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江大虎早就知道賈琏料事如神,賈琏這樣說,倒在他意料之中,于是點頭道:“定遠伯出征在即,江某原不該來叨擾。只是江某用盡法子,還是未尋到司徒碩的蹤跡,只得來請定遠伯幫忙參詳參詳。”
賈琏點頭道:“江大人請坐。”一面親自斟了兩杯茶,一杯遞給江大虎,一杯自己喝了一大口。才接着道:“幾位王爺之中,司徒碩隐藏極深,他能這麽多年不露野心,自然是個謹慎之人。五皇子受他利用,劍指皇太孫的時候,只怕司徒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
這樣的人,野心勃勃又極為警惕,那日江大人去調查欽天監監正曾煜奇的家人,五皇子還渾然不覺,只怕司徒碩就有所警覺。若是我所猜不錯,那時司徒碩就或是已經逃走,或是已經藏起來了。”
江大虎能從一個邊關逃兵做到景和帝的心腹探子,執掌破曉,自然是個能人,不用賈琏提醒,江大虎也大約猜到了司徒碩是什麽時候逃走的。只是自己一手建立破曉多年,自問天下多少事逃不過自己的眼睛,但自己追蹤司徒碩數日,卻毫無線索,江大虎也難免挫敗。
“江某無能,用盡法子卻連司徒碩的一根汗毛也沒尋到,定遠伯料事如神,依定遠伯之見,司徒碩是藏是逃?”江大虎問。
賈琏今日帶着先鋒營的士兵操練了整日,又累又渴,将剩餘的半杯茶喝完,又自斟了一杯一飲而盡,才道:“江大人,這司徒碩處心積慮籌謀已久,他現下身在何處,我也實在拿不準。我姑且一猜,江大人姑且一聽罷了。我覺得,五日之內,江大人能查到有關司徒碩行蹤的線索。”
江大虎能有今日的成就,自然也是聰明人,賈琏此言一出,江大虎立刻就知道了賈琏的意思:“定遠伯是說,司徒碩會拿自己當魚餌,在恰當的時候露出線索,叫我們的追查?他這樣做的用意何在?将我們引到一個地方一網打盡?可是他貴為親王,這樣做值得嗎?”
賈琏肅色搖頭道:“不是司徒碩拿自己當魚餌,而是司徒碩被人當了魚餌。”
聽了此言,江大虎大吃一驚,手上的茶碗都發出了一聲輕響:“這如何可能?定遠伯的意思是司徒碩也是聽令于人,與人做嫁衣裳麽?”
賈琏擡起頭來瞧着南方道:“司徒碩既然敢肖想大位,自然不會甘心聽命于人,不過黃雀捕蟬螳螂在後,司徒碩自以為他利用了五皇子司徒礡,卻不知自己也被人利用罷了。若是我所猜不錯,這幾日就會有人将司徒碩的行蹤透露給江大人,只不過看上去像是江大人的手下千辛萬苦才查到的。”
饒是江大虎這些年刀尖上來去,早就練就一副強大的內心,聽了賈琏這番話也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若是賈琏說得不錯,則意味着有個十分強大的勢力,這股勢力有勇有謀,還強大到能夠操控親王之尊的司徒碩行動。更可怕的是,這股神秘勢力至今沒有露出任何行藏,神秘而強大的存在,越發令人生畏。
沉吟半晌,江大虎呼出一口氣,才道:“雖然定遠伯之言令人匪夷所思,細想卻又覺十分合乎情理。我信定遠伯的話。定遠伯明日啓程,江某祝定遠伯馬到成功,早日踏平南蠻,載譽歸來。江某就先告辭了。”
賈琏站起身來道:“那我就謝江大人吉言了。”
江大虎對賈琏一抱拳,轉身出了梨香院書房。江大虎習武之人,步履極快,沒幾步就到了院子門口,賈琏心中一凜,突然想到一事,忙叫住江大虎道:“江大人。”
江大虎轉過身來問:“定遠伯還有何事?”
