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而這半年裏,賈琏也時常接到江大虎的書信。

正如賈琏所料,賈琏大軍出發後不久,破曉組織就發現了司徒碩逃跑的蹤跡。江大虎一面命人暗中追擊,一面抽掉人手暗中保衛皇城。果然北地也混入了不少細作。

對方原本是想借司徒碩将江大虎引出,不想江大虎早有準備,反而抓了不少甄函關留在京城的細作。許是對方見朝廷不曾上當,收了魚鈎,江大虎再度失去有關司徒碩蹤跡的線索。

江大虎倒也不慌不忙,一面保衛皇城,一面指揮手底下刺候網絡,為前方戰事打探軍情。

又過了數月,倭寇抵擋不住柳蘋部的進攻,投降稱臣,派使臣到朝廷求和納貢。南越軍及甄函關失去重要助力,越發陷入孤立無援之境。

景和帝得知倭寇退兵,大喜之下,并不亂方寸,頒布了一道八百裏加急的聖旨,讓柳蘋乘勝之士氣率部西進,和賈敬部彙合,合圍南越軍。

南越之地山高路險,民風彪悍,南越軍骁勇善戰,雖然已是困獸鬥,倒也不容小觑。加之甄函關本身戰略素養極高,指揮得當,叢山峻嶺間也易于躲藏,雖然賈敬和柳蘋兩路大軍彙合,一時間也不能全殲南越軍。

饒是如此,一來,朝廷軍亦不乏精通兵法的能人,二來朝廷軍軍力數倍于南越軍,三來,還有賈琏繪制的比之南越軍更為詳細的堪輿圖在手,朝廷軍依舊勝多敗少,穩步推進。

展眼年餘,雖然南越軍還在負隅頑抗,但是朝廷軍已經奪回雲南、粵海,向南越境內進發。

眼看勝利在即,朝廷軍上下士氣大振。雖然南征軍主帥是賈敬,但是賈敬比誰都清楚賈琏的本事;況且一筆寫不出兩個賈字,賈敬從不擔心賈琏奪了自己的功勞,故而賈敬也樂于聽取賈琏的意見。是故,南征一戰,賈琏名為先鋒,實則和半個主帥無異,朝廷軍上下齊心,戰鬥力越發提升。

而南越軍的境況則和朝廷軍相反。

南越軍主力是南越本國軍隊,但是沖鋒的往往是被逼陷陣的暹羅軍。原本南越軍還有一支被逼着上前線和朝廷軍正面交鋒的軍隊,乃是淪陷時候,南越軍在粵海抓的壯丁。

後來朝廷大軍到了,粵海軍見朝廷軍聲勢浩大,加之自己本來就是天朝之人,豈肯為了南越效死?交戰圖中,粵海籍的兵士紛紛臨陣倒戈。固然戰死不少,活着的要麽回了鄉,要麽就地加入了賈敬部,掉頭攻打南越。

粵海籍兵士家鄉淪陷,粵海一地生靈塗炭,兵士們妻離子散,家破人亡,對南越的仇恨比天高,比海深,如今加入朝廷軍之後,作戰越發悍勇。這批人殺紅了眼,許多家鄉親人俱無,只想着多殺南越人解恨,不但不畏死,反而紛紛要求加入賈琏率領的先鋒營,個個悍不畏死,就是自己受了重賞,用手撓,用口咬,都恨不得拉兩個南越人墊背。

不獨如此,雲南土司雖然率部兵變,但是南越軍節節敗退,雲南一地被朝廷軍重新奪回,雲南籍軍事除了部分誓死效忠土司的将領,低級軍官和下層兵士因為丢了故土,也開始軍心渙散,有的甚至想同粵海籍兵士一樣,投靠朝廷軍。

底層兵士固然軍心動搖,南越軍高層也各懷心思。

甄函關、雲南土司和樓天烈雖然達成聯盟,但是各有利益,和朝廷軍的團結一心形成鮮明對比。

這日朝廷軍又拿下一座高地山頭,南越軍再次敗走。

若是平原地帶,賈敬早就令大軍包抄南越軍,一舉殲之了。可是叢林之中,易于設伏,賈敬也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甄函關有用了一批死士殿後,才狼狽逃串到一座山峰之上。

安排好警戒隊伍,匆匆設帳後,甄函關、樓天烈、雲南土司高元泰到主賬中密議。

高元泰原本是不滿足于做一個聽命于朝廷的土司,才被甄函關說動,和南越裏應外合,妄圖在這次南越入侵中也瓜分一塊土地,自立一國,誰知偷雞不成,自己反倒被趕出了故土。

帳中數人,數高元泰最沉不住氣,勃然大怒道:“我道函關先生有多大本事,還不是被一個黃口小兒攆得有家不能歸,只怕你全身的本事都生在那張嘴皮子上了。老子這可不跟你們茅廁裏打燈籠了,我還是回去做我的土司去!”

