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系裏每年都會有一個M國常春藤大學保研名額,讀研期間所有的費用均由學校承擔。

這是B大衆多學子在未踏出校園之前,所能證明自身能力的一次絕佳體現。

輔導員對于我放棄申請感到十分遺憾,我卻有自己的打算。B大已經是全國一流名校,本校碩士出來後,含金量在國內也算是首屈一指,沒必要再留學“鍍金”。

我在大一大二時養成了經常寫論文的習慣,再加上手頭寬裕,最後發表的論文數量遠超同屆學生。系主任知道我要在本校讀研後,詢問我是否願意選擇他作為導師,我十分意外,驚訝之餘頓感欣喜,于是當場就定了下來。

我和徐濟在那個不足四十平方的房子裏住了兩年多,原本冷清空蕩的房間塞滿了生活用品,沒有衣櫃,就在牆面挂一排袋子,分門別類置放衣物。徐濟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條,雖然擁擠,但看着倒也算整潔。

以前置辦的房産在歷經商業中心的轉移後,房價上漲了六倍,我轉出去兩套住宅,然後在城北買了一棟小區房。日後小區旁邊的學校會成為全國著名“超級中學”,學區房政策下來後,據媒體報道透露,這個小區的房間一度高得令人咋舌。

網吧裏的工作人員來來走走,只有徐濟始終固守崗位。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教他電腦操作,維修方面我也不懂,只能邊學邊教,好在最後終于讓他成為了網管。

我寫畢業論文時從圖書館移到了網吧,坐在角落裏修修改改一寫就是整天。徐濟把前臺的電扇搬到我旁邊,空氣流動起來後,混濁的隔夜泡面味和煙味就驅散了些。

顧客嚷嚷着要瓶水,他從前臺給人家送過去後,隔兩分鐘又重新蹭回到我旁邊。我的注意力并不怎麽集中,錯開眼瞥向他時,總能看到一張全神貫注盯着我屏幕的側臉。

“喜歡這個?”我擡下巴指向電腦上的文檔頁面。

他搖頭,舔了下嘴唇,坦言道:“看不懂。”

我輕笑一聲,伸出手把他拉到懷裏。網吧的座椅很寬敞,我往後挪了挪,正好能在兩腿之間騰出塊位置讓他坐下。

“來,讓我抱會兒。”

下午網吧裏的人不多,這個角落又十分隐蔽,我親他的頸窩,肌膚上薄薄的熱汗有一絲鹹味。風扇嗡嗡嗡地作響,我給他講論文中的經濟概念,講羅森斯坦羅丹的大推進理論,他茫然地點頭,盡管聽不懂,卻仍然皺着眉聽得十分認真。

他特別怕癢,尤其是腰彎部,我的手指剛探過去,他立馬像觸電一樣彈動了下,窩在我懷裏仰着頭小聲求饒:“別碰……”

我低下頭還沒來得及壓上他的唇,那邊就有人暴躁地喊:“網管人呢?!網管!趕緊過來看下我這臺電腦!”

徐濟忙不疊地起身去查看情況,我坐直身,捧着下巴嘆了口氣,把文檔保存後就把電腦關機了。

八點是換班時間,上夜班的網管晚來半個多小時,他不拿正眼看徐濟,徐濟也不怎麽理他,兩人交接工作時沒有任何交流。

回去的途中路過藥店,我進去買了兩盒養胃的中成藥。出來時徐濟正靠在路燈下,仰起頭閉着眼睛,影子拉得很長,正好投在我腳底下。我拿出手機拍了張照,角度自上而下,沉寂的夜色融入喧鬧市井,燈火通明處有唯一的身影。

我低頭把圖片設成屏保,翻了翻設置,又添加了一行藝術字體:“是我的小寶貝呀”。

又盯着看了好一會兒後,我把手機裝回口袋裏,走過去牽他的手,“走吧,回去休息。”

我習慣一個人獨自做事,不必要的感情聯系對我來說是種負擔,所以社交圈子僅局限于幾個相熟的同學。我以為徐濟也是,所以當聽到他興奮地表示要請假見網友時,我十分驚訝。

他趴在床上用手機搜索附近的旅游景點,打便簽紙規劃行程,網友說打算過來玩三天,他立刻就去預訂旅館,網友說他不帶衣服過來,徐濟第二天就到商城給他買了換洗的衣物。

我聽他念叨着從這個地方轉到下一個地方需要坐幾路公交車,那股興致勃勃的勁頭兒不亞于即将春游的小學生。

“這人信得過麽?”我問。

他見我臉上沒什麽表情,緩緩收斂了笑意,抿了抿嘴點頭說:“嗯,聊了一年多了,挺投機的。”