賈琏道:“沒什麽,都是些江大人知道的事,我不過白多嘴一句罷了。江大人就是要拿兇,也莫疏忽了京城的防範。”
江大虎粗中有細,這些道理自然也明白,只是論料事的本事,江大虎自認在自己識得的人中還無人強過賈琏,賈琏明日就要南下,今日這話絕非白囑咐的。于是江大虎鄭重道:“江某省得。江某靜候定遠伯載譽歸來,替定遠伯接風。”
賈琏點頭笑了一下道:“我等着喝江大人的珍藏佳釀。”
送走江大虎,賈琏才命人備水沐浴。沐浴時候,賈琏将幾條新線索梳理了一遍。
原著裏,景和帝圍獵時候失去了權柄。以前,賈琏一直沒猜到原著中的新帝是誰,現在看來,倒是明晰了。大約就是司徒碩以司徒礡為跳板,做了新帝。這也解釋了為什麽江南甄家在原著裏還先于四大家族抄家。因為甄家,是司徒礡的外家,司徒碩坐上龍椅之後,先除司徒礡順理成章。可是原著裏,賈王氏居然接了甄家送來的髒銀,可見賈家二房既膽大包天、貪得無厭,又毫無政治覺悟,難怪會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幹淨的下場。
次日一早,皇太孫代表景和帝為兩路南下大軍踐行。
兩軍交戰,刀槍無眼,此一去不知多少人馬革裹屍,賈琏原本想着衛九、覃越、關七手、程進、程取、範珣兄妹、李青等人是普通百姓,也不拿朝廷俸祿,便準備遣散了之前賈代善留下的幕僚們,只帶着一衆新入伍的賈家子弟,在族人的囑咐相送下,出了南門。
賈琏騎着高頭大馬,身後的賈芸扛着賈字大旗,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官道。行出不遠,賈琏就瞧見前面長亭外拴着幾匹熟悉的馬匹,賈琏一拍馬趕上前去,茶寮中坐着的不是衛九一行人是誰?
衆人走出茶寮,範珣道:“琏二爺忒也小氣,獨自去瞧南疆風光,竟不帶我們去見識見識。我們一幹人,除了程家兄弟,其他人都還沒去過南疆呢。”
賈琏滿心感動,口中沒說什麽,卻突然想起了以前在滇緬邊境緝毒時候那些戰友。看似嬉笑怒罵,實則可以将自己的後背交給對方的兄弟。而眼前這些和自己同過生死的人,難道不也是自己可以生死相托的戰友嗎?
賈琏哈哈一笑道:“南疆雖然地處邊陲,但是風光迤逦,倒是值得大家同去瞧瞧。衆位先生請。”
衛九等人跨上馬背,一起拍馬南下。
賈琏為南征先鋒,帶着三千騎兵簡裝快行,路上遇到逃難難民無數,瞧難民們的境況,賈琏便知前方戰事不容樂觀,越發加緊趕路。不過月餘之後,賈琏率三千先鋒就到了川邊,而南越軍,則已經占領了雲南、粵海兩地。
南越雖然吞并了暹羅和粵海、雲南大片土地,但是不管怎麽說,比起朝廷,南越不過是一小國罷了。無論是軍員補充還是物資儲備上,僅憑南越之力,都難以長期和朝廷抗衡,南越所依仗的,除了和東南沿海的倭寇互為犄角、相互照應外,就是迅速吞并土地,搶劫當地的富戶,掠奪糧食物資以備軍需,并強抓壯丁組織成軍隊,補充損失的兵員。
越是如此,淪陷之地更是生靈塗炭,百姓苦不堪言。
賈琏到得川邊的時候,距南越吞并暹羅已是半年之後。川滇之地山高水險,虧得南越多山地,但南越士兵也熟悉山地作戰,突然發動戰争,打了暹羅一個措手不及,才在短短兩月吞并暹羅,發兵雲南。南越士兵到了川滇之地,也沒有絲毫不适。
古時不比現代,因為交通、通訊都十分落後,越到邊陲之地,中央對地方的控制越弱。雲南一地雖然也是朝廷疆域,雲南土司也受朝廷冊封,但是雲南土司乃是當地世襲的首領,獨攬雲南軍政大權,與雲南土皇帝一般無二。
雲南一地一直是景和帝的一塊心病,只是中原皇帝十分遙遠,雲南百姓更加效忠于本地的土司,加之交通不便,地形獨特等因素,景和帝這些年加強對控制雲南的手段一直不太奏效。
十多年前景和帝派五隊巡按巡視全國五地之後,景和帝就加強了對粵海的控制,原本粵海和雲南相鄰,有着粵海的牽制,景和帝料定雲南土司高元泰只要偏安一方,也不會以卵擊石與朝廷為敵,誰知這次南越犯邊,高元泰竟倒戈相向,和南越大軍一起攻打粵海。
