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景和帝上了年紀,腿傷恢複得慢,且太醫說最好靜養。景和帝見皇太孫監國,即便遇到突發情況,也将局勢控制得很好,不但鐵網山雪災,京城沒出亂子,外患也很快掌控住了局面,便繼續将大部分政事交給皇太孫處理。

誰知皇太孫因擔心影響景和帝養傷,沒将司徒礡的事捅到景和帝跟前兒,甄貴妃倒坐不住了。

甄貴妃出身江南甄家,原是名門望族,又替景和帝生下第三子,更是母憑子貴。這次甄貴妃也在伴駕之列,被大雪壓塌的房梁掉下來砸花了臉,很是受了一場驚吓。

作為後妃毀了容,以後的榮寵自然是沒有了,好在甄貴妃有兒子,且已經封了親王,只要司徒礡好,甄貴妃以後的日子就不會差。想到這裏,甄貴妃總算稍微有些安慰。只是她受傷回京,一連好幾天,她唯一的依靠司徒礡都沒有入宮請安,這太反常了,難免引起甄貴妃的疑心。

皇太孫查清欽天監的事之後,已經将三皇子府控制起來了,但是三皇子既然肖想大位,手底下自然有幾個可用之人。三皇子被軟禁的事,到底被三皇子手底的人傳給了甄貴妃知道。

見司徒礡的人終究從重重守衛中逃了出去,覃越一臉輕松的收了線,回了榮國府。

景和帝回來了,賈琏這幾日倒可以稍微松快松快,這日沒有去東宮。覃越到了梨香院書房外,賈琏已經聽見了。不等覃越敲門,賈琏就拉開房門道:“覃先生。”

賈代善已經過世多年,賈琏一直住着梨香院,這些年,梨香院已經被賈琏打理得水潑不進,別說以前賈母和賈王氏掌家的時候留下的人,就連窦氏的人都沒有。所以賈琏在梨香院就算議機密事也很是放松,環視了一眼四周,問道:“事情都辦妥了?”

覃越道:“辦妥了,三皇子府的人已經順利入宮。”

賈琏聽了,點頭道:“覃先生辛苦了。”

覃越搖頭笑道:“這是我該做的。”

榮國府梨香院裏,賈琏和覃越在說話,皇宮裏甄貴妃的心腹太監終于打聽到了三皇子不進宮請安的原因。

聽說皇上不過是去圍獵幾個月,又遇到些波折,剛剛監國的皇太孫就軟禁了自己兒子,甄貴妃勃然大怒。不但自己親自去景和帝宮中告狀,還派人将消息傳了出去。

雖然太子死了,五皇子折了,還有好幾位親王。皇太孫剛剛被立儲,景和帝健在,就急不可待的對皇叔下手,鏟除異己,這樣的話傳出去,不但會傳出司徒珏暴虐,不配為儲君的話;還會讓幾位親王自動抱團。甄貴妃此舉,也算雙管齊下。

這日皇太孫批完折子,将幾件大事擇出來,剛到景和帝宮門外,就見徐元站在宮門外。徐元知道這幾日皇太孫每日都會來,議的都是朝堂大事,賠笑道:“太孫殿下,甄娘娘在裏頭呢。”

皇太孫一聽就知道什麽事,冷笑一聲說:“不妨事,徐公公去替孤回禀一聲。”

徐元躬身應是,入內禀報去了。甄貴妃正哭得傷心,聽到徐元來回話說皇太孫求見,心道:這才坐上儲君位幾日,竟這樣嚣張,皇上沒派人去傳他,他到自己先來了。我倒要看看他能說什麽?

景和帝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甄貴妃,着實有些心煩。現在他腿還時不時的疼,本就心中不暢快,現在還有個毀了容的女人在他面前哭,越發哭得人心煩。聽說皇太孫來了,景和帝道:“讓珏兒進來。”

徐元應是,又出去請皇太孫。

皇太孫抱着一疊奏折入內,對景和帝道:“孫兒向皇祖父請安。”

景和帝道了免禮,讓皇太孫将奏折放一旁,直接開口問道:“珏兒,方才貴妃甄氏說你将你三皇叔軟禁了,到底怎麽回事?”

皇太孫環視了一下周圍的宮人,景和帝揮手叫衆人退下,皇太孫才将司徒礡做的事一一道來。甄貴妃原本覺得自己十分占理的,越聽越覺心驚,待得聽明白大概,一顆心像掉入冰窟窿一般,不等皇太孫說完,甄貴妃就替三皇子争辯道:“你滿口胡言,這些都不過是你趁皇上不在京城,陷害你三叔的!司徒珏,如今皇上身子硬朗,你就開始陷害親王,你該當何罪!”甄貴妃原本也是個美人兒,只是剛傷了臉,此刻越發顯得面目猙獰。

景和帝聽了這話也勃然大怒,怒的卻不是司徒珏的舉動,而是司徒礡無法無天。景和帝直接喝止甄貴妃道:“住嘴,一個深宮婦人,膽敢誣陷一國儲君!婦人不得幹政,你倒敢給儲君定罪,他日是不是還好定到朕頭上?”

