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因為有關暹羅的八百裏加急戰報傳回,景和帝越發勃然大怒,命人将司徒礡押到近前,揮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在司徒礡臉上。怒道:“若非你們一個個的內鬥不止,南蠻之地,撮爾小國,如何敢犯我天|朝威嚴?!”
司徒礡臉上頃刻腫起老高,卻要緊了牙關不敢吭聲,景和帝也氣得雙手發顫。
司徒礡知道大勢已去,又悔又怕,也不敢呼疼,只是一邊發抖一邊求饒道:“父皇息怒,父皇莫氣壞身子。”
景和帝腿傷不便,腦子倒還清楚,顧不得繼續審問這些圖謀不軌的兒子們,令人将司徒礡及其家人、外家嚴加看守,又命人将司徒碩王府衆人控制起來,莫要逃掉一個,容後再審。江大虎領命去辦。
吩咐完後,又命人将兵部尚書、戶部尚書等人召來商讨出兵南越的事。暹羅是朝廷的朝貢國之一,如今暹羅受到南越入侵,朝廷理應派兵讨伐入侵者。
賈琏雖然有伯爵位,但是因為年紀小,并未任實缺,故而無旨時候并不參政議政,見景和帝有軍國大事相商,便欲告退。
景和帝早就聽皇太孫說過,這次江南鬧大股倭寇,之所以地方上應對及時,沒有出大亂子,就是賈琏提醒得當,因而也叫賈琏留下。賈琏應是複又坐下。
因為古代通訊慢,衆人都知道南疆傳回的戰報已是數月之前的,現在南戰事到底如何,也不過憑經驗推測,當務之急,還是立刻遣兵前往,穩住局勢。
景和帝最信任之人,莫過于賈代善。只是賈代善已故去多年,南疆戰事,自然須得另派他人挂帥。自己也年事已高,要保一國長久安寧,到底要年輕人立得起來才是,于是景和帝便有任命賈琏為平南大将軍之意。又因賈琏年少,恐難服衆,景和帝沉吟着未将想法說出,而是命各部尚書谏言。
斟酌一番,戶部尚書道:“定遠伯年紀雖輕,但乃将門之後,為國立功無數。且定遠伯智計無雙,文武百官難出其右,臣以為,當推定遠伯為平南大将軍,平定南越,正我國威。”
兵部尚書不着痕跡的看了戶部尚書一眼。換糧種弊案的時候,戶部許多官員被爆出貪弊罪證,景和帝暴怒之下,不但下令徹查戶部諸多有問題的官員,戶部尚書也受到連累,就地革職。後來是賈琏谏言景和帝,先巡視各地糧倉和春耕大事,戶部各級官員容後發落。
景和帝采納賈琏的建議,果然化解了一場全國範圍內偷換糧種的陰謀,也是那次賈琏在江南立下大功,使得全國免于饑荒。後來,戶部原本卻有貪弊之事的官員自然紛紛落馬,但戶部尚書原本清廉,之前革職是受人連累,立功之後保住了尚書之位,他自然是感激賈琏的。也是因此,戶部尚書會立舉賈琏做平南大将軍。
可是賈琏再怎麽出挑有本事,也是一個不到弱冠的少年,且無官職在身,更加不是兵部的人。若是堂堂兵部,在戰時倒叫一個少年站了平南大将軍的位置,豈非是在說兵部無人,自己這個兵部尚書太也無能。
因而,兵部尚書捋了捋胡子,鄭重道:“皇上,定遠伯固然精通兵法,立功無數,但是到底年紀略小些,恐難服衆。臣以為,平南大将軍一職,還是由九省統制賈大人擔任較為合适。”
兵部尚書此言雖然有些許私心,倒也合情合理。況且賈琏這些年固然辦了極多大事,賈敬亦立下汗馬功勞無數。論朝中能人,賈敬也是數得上號的,加之九省統制乃是武職,亦算作兵部要職,他出任平南大将軍,既名正言順,又保住了兵部顏面。
皇太孫雖然遠比一般同齡人穩重,到底年少氣盛,去歲又大敗西海國,意氣風發之餘,有心再展拳腳,還暢想再度和賈琏一同南下平亂立功,聽了兵部尚書此言,搖頭道:“蘇尚書此言雖然有理,但是南蠻之地,毒蟲遍地,瘴氣縱橫。賈大人雖然滿腹韬略,确是從科第入仕,深入南地,恐對身子有損。”
本朝疆域遼闊,南北西東,地形氣候大不相同。就像西海沿子的駐軍适應當地氣候不易一樣,北地之人初到南疆,也有諸多不能适應的。兵部尚書知道皇太孫此言大大有理,只是南安王一案,兵部也受到牽連,上次平定西海國之亂,叫皇太孫和賈琏搶了頭功;如今立功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豈能再讓賈琏捷足先登?