粵海總督拼死抵抗,無奈一地駐軍豈能和南越舉國之力相抗?何況南越還有高元泰的大軍相助。
抵抗數月之後,粵海巡撫只得且戰且退,到川邊和巴蜀節度使的大軍彙合,依托盤龍城的有利地形和南越軍周旋,才止住了南越軍繼續北上的勢頭,賈琏帶着三千先鋒趕到的時候,兩軍已經對峙了大半月。
雖然只是到了三千先鋒,巴蜀節度使周振安和當地守軍得知朝廷援軍到了之後,也是士氣大振。當即吹角傳令,喊聲震天,那陣勢,仿若來了千軍萬馬。
盤龍城南門外兩山對峙,地勢易守難攻,是川邊一道屏障。只是敵軍十數倍于守軍,若是援軍遲遲不到,難免會影響到守城官兵的士氣。再是仰仗地理優勢,盤龍城也是遲早守不住的。好在這時,援軍先鋒已經到了。
賈琏率軍到了之後,雖然于兵員、糧草補充上有限,但是對提振士氣卻有不可估量的作用,當地守軍士氣大振,在接下來一連幾天的小規模沖突中,得了幾場小勝。
到盤龍城後,賈琏從巴蜀節度使、粵海總督處得知了更詳盡的前方戰況,沉吟一陣,取來紙筆,寫了一封書信交給關七手,便将自己關入賬內,下令若無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擾自己。
如今粵海總督投靠巴蜀節度使,周振安是抗敵總覽。賈琏率軍到後,周振安以為來了強援,誰知賈琏行事出人意表,搞得周振安一頭霧水。口中不說什麽,心中難免不快。
好在與賈琏同行的不但有衛九等一幹能人異士,有範珣這樣熟讀兵法,經歷過常安王之亂的謀士,還有賈琏一手訓練的賈家子弟一隊精通現代化作戰技巧的精兵。
即便賈琏閉門不出,有範珣指揮軍隊,賈芸帶領賈家子弟作尖兵,衛九等人更是深入敵營如入無人之境。雖然不見賈琏人影,賈琏帶來的人卻絲毫不亂,行事大有章法,才打消了周振安的疑慮。
經過幾日和敵軍的交鋒試探下來,賈琏帶來的三千先鋒不但殲滅了好幾股規模不大的南越軍,還抓了幾個探子。
初時,周振安以為京城援軍雖然到了,但到底從京城趕來的朝廷軍多為北地人,不熟悉西南地形,初到戰場只怕是要吃南越軍的虧。誰知幾次短兵相接下來,這三千先鋒不但沒有吃虧,反而還大大讨了便宜。其中尤以賈芸帶領的一群賈家子弟最為傑出。
賈家子弟多為十幾歲的少年,這些人身手矯健、頭腦靈活,最令周振安意外的是,這些少年作戰有勇有謀,還十分熟悉在叢山峻嶺之中作戰。這一隊人在叢山峻嶺只見穿梭,神龍不見首尾,總能給敵軍出其不意的打擊。
當然,還有周振安不知道的,在賈芸帶領少量人的襲擾下,關七手趁機将一封信送入了敵軍中軍帳。
這日,賈芸一行又帶了一個南越軍低階軍官的頭顱回營,周振安才徹底打消了對賈琏詭異行事的疑慮,轉而對賈芸一行站口不絕。
周振安雖然居于蜀地,但是賈琏聲名遠播,周振安也聽說過賈琏的名聲。只是賈琏再如何是将門之後,辦了多少驚天大事,到底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就是再有能耐,能厲害到哪裏去?之前周振安總覺得多半是那些傳言誇大其詞。
如今見了賈芸一行人的作風本事,賈琏尚未出手,周振安就改變了之前對賈琏的偏見,真心實意的對賈琏贊口不絕。
直到七日之後,賈琏才從營帳出來。因為這七日中,朝廷軍頗得了幾場小勝,其中猶以賈芸帶領的賈家子弟傑出,周振安自然對賈琏熱情了許多,笑道:“定遠伯運籌帷幄,苦思七日,是否又想到什麽破敵妙計?芸公子初到盤龍城,還沒來得及好生休息幾日就已經立下奇功,若是定遠伯出手,只怕越發叫南越蠻子有來無回。”
只見賈琏抱着幾卷卷軸出來,笑道:“周大人謬贊,芸兒雖然是好孩子,也當不得周大人如此誇獎。周大人以不足南越軍一成的軍力守住盤龍城這許多時日,不但英雄了得,還救了後方多少黎明百姓,周大人才是我輩楷模。”
說完,賈琏将手上卷軸在大案上展開道:“以前我祖父教過我一些南方地形,我倉促之間畫出來,也不知是否準确,周大人看看這些圖是否用得。”原來賈琏到盤龍城之後閉門不出,竟是在畫這些圖。