我想翻他和那人的聊天記錄,他把手機按在掌心下不讓我動,低着頭也不看我,眼睫一眨一眨的,沒什麽信服力地解釋:“挺好的一個朋友,沒有問題。”

“行吧,”我笑了下,揉揉他的頭頂,“到時候我送你過去,可以嗎?”

“……啊,”他不怎麽情願的感覺,把手機插上充電頭,翻個身挪到床裏面,貼着牆想了一會兒,說:“他也是個0。”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他和我一個型號,我不想讓他看到你。”

“……型號?”我恍然明白過來後,內心情緒十分複雜,忍不住問:“那我算是1麽?”

“大概吧,”他扣着牆紙的邊沿,扣起來又撫平,反複幾次後牆紙失去了粘性,翹起一個角再也按不下去了。“圈子裏挺亂的,你不關注這些可能不知道,大家都想約,但其實能約到1還挺難的,物以稀為貴嘛……普通人想打一炮都得看運氣。”

“你什麽時候開始關注這個圈子的?”

他眼神躲閃了下,沒敢看我,“從我知道性向的時候,十四五歲左右吧大概,前年才開始發貼。”

“啧,能耐死了你。”我笑着把他撈進懷裏,手探進襯衣順着脊柱上下撫摸,動作輕緩,他受不了似的埋頭往我懷裏拱,呼吸漸漸急促。

“以後別再過多關注那些了,無聊就給我打電話,或者發信息,我回來也不會忙學習和工作上的事了,我們就躺在床上聊天,聊什麽都行,你說什麽我都喜歡聽。”

“我不是無聊,”他努力擡起頭,眉眼微微上挑,眼角泛着盈盈水光,“我就是……想炫耀一下。”

“那可真有幸,”我輕笑,低頭親他的鼻尖,“那我該向誰炫耀你呢?”

他跟着我來到B市,工作地點在我學校附近,每天除了上班,時時刻刻都安靜地待在我身邊。我是他全部生活的重心,可我卻不能帶他回家過年,每個除夕夜都是隔着屏幕,遠在千裏之外不輕不重地說聲“新年快樂。”

我跟我媽說:“今年我想帶徐濟回去。”

我媽半天沒有聲音,不知所謂地說了句:“過年要拜祖。”

“我知道,”我說,“結婚後才能帶人見牌位,但我們在沒辦法結。”

我媽在那邊嘆了口氣,語氣沉緩似是無奈,“随你吧。”

徐濟除了對方是0外,對那個網友一無所知,真實姓名,年齡,貫籍都不清楚,我看着他一頭紮進尋找小夥伴的樂趣中不可自拔,感到十分頭疼。

在大二時我就拿到了駕照,正好這兩天比較空閑,就去4S店提了輛車子。徐濟看到車後愣了下,問:“買這個幹嘛?”

“坐公交不方便,你們想去哪裏玩,我來開車。”

他揚起眉梢笑了下,靠在嶄新的車窗上撥拉額前的頭發,嘴角彎起的弧度好久都沒能壓下去。

周四的下午他們約好在火車站碰面,我坐在駕駛座裏透過車窗看向站在徐濟對面的男人。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徐濟這輩子沒能在來B市的途中遇見這個人,卻還是憑着千絲萬縷的網絡聯系見了面。

我開門下車,徐濟連忙給我介紹:“這是孟朗。”

我伸出手與他相握,內心說不出的五味雜陳,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裴知承。”

上輩子我對這個男人的印象不好也不壞,只見過一次面,用幾萬塊錢換來一些關于徐濟的信息後,就再也沒有了聯系。

“我知道你,裴哥,”他抿着嘴笑了,稍微帶着點羞澀的模樣,“還麻煩你過來接,真不好意思啊。”

得,我微挑着眉,越過他的肩頭看向徐濟。交網友不僅把自己透露個底兒掉,連我也沒放過,真是個憨呼呼的小傻子。

這麽單純,別人是怎麽舍得下手去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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