甄貴妃被景和帝一句話吓得腿也軟了,臉也青了,忙磕頭道:“臣妾不敢,皇上恕罪。只是三皇子的事,還請皇上徹查,莫要聽信皇太孫的一面之詞!”

景和帝冷哼一聲道:“朕看你當真出息了,教起朕怎麽做來了!”說完,景和帝也不管地上渾身發顫的甄貴妃,高聲道:“徐元,去将太醫院院正叫來。”

徐元應是去了,景和帝才轉身對皇太孫道:“珏兒,怎麽回事,你細細道來。”

皇太孫應是,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景和帝越聽越怒,朝廷內憂外患,自己生死不明,司徒礡不想着如何輔佐皇太孫渡過難關,倒為了一己之私構陷皇太孫。

“朕回京後,珏兒怎麽不早說?”景和帝問。

皇太孫道:“事有輕重緩急,孫兒想着,現在一等要進的事是江南、閩地的倭患;孫兒怎能用這樣的小事來分皇祖父的心。”皇太孫說到這裏,嘴唇動了一下,道理沒說南越也有可能叩邊的事。

景和帝聽了,點頭道:“珏兒果然長大了,辦事很有分寸了。”又命人将司徒礡提到大理寺受審。

又說六皇子司徒碩一回京,就派人去打探現下京城的風聲,誰知半點沒傳什麽皇太孫命格不好的流言。這和司徒碩的預料全然不同,司徒碩大驚之下,自然是命人去查司徒礡那裏出了什麽纰漏。

這一查,司徒碩才知道司徒礡被皇太孫識破,三皇子阖府都被控制起來。

司徒碩大驚之下,和手底下謀士商議。其實不用商議也知道事情敗露了,司徒碩只得派手底下得力殺手去滅司徒礡的口。

江大虎親自去三皇子府提人,誰知提來的不止司徒礡,還有險些要了司徒礡命的殺手。

司徒礡自從事情敗露之後,早吓得魂飛魄散了。偏生皇太孫忙着處理江南的倭患只是,還有迎回景和帝的大事,沒空處置他。這對司徒礡而言,好比頭頂時刻懸着利劍,越發令人膽戰心驚,半月下來,人都瘦了好幾圈兒。

這日,司徒礡在王府用完晚膳,只覺眼前寒光一閃,只聽一人沉聲道:“司徒礡,你的死期到了。”

司徒礡也是有些眼力的,一眼瞧出此人是殺手,一面往桌子後面躲,一面道:“誰派你來的?”

那人冷笑道:“是誰你還不知麽?自然是我們殿下!”說完,手上匕首往前一遞,直取司徒礡咽喉。

那殺手訓練有素,他要取司徒礡性命易如反掌,司徒礡眼看躲閃不及,吓得大聲求饒。只聽叮的一聲,金屬相撞,另一個身着夜行衣的蒙面人突然出現,伸手一格,之前那殺手的匕首恰巧紮在這人的匕首上。

謀面人隔開司徒礡喉間的匕首,手上不停,只見他手腕一抖,在空中劃了半個幅度,剛好避開殺手匕首順勢上撩的一刀,手腕一沉,只聽一聲悶哼,那殺手拿匕首的腕子已經被謀面人挑斷了手筋。

那殺手出身化骨樓,十分得司徒碩依仗,況且他自問武功高強,卻在這謀面人手底下走不了一招。殺手吓得冷汗涔涔,道:“如……如影随形!”

突然出現,救了司徒礡的人自然是衛九。

現在外患叩邊,最忌傳出朝中不和。因而,司徒礡的案子,景和帝沒有讓三司會審,而是直接讓江大虎細查。

不但皇太孫十分信任賈琏,景和帝也覺不知不覺中,自己對賈代善的依仗似乎轉移到了賈琏身上。破曉審司徒礡的時候,景和帝特地傳口谕讓賈琏入宮旁聽。

剛開始司徒礡是不承認他脅迫欽天監監正曾煜奇捏造天象呈文構陷皇太孫的事,只是得曾煜奇指認,司徒礡無可辯白。

另有太醫院院正将前去鐵網山之前,司徒礡的問診記錄全都尋來,之前司徒礡每月的平安脈都是身子極好的,只有臨出發那次,突然生了病。景和帝見之更怒,将臨出發那次給司徒礡請脈的太醫也尋來。