周振安走到案前,只往賈琏攤開的堪輿圖上瞧了一眼,立刻驚為天人。只見堪輿圖上不但畫出了雲南、南越兩地的山川、地貌,甚至連各個戰略要地之間的距離也有标注,這圖比之朝廷用的堪輿圖更為精确詳細。
周振安驚喜之餘,仔細朝圖上瞧去,只見這圖和自己所熟悉的堪輿圖又有所不同,但賈琏所繪之圖似乎更加直觀易懂,周振安越瞧越覺這圖若是用于作戰,定能讓朝廷軍事半功倍。
半晌,周振安才長嘆道:“了不得,了不得,定遠伯胸中之溝壑令周某十分敬佩。有了此圖,朝廷大軍定然如虎添翼。”
為了盡量減少傷亡,每一個在滇緬邊境作戰的戰士都是将整個中國西南和東南亞叢林的地圖爛熟于胸的,賈琏所繪之圖,正是憑前世記憶畫的。
叢林地帶,藤蔓纏繞,參天大樹遮天蔽日,許多地方都是無人區。在古代更是從未被外人踏足。朝廷所用的堪輿圖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自然是先進詳細的,但是在賈琏看來,依舊十分粗略。比起後世的衛星測繪軍用地圖,更加不知道差了多遠。賈琏這圖雖然是憑記憶畫的,但這樣的地圖用于古代作戰,已經是大大占了先機。
但是所謂滄海桑田,雖然賈琏篤定現在的西南地區和東南亞大的山川河流沒有變化,但是山區多地震、泥石流等地質災害,現在這一代的地形只怕和後世還有不盡相同之處,所以賈琏畫出這圖,也只是讓周振安用作參考。
饒是如此,這圖已經令周振安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是巴蜀節度使,對蜀地地形最為熟悉,對照賈琏畫的堪輿圖看了蜀地部分,和自己記憶中的蜀地地形雖然也有些小的出入,但是已經十分難得了。
只是賈演、賈代善雖然都是本朝名将,但是兩人在北地作戰為主,怎麽對南疆地形如此熟悉?周振安心中飄過一絲疑惑,旋即又暗道:周振安啊周振安,你自己見識淺薄,又胡亂疑心作甚?只看賈芸帶領那一群賈家少年的本事,榮國公府上有什麽家學都不足為奇。
賈琏見周振安對總圖有了認可,一面研究戰事,一面又抽空整理思緒,将自己記憶中基礎戰略要地擇出,畫了詳圖和因地制宜的制定攻占計劃。
而在南越軍大營中,幾日之前,南越軍主帥收到一封朝廷軍送來的信,其展信看後勃然大怒。
原來,信中第一行就寫着:函關先生,展信佳。除此之外,信中還詳述了幾條妙計,皆是南越軍主帥制定的作戰方案。心中又言道被賴尚榮偷走的榮國公兵法精要只是殘本,後來賈代善做了不少補充,若是戰場相見,定遠伯定然親送函關先生去見祖父榮國公,殘缺的小半本兵法,函關先生不如在下面親自向榮國公請教雲雲。
當年,範嬷嬷在梨香院曬兵法的時候,不小心叫賈珠瞧見,賈琏和賈代善皆是心有七竅之人,早就在書房準備了一本兵書。原本祖孫兩個只是多準備一手,自然不希望賈珠當真去盜兵法,誰知賈珠不但去了,還是引來外賊去了。
世上能人無數,賈代善和賈琏都深知戰場之上絕不能輕瞧敵人,兵書上的戰略計謀是否高妙,熟通病略的人一眼就能瞧出,所以祖孫兩個準備兵書的時候,并未拿假書糊弄。如賈琏信上所言,當年賴尚榮盜走的兵書只是殘本,當然,除此之外,祖孫兩個還有其他準備。
這信自然是賈琏提前寫好的,然後在閉門畫地圖之前,交給關七手,讓他設法送入敵軍帳中。
其實賈琏也拿不準甄函關是否當真在南越軍中,此舉不過是姑且一試罷了。。就算自己猜錯了,南越主帥見了這樣一封不知所雲的信,也不過是付之一炬;然,若叫自己猜中,這封信定然能些許亂一亂甄函關的心神。
而南越大軍主帥,正是那個神秘莫測的甄函關。正如賈琏所料,甄函關見了信,果然又怒又怕,不但看信之後氣得臉色鐵青,還将信件撕得粉碎,又将碎片全都燒為灰燼。做完這一切,甄函關猶自身子發顫。
侍衛和随從見狀,莫名其妙之餘,被甄函關的怒氣吓得不敢近前,倒是化作甄函關侍衛的化骨樓主樓天烈上前問到:“函關先生,信上寫了什麽?”