說着,高元泰站起身來,就要沖出營帳點兵。

甄函關自知此役自己一敗,便是死無葬身之地,高元泰雖然魯莽些,但他手底下的滇軍戰力可不弱。且高元泰一走,那些滇軍必是跟着他走的,到時候自己實力更減,越發沒有勝算。

于是甄函關道:“高土司,你現在回去,漢人皇帝難道還會認你這個土司麽?據說所知,高土司還有族兄在雲南不肯跟高土司一同起兵,高土司猜一猜,現在你那族兄接了被任命為新土司的聖旨沒有?你現下回去,還有土司之位?別做春秋大夢了。高土司現下的處境和我一樣,要麽逆了江山做人上人,要麽誰也別想落全屍!” 越說到後面,甄函關的表情越猙獰,這一切落在高元泰眼裏,甄函關活像一個陷入癫狂的人。

“你胡說!我的族人定然是擁護我的,他們怎麽可能擁護高元民那個懦夫!”仿佛是被甄函關的癫狂傳染,高元泰也嘶喊起來。但是他嘴上喊得再響,也知道甄函關說的實話,現下,說不定自己那堂兄已經成了新的雲南土司。

甄函關微微一甩頭,回過神來,恢複了兩分往日的儒雅。他看出來高元泰已經慌了,已經怕了,生出恐懼的高元泰已經不敢回雲南,只能留下來讓自己替他壯膽。現在不是自己需要高元泰,而是高元泰需要自己。“我所言有幾分真,幾分假,想來高土司是清楚的。”

高元泰微一皺眉,心道:方才甄函關還吓得那樣瘋狂,怎麽只一瞬間反倒鎮定了?高元泰雖然氣性耿直,但是能做一地首領的人,也不是蠢人,略思索一下也反應過來,甄函關這是走投無路,想繼續借自己的兵保命。

于是高元泰也冷哼一聲道:“函關先生這話雖然不錯,但是南疆之地,漢人皇帝也是鞭長莫及,否則輪不到我們高家做世襲的土司。以前朝廷國力昌盛的時候,尚且難以掌控雲南,如今朝廷連年征戰,第一要緊的自然是平定南越,我若帶着人往深山老林一躲,向來皇帝也顧不着我。函關先生事成之後的破天富貴我也不想了,我這就帶着手底兄弟們一走了之,之圖藏在山裏活出一條命來。”

說完,高元泰嚯地一聲站起身來,就要去集合手下兵将。

甄函關見了高元泰就要撕破臉,如何容的他當真帶人走了。那樣豈非自己一方越發少了兵力?于是朝樓天烈一使眼色。

樓天烈雖然被賈代善斬下一只手臂,但依舊是世間鮮有敵手的高人,只見他身形一晃,高元泰只覺自己眼前一花,樓天烈已經架了一把刀在自己肩上。

高元泰的侍衛見首領被制,忙拔刀相向,可是高元泰手下之人雖然身手敏捷,豈是化骨樓衆的對手?只片刻就被樓天烈的手下卸了兵刃控制住。

那幾個侍衛猶自怒目而視,卻擔心樓天烈傷了高元泰,不敢大聲呼救。

樓天烈也不傻,高元泰能看明白的事,他也能看明白。只是他乃江湖幫派之主,幫衆雖然武藝不俗,但論行軍打仗,可不能跟正規兵士相比。留下高元泰部,只消得拖住朝廷軍,自己憑一身武藝,脫身自然容易得很。于是,樓天烈此刻倒是和甄函關站在同一邊。

見高元泰被制住,甄函關才不緊不慢的道:“高土司,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何必傷了和氣?”

樓高元泰怒道:“甄函關,你若傷了我一個指頭,休想指揮動我手底下的一兵一卒。”

甄函關不慌不忙的道:“高土司這樣說就不對了。我一向對高土司以禮相待,何時要對高土司不敬了?”說完,命人将高元泰的侍衛壓下去,樓天烈又命人給高元泰吃了丹藥,才放開高元泰,淡淡的道:“高土司,有什麽話不如坐下來慢慢談。”

化骨樓可不是什麽名門正派,和甄函關合作這些年來,高元泰也見識了不少化骨樓控制人的陰狠手段,其中就有些毒藥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得聽令于樓天烈。

高元泰被樓天烈的手下強喂了丹藥,日後都要受制于人不說,也不知道樓天烈給自己吃的什麽藥丸,有什麽折騰人的功效,早吓得魂飛魄散,立刻臉如死灰,哪裏還有什麽率部出走的勇氣?

只看高元泰的表情,甄函關和樓天烈都知道高元泰的心氣已經散了,樓天烈才放開了高元泰。

甄函關親自給高元泰斟了茶,頗為客氣的道:“高土司忒也小瞧我南越軍了,若是沒有萬全的準備,南越國主如何敢以小博大?高土司就算是信不過我,難道南越國主也犯糊塗了不成?一月之內,我比較賈敬、賈琏死在戰場!”說到最後一句,甄函關語氣又是狠厲又是篤定。

高元泰臉上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冷笑,他雖然受制于人,卻不相信甄函關還有什麽辦法逆轉局勢,冷笑道:“函關先生完全的準備難道就是次次都往朝廷軍的口袋裏鑽?這準備也當真完全!”

