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如此過去了兩年。

在溫湘的調弄之下,方正出落成了一個絲毫不見婷婷玉立的金剛芭比。但是性格卻是極好,溫文爾雅、幽默風趣,雖然見識不是很廣博,但是卻給人穩重深沉有涵養的感覺,絲毫不見當年那種又蠢又土包,審美沒眼看的模樣了。

如今,方正留出來了披肩發,平常日子為了打理方便,總是梳着高高的馬尾,看上去煞是一個英姿飒爽。

為了襯合她的身形,溫湘把她打扮得倒是很中性,給她挑了幾件版型好看的休閑西服留着春秋穿,至于夏天,則是穿着很平常的短袖運動套裝,以彰顯她胳膊上那坨騷包的肌肉疙瘩。

于是,在夏日裏的某一天晚上,溫湘把方正捯饬好了以後,就陪她去海邊的一家LES酒吧檢驗成果了。

這裏是一間清吧,沒有動感十足的喧鬧音樂,只有安靜流淌的不知名的鄉村小調,聽上去很是安心。

她們随便找了一個不算顯眼的地方坐好,點了兩瓶比外面貴一兩倍的百威啤酒,然後,就在那裏閑閑地坐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交流着各種搭讪的方法。

得益于溫湘素日裏的老不要臉,方正在她的百般折磨之下,已經磨砺出了鋼鐵般的意志,不再像以前那樣必須要借着酒壯慫人膽才敢直視着人家姑娘的眼睛說話了。

沒過多久,見人愈發地多了,溫湘就拍了拍方正的肩膀,祝她好運,然後離開座位,遠丢丢地溜到吧臺旁邊坐着去了。

然後,溫湘就一邊喝着酒、一邊閑閑地猜測,到底是方正先去找人搭讪呢,還是別人去找方正搭讪。

在好奇地等待着的那段時間裏,溫湘卻是率先禮貌地拒絕了三個人的搭讪。

此時的溫湘表示內心非常淩亂。

這戲臺上的主角還沒開唱呢,她一個看戲的不明真相的群衆,而且還是個異性戀,竟然先有人來勾搭了,真是沒處說理去了。

不一會兒,就看見有一個留着及腰長發、看起來文文靜靜的,還戴着眼鏡的小姑娘坐在了方正的對面。

溫湘在這期間仔細觀察了一下,周圍有幾個短發的所謂的“T”總往方正那邊瞥,不過沒有一個敢上前搭讪的。

原因溫湘自然能夠猜得到——是因為方正的肌肉疙瘩。

雖然這兩年來溫湘總是往方正的肚子裏揎些個高糖高脂肪的糕點,但是方正卻依然沒有疏于鍛煉,所以胳膊上的肌肉疙瘩還是很明顯的。至于肚子上的肌肉疙瘩是否還健在,溫湘就不知道了。

溫湘雖然不要臉,但她的不要臉程度也就止步于往方正的臉上親兩下調戲調戲她了,至于扒衣服什麽的,她倒還真不好意思了。

溫湘看見,那個女孩兒跟方正聊了一會兒,又招呼來了三個她的女伴。

于是,五人圍坐一桌,方正每人請了她們一瓶啤酒,還要了一小籃鹽酥花生、一筐爆米花和一個大號的果盤。

溫湘點了點頭,心下暗笑,大方點兒是個好事兒,各種意義上。

畢竟舍不得銀子套不着姑娘嘛。

不多久,衆人就愈發熟絡了。

也不知道舌燦蓮花的方正講了什麽好消化,那些小姑娘一個個兒地都笑得花枝亂顫、東倒西歪的。

戴眼鏡的那個小姑娘現在坐在方正的邊上,她更是幾乎都快要笑得挂在方正的身上了。

溫湘一開始看着想笑,結果看着看着,沒由來地胸口一窒。

她忽然不想笑了,不僅不想笑了,而且還覺得略堵得慌了。

心煩意亂的溫湘總覺得想找點什麽壓一壓,于是,就點了一瓶芝華士,開了瓶子以後也不用酒杯盛着、也沒加冰或是兌飲料什麽的,直接在那裏對着酒瓶子吹了起來。

——“我天……這可是高度數的白酒啊!……”

吧臺裏的女店主吓了一大跳,慌忙按着她的手腕攔住了她,不讓她這麽狠地往肚子裏生灌,說是萬一喝傷着就麻煩了。

結果,被溫湘給惡狠狠地瞪得住了嘴。

順着溫湘的視線,女店主看到了方正的那一桌,以及正在那裏眉飛色舞、談笑風生的方正。

她有點兒搞不懂了,明明她們兩個是一起來的,感覺上雖然親近,但也只是朋友而不是情侶。

所以一開始女店主猜測,溫湘是帶着方正過來“見世面”的。

結果,那邊廂談笑風生,這邊廂……竟然在這裏吃醋?