甄函關運籌帷幄,智計出衆,陳府又深,也就是賈琏的信擊中所寫的幾個計策都在他原本的作戰計劃之內,自己的自以為深謀遠慮,卻被賈琏一言道破,才引得他大為失态。樓天烈上前詢問,反倒打斷了甄函關的思緒,甄函關從暴怒和恐懼中清醒過來,恢複常色道:“沒什麽,雕蟲小技,和兩軍交戰的帳前罵戰也差不了多少。”
帳前罵戰樓天烈也見識得多了,那些話皆是不堪入耳之語,若信上是那些東西,樓天烈倒也沒放在心上。
所謂攻心為上,所謂兩軍交戰勇者勝。兵戎相見,最忌舉棋不定,甄函關原本是熟讀兵書之人,行軍打仗,用兵如神。只是自從接了賈琏的信,他制定一個計劃的時候,總想着自己手上的兵書只有半本,不知道賈琏作為賈代善的嫡孫,會不會有更厲害的後招等着自己。于是,甄函關明明制定了十分優秀的作戰計劃,卻舉棋不定,總是陷入自我懷疑中,戰略素養大打折扣。
如此一來,又拖延了十來日,賈敬帶着主軍陸續趕到,兩軍交戰從小規模沖突變為正面較量。因為甄函關心中猶豫不決,未戰先怯,好比一個高手被縛住手腳,一交鋒就吃了幾個敗仗。
南越軍拿下暹羅,攻占粵海,可說是勢如破竹,也是因此,南越軍上下信心滿滿,趾高氣揚。如今連吃敗仗,加之賈敬、賈琏名聲在外,南越軍上下越發士氣大傷,這次交戰,南越軍的損失,遠非傷亡了不少将士那麽簡單,而是從士氣上傷了根本。
當然,甄函關并非泛泛之輩,剛開始被賈琏的書信震住,自亂陣腳。幾次交鋒下來,甄函關發現朝廷軍用的戰術、計謀依舊是自己熟悉那些,甚至有不少賈代善兵書上就有詳細講解,并無厲害後招。想清楚此節之後,甄函關暗怒道:我道賈代善當真有多了不起,能寫出什麽驚世駭俗的兵書韬略,原來也不過是将古人的東西加以注解,賈琏這厮年紀不大,倒是極為狡猾,竟跟我唱了一出空城計。
穩住心神之後,甄函關對自己的戰略、戰術找回自信,雖然依舊負多勝少,但是雙方也互有勝負了。
除了盤龍城一地,南下的大軍也兵分數路,直奔被南越軍奪取的其他城池。戰報雪片似的飛入雙方帥營,雙方各有損失。只是賈敬作為朝廷軍主帥,得了景和帝授予的兵符,除了從京城帶來的十萬大軍,沿途可以調兵遣将,朝廷軍源源不斷的趕來;而甄函關因為進軍受阻,奪不到新的城池,兵員就無法得到補充,鏖戰數月,因為南越軍有生力量被消滅了不少,此消彼長,漸漸露出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