自兩軍交戰一來,因為甄函關被賈琏一封信唬住,戰略選擇上有些舉棋不定,猶豫不決,好幾次都叫朝廷軍棋高一着,比甄函關多算了一步,看起來倒向甄函關好幾次自投羅網一樣。

甄函關自然也聽得出高元泰這話是在諷刺他,不過甄函關也不見生氣,低聲道:“高土司別看本帥吃了幾次敗仗就小瞧人,我先時不說,是怕作戰計劃叫賈敬的細作打聽了去。如今決戰在即,為了消除誤會,別咱們盟友之間相互見疑,卻叫賈敬漁人得利,本帥少不得将計策跟高土司說了。”

說到這裏,甄函關指着堪輿圖的一處高地道:“高土司請看,到了決戰那日,高土司就埋伏在這山頂之上,我派人将朝廷軍引上來,到時候高土司以逸待勞,将朝廷軍一舉殲滅。”說完,又細言了自己如何部署,如何誘敵深入,自己又如何帶人将賈敬部攔腰切斷,分開殲滅。

高元泰聽來,甄函關之計倒是十分精妙,自己瞧不出漏洞。略一沉吟,高元泰問:“你說得倒是好聽,只是賈敬等人可不是笨人,你如何保證他們會被引到山上?”高元泰不知自己被強喂了什麽藥,函關先生也不叫了,直呼甄函關為你。

甄函關成竹在胸的道:“以前賈敬和賈琏再怎麽狡猾,這次也是非中計不可,高土司只管埋伏在山上狠狠殺朝廷軍,出了這些時日的窩囊氣就是。高土司只需知曉,過了這一仗,高土司不但能收複失地,還能自立為王,不會屈居漢人皇帝之下。”

高元泰猶自不信,樓天烈适時的插口道:“這誘敵深入的事,有最合适的人去做,高土司不必擔心賈敬不中計。”說完,只見甄函關手指沾了茶水在書案上寫了‘司徒碩’三個字。

高元泰雖然和甄函關合作,但并非上下級關系,他有自己的細作和線人,知道司徒碩謀反不成,已經逃走不知所蹤的事。聽了這個消息,高元泰總算有了些信心。

商議已定,高元泰和甄函關從帳中出來,假裝頗廢了一番心思,将被樓天烈扣下的幾個侍衛救出,帶着自己的部下負氣出走,和甄函關分道揚镳。

為了裝得更為逼真一些,雙方沖突還各有死傷,不過死的都不是雙方的重要人物。底層兵士的命,在甄函關、高元泰、樓天烈這樣的權利瘋子看來,不過是草芥罷了。

賈敬和賈琏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也知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自然會悄悄打探敵營的消息。

朝廷軍中有衛九、覃越這樣的高人,賈琏的移山刀法也頗有所成,于是這日三人出來打探軍情,躲過了許多耳目,只因甄函關的帥營外圍有層層疊疊的化骨樓衆和弓箭手警戒,饒是三人藝高人膽大,也接近不得,只聽得主營中傳來争吵聲,後來争吵聲漸止,不知裏面的人商議些什麽,然後就是雙方談崩了,高元泰負氣出走。

賈琏等人見了此等情景,倒也沒輕舉妄動,而是悄悄退回了大營。

一切安排完畢,已是夜裏。甄函關走出營帳,瞧着朝廷軍大營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狠厲,雖然夜色中他什麽都瞧不見,這一次卻信心十足:雖然這一仗打了不足兩年,甄函關和賈代善祖孫交鋒已經有十年不止了,甄函關知道賈敬、賈琏小觑不得,更知道朝廷軍中有高人,有樓天烈都害怕的高人。也是因此,朝廷軍總能打探到一些絕密情報,讓自己處處受制。既然賈琏那麽本事,他應該已經打探到自己和高元泰決裂的情報了吧。

甄函關對着夜色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堅定的說:“賈琏,十日之後,咱們霧靜山見,看看這一次,是誰投入誰的羅網。”

原來,高元泰固然是信心動搖,真心實意的要和甄函關分道揚镳,但是這一切卻已經在甄函關的算計之中,甄函關篤定朝廷軍會打探到自己軍帳中的消息,故意将此事假意坐實了,将計就計演了一出戲給暗中刺探的朝廷軍探子看。

而當夜,賈琏就接到破曉的線報,稱在南越北部的叢林中,尋到了司徒碩的消息。

賈敬得到消息之後,和賈琏、柳蘋商議一陣,決定兵分兩路,一路圍剿南越軍,一路追拿司徒碩。

作者有話要說:  草稿,明天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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