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這學期過了大半後,第一次模拟考試浩浩蕩蕩地拉開了序幕。

班主任在上面講着題,說到“來,看黑板”時,突然就噤了聲。很多同學摸不着頭腦,順着他的視線回頭往後看,看到最後一排低頭沉浸在游戲裏不可自拔的同學,默然相觑沒有不敢吭聲。

那兩位同學對周圍情況尚且不自知,甚至小聲叨叨出了聲:“哎你別——卧槽!幹他媽的!”

聲音不大,在寂靜的教室裏卻格外響亮,好些同學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班主任就靜靜看着他們玩,等一局終了,他們在褲腿上擦着手心的汗擡頭後,才發覺出周圍的不對勁。

“手裏的事兒都停了吧?那好,我來說兩句。”班主任右腳一勾板凳,拉到身後坐下來,“長篇大論的我也不想說了,該知道的你們都知道,用不着我再唠叨。那我們就聊聊你們以後想幹嘛?”

他換個姿勢,手肘撐着講臺,支起下巴看向我們。“裴知承,你說說,你以後想幹嘛?”

突然被點到名,我有點茫然,站起來一板一眼地回答:“學化學物理專業,研究新型物質材料。”

這是我上輩子的專業方向,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讨厭,學了這麽多年,如果再轉行學別的,我可能心裏沒有底。

他點點頭,示意我坐下,也沒評價是好是壞,轉頭問另一個同學:“岳景,你說說你的。”

物理課代表站起來,猶豫了會兒,說:“我沒想好。”

這個回答仿佛統一了大家都口徑,在接下來的問答中,大多數同學都是這樣應對,甚至有前排的同學提醒道:“老師你別問了,以後再想也沒事,你先上課吧。”

班主任沉默良久,站起來後嘆口氣,只說了一句:“你們是理A班啊。”

他沒再說什麽,低下頭繼續講題。下課後,臨走前他邊收拾着試卷邊說:“我不知道你們想幹嘛這很正常,你們竟然也不知道,問問自己這合适嗎?”

明天要進行大型模考,今晚沒有晚自習,所有同學的書都要收起來,課桌上要幹幹淨淨的不留一個字。桌洞裏塞不下,就只能把部分書先拿回宿舍,不住宿舍又離家遠的,免不了要嚎啕一番。

施志拽着我胳膊,哀求道:“承哥,還是不是哥們了?這個忙就問你幫不幫吧!”

我拉開他,說:“太多了我不好帶,你先去問別人。”

結果問了一圈回來,沒人能在宿舍騰出個位置給他。這也難怪,一間宿舍住十二個人,本來站腳都沒多大片兒地方,再放置些自己加室友的雜物,确實不好再騰出空地給他放半人高的資料和課本。

我給徐濟發條短信,問能不能在他那裏放兩天東西。

他很快就回複過來,問:【多大?客廳裏沒多少地兒了,只能放我房間裏,太大不知道放不放不下。】

我說是兩摞書。他立馬回過來:【書沒問題,客廳裏也可以放。你什麽過來?】

【收拾好就過去。】

【你現在在學校?】

【嗯,不聊了,等會兒見。】

施志還在愁眉苦臉,書包塞得鼓鼓的,懷裏抱着七八本,然而桌面上仍然還有厚厚的一摞。

我把他剩下的搬到面前,說:“你先回去吧,這些我來帶。”

他喜出望外,艱難地抱拳大聲說句:“有勞了兄弟!”然後腳底抹油般跑走了。

所幸我平時就不怎麽往教室裏帶東西,不必要的資料都放在了家裏,我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拾出來後,抱起那摞書就離開了教室。

我知道徐濟大概率會來學校門口等我,卻沒想到在教學樓下就見到了他。他過來搬走大部分重量,我感到懷裏瞬間輕松很多。

“我不知道你在哪個班,”他說,“我看好多人離開時都搬着書,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明天要模考,清考場。”

他“哦”了聲,轉過頭問:“緊張嗎?”

緊張什麽?考試嗎?我淡淡地笑了下,如實回答:“沒感覺。”

把書放到客廳後,還不到晚上七點,他給我遞罐果汁後,挨着我坐下來,偏頭問:“現在要回去嗎?”

“看會兒書再回,你可以做你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他依舊是“哦”了聲,然後再也沒別的動靜。

我翻開語文書複習古詩詞,幾百篇要一篇接着一篇背。做事時我一般很少分神去想別的,導師說過我這種專注力很難得,對于科研來說尤為重要。可現在徐濟在我身邊待着,我有點浮躁,總想轉頭看一眼他。

“你不用在下面看店嗎?”我問。

“我媽在下面,她清醒時用不着我。”

“哦”,這下輪到我無言相對了。

“裴知承,”他叫了我一聲。

我從課本裏擡起頭,疑惑地“嗯?”了下,問:“什麽?”

他伸了伸搭在床邊的長腿,兩條胳膊撐在身後,半仰着頭,說:“你親過小姑娘嗎?”

