻也會活。這就像是政治改革,雖然保守偏安可以茍且偷生,然而既然有人提出要改革,就說明它有改革的必要。既然有,就要做,現在不做,以後也要做。以後不做,就會後悔。如果因為選擇保守,未來失敗了,那是咎由自取。如果因為選擇急進,現在失敗了,那是命中注定,雖然遺憾,卻不會後悔。

他難得會解釋得這樣耐心,我默默思索半晌,默默地說:“父皇曾說你是天生适合玩弄政治的人,果真如此。舉個例子都要和政治改革沾一沾邊。”

“……”秦斂嘴角抽了半抽,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承讓了。”

“可是……”

“可是?”

“可是,那樣就算我活下去,也要失去以前的記憶的。”我小聲說,“丹烏也說了,我變成個一無所知的傻瓜也說不定,那,那樣的話,你還會喜歡我嗎?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秦斂“唔”了一聲,沉吟了片刻,嚴肅說:“這個麽,我也說不好。”

我立刻發怒,兇巴巴:“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只可以喜歡我!”

他的語氣裏聽起來很是不以為然:“可如果真的沒辦法喜歡上別人了怎麽辦?”

“……”我一下子有些不好想,聲音裏很快帶上一絲哭腔,“你怎麽可以這樣……”

我的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傷心的樣子,秦斂起初還很有興致地旁觀,後來覺察出不對勁,立刻将我抱在懷裏,手在我的頭發上撫摸一遍遍,說出一堆以前我聽都沒聽過的情話,我還是在哭,最後秦斂終于無可奈何:“我說的是玩笑話,你怎麽會聽不出來?”

我的哭聲更大:“你居然還指責我……”

秦斂徹底投降,将我一把抱起,推在枕頭上,捉住我的雙手細細密密親吻。我在陷入無意識之前推開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卻很快又被他扒拉下來,他在我的上方,笑着看我:“做什麽,親一親都不行了?”

我眼淚汪汪,小聲問:“你真的不會喜歡上別人嗎?”

他嘆了口氣,認真望着我,說:“真的。”

我望進他的眼睛裏去,考慮了片刻,覺得他的話還算比較可信,遂大度地道:“那,給你親一下好了。”

“……”

秦斂同我說,既然我左右無事,不妨将想保存的記憶寫一部分寫來,如此等到真的失去記憶的那一天,看着自己之前的字跡,總會覺得可靠。但我想寫的着實太多,多到自認為湊成一部蘇國二公主秘史流傳于世都可以,可體內的蠱蟲無疑等不到我寫不完秘史的那一日,于是便很有些糾結,同秦斂商議:“只剩下半天時間了啊,可我覺得我需要至少半年。”

秦斂全然老神在在的态度,将我一把撈起,抱到書桌上,微笑道:“其實我覺得你寫三句話就可以了。”

“啊?”

他的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輕聲說:“第一句是‘我是蘇熙’,第二句是‘秦斂是我的夫君’,至于第三句……”

“是什麽?”

“第三句是‘凡事問秦斂即可’,如此就夠了。”

“……”

我可以看出秦斂這幾天一直在試圖逗我開心,可我還是有些害怕。我仍然時不時擔心那三成當場斃命的可能,也擔心活過來卻失憶後的事情,然而每每這些擔心又在看到秦斂臉上仿佛不可動搖般冷靜而從容的态度時,漸漸消弭無形。我不知秦斂是否也有與我同樣的隐憂,但他從未說出口,也不曾表露出一絲一毫的慌亂,并且在我每每欲言又止厚臉皮蹭入他懷中時,他總會輕抱住我,柔聲哄我,表現得篤定而且睿智,仿佛又回到了我初見他時那般姿容極好,神情更佳的模樣。

他這個樣子,我便莫名心安了許多。一遍遍試圖在心中安慰自己,雖說命途多舛,但多舛還能活到現在,就意味着其實我一直都幸運。既然已經有驚無險地幸運了這麽多次,那麽大概還可以繼續幸運一次。

丹烏在三日後到來,手裏依然标志性地握着一只盛有蠱蟲的陶罐,此外還背了一只木簍。我見了他就開始不自主地緊張,死死攥住秦斂的衣袖不願放手。

丹烏笑了笑:“我還能給你們一點時間話別。”

其實本沒有什麽好說的。遺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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