那太醫原是得了司徒礡好處,只當司徒礡躲懶不想打獵,這樣的小事原也不算什麽,也不是司徒礡一人這樣做,許多妃嫔、公主郡主不遠參加什麽活動的時候,也都會稱病不去。只是這太醫運氣不大好,給司徒礡請了一次假脈,就叫景和帝親自過問了。

那太醫雖然不知道司徒礡留在京中已經惹上謀逆之嫌,但只見景和帝面色不善,就吓得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說了,連自己收了司徒礡多少好處,一并招來。

景和帝命人将那太醫壓下去,才對司徒礡道:“你還有何話說?”

司徒礡自知瞞不住,一眼瞥見跪在地上險些殺了自己的刺客,嚎啕大哭道:“父皇,兒臣知錯了。但是兒臣只是貪圖安逸享樂,不願去鐵網山圍獵罷了,并無其他心思。誰知皇太孫殿下見父皇不在京中,竟對兒臣痛下殺手,兒臣也是為求自保,才做了那等糊塗事。”

說着,司徒礡朝一旁跪着的殺手一指道:“這人就是皇太孫派來殺兒臣的,父皇若是不信可以細審,那日這刺客潛入王府,要取兒臣性命,若非皇太孫容不下兒臣,兒臣又豈會做錯事?”

江大虎自然又問殺手受誰指使,為何要殺三皇子。那殺手自然高呼自己是皇太孫的人。

景和帝當初繼位并不順利,自然知道一國儲君要遇到多少明槍暗箭,不管司徒礡哭得多可憐,那殺手喊得多信誓旦旦,景和帝都不置一言。

江大虎對地上那殺手冷笑道:“這等低劣伎倆,還想誣賴人?哪個殺手殺人的時候會叫嚣得天下皆知?你不過是自以為三皇子逃不過你的毒手,故意大喊出來,叫三皇子府的人誤會皇太孫派人殺了三皇子,到時候你再揚長而去。

皇太孫事急從權,暫且請三皇子不要出王府,卻沒過多久,三皇子就不明不白的死了,到時候皇太孫跳進黃河洗不清,只不知這漁人得利的是誰?”

司徒礡原本篤定是皇太孫要殺他,聽了這話也有些茫然,擡頭去看景和帝。

地上那殺手道:“士為知己者死,我是聽命于我們殿下,就是聽命于我們殿下。司徒礡對殿下無禮,難道他不該死!”

皇太孫并不理會地上的殺手,而是轉頭對司徒礡道:“三皇叔可知救了你的蒙面人是誰?”

地上的殺手一聽蒙面人,吓得身子一顫。

景和帝腿還在疼,不耐煩聽細審,轉頭問皇太孫道:“珏兒,怎麽回事?”

皇太孫起身向景和帝行禮道:“皇祖父,定遠伯擔心背後有人要滅三皇叔的口,時刻派人盯着。果然此人前去刺殺三皇叔的時候,被定遠伯的朋友瞧見,跟上去救了三皇叔。”

司徒礡聽到這裏,似乎受了刺激,道:“不可能,除了你,誰還會滅本王的口,司徒珏,你胡說!”

當年賈代善大破常安王,如影随形的傳人刺殺賈代善,反被賈代善感化的事景和帝比之幾個後輩更清楚。甚至景和帝還許以高官厚祿想籠絡衛九的師父,不過被回絕了。景和帝一聽這話,就知道皇太孫所言為真,轉身對賈琏道:“定遠伯,可曾有此事?”

賈琏起身行禮道:“回皇上,從殺手手底救下三王爺的,确實是微臣府上座上賓。”

司徒礡只覺天旋地轉,聲嘶力竭的嘶吼道:“那,他是誰派來的!”一邊吼,一面指着地上的殺手,手指不住的發顫。

皇太孫道:“三皇叔,不知道挾持欽天監監正之子,脅迫他僞造天象呈文,誣陷孤的名聲是三皇叔自己的主意還是受人提點。這背後提點三皇叔的人,只怕才是最不想三皇叔活着的人,三皇叔當真要拿性命護着他嗎?”

這幾句話将司徒礡聽得冷汗涔涔,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但是細細想來,此刻自己敗局已定,六弟為求自保,先殺自己滅口也不是不可能。

猶豫再三,司徒礡還是将司徒碩供了出來。

景和帝聽了,勃然大怒,立刻派人去拿司徒碩。只司徒碩還沒拿回來,暹羅國的求援信就傳入了京城。南越果然吞并了暹羅。因為粵海離京城路途遙遠,此刻也不知道南越打到粵海和雲南境內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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