沒有,我只牽過女生的手。我媽托人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是個很溫柔的姑娘,我們相處了兩個多月,照着步驟像別的情侶那樣約會,但我們沒走到最後。

他問這個問題明顯不是想聽到我的答案,因為他下一刻就挺直身坐起來,看着我說:“我想和你接吻。”

我有點不知所措,下意識地往後仰了下頭。他注意到後連忙補充道:“可以你來主動,我無所謂。”

說實話,這有點超乎我的預料。我碰過他,且不止一次,但全程都是由他來引導,我不确定單靠自己能不能硬得起來。或者說,我想成為他的伴侶,但究竟是“伴”的意義重一些,還是“侶”的意味更深一些,我也不清楚。

我們對視好一會兒,他最後忍不住仰面倒在床上,拿小臂遮住眼,悶聲顫笑道:“不行了,你讓我覺得,我是在欺負鄰家懵懂的小弟弟。”

我放下書,翻身壓在他身上,手掌撐在他身側,說:“小弟弟?”

“你不是比我小麽?告示欄貼的照片下有年齡,你還沒成年呢。”

唔,好像是的,按照身份證上的出生日期來算,我現在确實沒成年。為此我竟莫名輕松了些,十分坦然地從他上方直起身,老實坐回原位。

我的手沒來得及收回去,他抓住了,捏在手裏,側躺過身面對着我,笑着說:“你學習吧,我不吵你了。”

我用右手翻書,左手就任他捏着,就這樣保持了一個多小時,當我從書中擡起頭時,外面天色已經黑透了。

我無意識地動了動些微麻痹的左手,徐濟很快就醒過來,他眨了眨惺忪睡眼,用喑啞的嗓音問:“你要回去了?”

我擡手摸摸他壓紅的側臉,說:“我自己回去,你困了就繼續睡。”

他看着我收拾書包,然後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外套後,用手指頭碰了碰鼻子,說:“我還是送你一段吧。”

中途有條小吃街,晚上有很多人出來擺攤,天氣已經有些轉冷了,熱騰騰的香味更加引人垂涎。

肚子有點餓,我在煎餅攤上停下來,小販眼疾手快,還沒等我開口,就已經動作起來,邊鋪開面糊邊問:“夾什麽料?”

“雞蛋吧,”我說,然後問徐濟:“你餓不餓?”

他搖搖頭,耳朵尖被風吹得有點泛紅,煎餅攤上挂着個燈泡,瓦度不高,發出來的光昏黃朦胧,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五官。

他看我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低下頭跺了下腳,狀似無意道:“你看我幹嘛?”

我從小販手中接過熱騰騰的煎餅,付了錢,然後走出這邊光亮。路邊的小巷又深又暗,人走到跟前也看不清臉。我扯着徐濟把他按在粗糙的牆面上,動作有點粗魯,他沒反應過來,剛想開口就被我壓了回去。

我在他唇間吮磨,像魯莽熱血的少年一樣,兇狠地侵占領地。他抱住我的後背,這種肢體相觸的感覺讓我想起以前的經歷,并由此産生一種性|事前戲的錯覺。

到呼吸都将要停滞的時候,我停了下來,鼻尖還緊貼着,他一笑,我就能感受到那張唇彎起的弧度。

“怎麽停了?”他笑,“剛才吓我一跳。”

我圈着腰把他抱在懷裏,另只手撫着他的脊背,問:“後背疼不疼?”

“沒你咬的疼,”他摸了摸下唇,“嘶”地輕輕冷吸一聲,下巴擱在我肩膀上,笑道:“親就親呗,我又沒反抗,下嘴這麽狠啊?”

我沒吭聲,拉着他走出巷口,繼續沿着街道往我家的方向走。走到明亮處,我側過臉看向他的嘴唇,果然被我咬破了皮,血絲滲出處泛着紅腫。

他舔了舔,将下唇抿進去,轉過來臉與我對視,露出疑惑的神情。

“回去上點藥,”我說,“明天可以戴着口罩出來。”

他聞言又想擡手去摸傷口,我拉住他的手腕,說:“別摸了,會感染。”

“哦,”他低聲應了下,雙手插在外套衣兜裏,說:“那你今晚好好休息,考試後我請你頓好的。”

說完後他轉身往回走,單薄的身影走進夜色,遠遠看去像冷風吹動樹梢的影子。我有預感他會在下片光亮處回頭,就像百年不變的煽情偶像劇那樣。因為在這種時候,我想不到別的畫面能展現這種說來矯揉的感觸。

他在那個煎餅攤旁停下來,不知道向老板說了什麽,然後轉頭朝我這邊看來。

我沒有讀過太多優美詞句,但這一瞬無數言語堵塞了我的腦海,致使我只能遲鈍地想到一句:風掀起萬頃松濤奔向你,我在途中遇到風,說了聲“後會有期”。

作者有話要說: 我已經真的真的很清水了,求各位審核老爺放過孩子吧嗚嗚嗚,給你們磕頭了還不行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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