再說了,各部院花銀子的地方不知凡幾,為了能多申請些銀錢經費,各部尚書皆是用盡渾身解數。上次平定西海國之亂,因景和帝要将皇太孫立起來,派了皇太孫前去,其他各部尚書不好說什麽;這次若平定南越之亂還落到賈琏頭上,以後只怕兵部就要受排擠了,打造兵器铠甲,發放軍饷的銀子若是撥不下來,後果不堪設想。
将心一橫,兵部尚書道:“皇太孫此言極是。只是定遠伯一生也未到過南疆,是否能适應南地氣候,也未可知。賈大人亦是寧國公後人,當年寧國公何等風英雄氣概,小小毒蟲瘴氣,想來難不住賈大人。”
賈琏原本在低頭沉思倭寇和南越聯動的背後,到底是哪個陰謀家在推動。聽得因為到底派誰做平南大将軍的事,兵部尚書和皇太孫争執起來。忙擡頭道:“皇上,微臣也以為賈大人乃是平南大将軍的不二人選。”
此言一出,景和帝和皇太孫都不約而同的瞧向賈琏。
賈琏淡淡一笑,堅定的重複道:“微臣以為九省統制賈大人是平南大将軍的最佳人選。”賈琏不是不知道景和帝要培植自己成為皇太孫臂膀之意,也不是不知道景和帝和皇太孫心中屬意的平南主帥人選是自己。但是賈琏也知道兵部尚書的為難之處。
別說是古代,就是現代社會,各部委之間,中央和地方之間,甚至一個大公司的各部門之間,都有利益需要平衡,都在分同一塊蛋糕。但是在賈琏看來,權利,是需要制衡的。
今日,景和帝和皇太孫站在權利的中央,他們可以憑借手上的權利指派自己信任的人做平南大将軍。将來再遇到戰事,彼時站在權利中央的別人就可以舉今日之例,舉薦任命自己信任的人做征東大将軍、定北大将軍。誰敢保證将來的當權人所信任的人也熟知兵法和戰事,能勝任大軍主帥?長此以往,終究會變成任人唯親,外行指導內行。
所謂沒有規矩就不成方圓,今日突破規矩,就為将來的治國埋下了隐患。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兵部被架空,甚至比其他部門被架空更嚴重。若因今日之先例,将來在兵部出現外行指導內行的事,不知道會有多少将士和黎明百姓為此付出生命代價。
賈琏不知道自己能在這個史書上不曾出現的王朝呆多久,他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所能,讓朝廷在正确的軌道和框架中運行,而不是主動去突破。他不怯戰,但是他要考慮的不僅僅是景和帝和皇太孫當權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是希望在自己這一代人也都沒有了的時候,還能留給子孫後代一個運作良好的朝廷。
所以,賈琏雖然對南疆,也就是将來的滇緬邊境十分熟悉,也不願意執掌南征的帥印。
因為賈琏推辭,最終議定賈敬為平南大将軍,賈琏為先鋒,先率十萬大軍揮師南下。而柳蘋則帶着十萬大軍到東南沿海抗擊倭寇。
因為軍情緊急,景和帝連夜寫好诏書,指派了兩路南征的各級軍官,拟定次日一早開始點兵。
上回西海沿子一戰,朝廷得勝歸來,多少兵士立功受賞,加官進爵。賈家族學中許多子弟打小練習騎射,還從賈琏處學了不少現代軍事知識,有不少皆有從軍建功立業之心。只是當年許多賈家子弟年紀都不夠,見着人家立功回來受封賞,只有暗自羨慕的份兒。如今,又過了幾年,已經有些賈家子弟到了可以從軍的年紀,個個躍躍欲試。
況且這次兩路南征大軍的主帥分別是賈敬和柳蘋,二人皆在西海沿子立過功,名聲極好。即便有些父母擔心戰場上刀劍無眼,得知從軍之後編入賈敬或是柳蘋的部下,也都放心了不少。于是,這次又不少到了從軍年紀的賈家子弟,也都加入了賈敬麾下。
當然,這些賈家子弟雖然是在賈家族學學的騎射,實則可以算是賈琏一手訓練起來的,于是這些賈家子弟又都編入了賈琏所在的先鋒軍。
古人成家早,踏入社會也早。這些賈家子弟擱現代社會,就是一群初中生,年紀大點兒的也就念高中,現在要帶着他們直面戰争和生死,賈琏不由得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一有空就跟他們強調着戰場上的注意事項。
就這樣過了數日,點兵完成,大軍即将啓程。
這日賈琏從校場練兵回來,剛到寧榮街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筆直的站在那裏,像是已經等了自己一會兒了。
同時,江大虎也看見了賈琏,上前幾步一抱拳道:“定遠伯。”
賈琏一瞧見來人是江大虎,就猜到了什麽,沒有問什麽事,而是笑道:“江大人有心了,謝過大人替賈琏踐行,裏面請。”
江大虎些微一愣,立刻就反應過來,賈琏已經猜到了自己的來意,笑道:“那江某就到定遠伯府上讨一杯茶喝。”
賈琏帶着江大虎徑直到了梨香院,連操練過後滿身是汗的衣裳都來不及換,一揮手讓梨香院外的小厮遠遠退開,回身對江大虎道:“江大人,是不是六皇子逃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