于是,女店主就不理解了。

雖然不理解,但是女店主到底還是沒問。

來酒吧玩的,哪一個不是滿肚子故事?她們講,那自己就聽着;她們不講,那自己就不問。這是一個酒保應有的态度。

——“沒準兒是暗戀呢……”

女店主暗暗地嘆息了一聲,就繼續去忙活她的事情了。

就在酒瓶子裏的酒被溫湘喝了小半瓶的時候,溫湘看見,那個戴眼鏡的女孩子摸上了方正的手,并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将指尖撩上方正的手臂。

毫無疑問,那孩子是在調戲方正。

溫湘終于咬了咬牙,把酒瓶子往旁邊一推,也不管剩下的那大半瓶酒了,直接起身過去,不由分說地拽着方正的手腕就往外走。

方正剛才還聊得開心,差不多快要勾搭上了,結果,溫湘竟然在這個時候跑過來給她攪黃了,這簡直……也太胡攪蠻纏了吧……

于是,方正就這麽老大不情願地被溫湘拽着,進兩步退一步、扭秧歌似的給拽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來到外面,卻不見溫湘撒手。

方正這才後知後覺地發覺到疼。

她的手腕骨都快要被溫湘給擰斷了。

方正鼓了鼓腮幫子,哼哼唧唧地說道:“湘湘姐……不是你說叫我來檢驗成果的麽……怎麽才這一會兒就把我給拖出來了……”

“裏面太吵了,我待不下去。咱去海邊吹風。”溫湘的語氣有些咄咄逼人,似乎不像是商量,而像是脅迫,大有不去不行的意思。

方正這兩年兒被□□的,自然能夠聽出溫湘話語中威脅的意味,于是悶悶地點了點頭,任由她拽着往步行街那裏走去。

“湘湘姐……這清吧你都嫌吵,那要是在鬧騰點兒的酒吧裏頭,你還不得死過去呀……”

“那麽多話幹什麽?!”

“唔……哦……”方正被溫湘槍藥似的語氣給噎得夠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說道,“那什麽……湘湘姐……你……能不能松下手?……我手腕都好叫你給擰斷了……”

溫湘抿了抿唇,輕輕地松開了手。

就在方正大大地松了一口氣,準備擡起手臂揉揉手腕的時候,溫湘又略施力道地扣住了她的手掌。

方正挑了挑眉,似有不解地問道:“湘湘姐?”

溫湘緊緊地咬着下唇,卻不說話,只是顫抖着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雖然不解其意,方正還是老老實實地與她十指相扣,安安靜靜地在步行街上走着。

海風微涼,吹得方正不禁打了一個激靈。

方正下意識地別過頭去看了看溫湘,發現她的肩膀正在那裏難以自抑地瑟瑟發抖着。

方正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遲疑着說道:“湘湘姐,你要是覺得冷的話,那……咱回去呗?”

“我後悔了……”溫湘微垂着眸,悶悶地開口。

方正用另一只手撓了撓頭,不解道:“蛤?……你這又是……怎麽了?”

溫湘拽着她來到一個長椅上坐下。

與方正并肩沉默着坐了半晌,溫湘才悶悶地開口說道:“我真懷疑我是不是有病,自己費時勞力地把你給□□出來了,然後讓別人吃現成的……”

方正微蹙着眉,歪過頭去想要看看溫湘現在的表情。

結果,就在她轉頭的當即,溫湘松開了手。

緊接着,攬上她的脖頸,發了狠似的吻了上去,直到自己快要窒息了才喘息淩亂、哆哆嗦嗦地将方正給放開。

方正因為缺氧,頭腦又有點兒要停擺的意思:“那什麽……湘湘姐……你……喝多了?”

溫湘重重地搖了搖頭,深深地望進方正的瞳孔,一字一頓地說道:“呒嗯,我現在很清醒。——巧巧,我喜歡你,我是認真的。”

方正虎軀一震,一臉懵然地盯着溫湘,一時失語。

半晌,方正才大喘了一口氣,強作鎮定地說道:“那什麽……你不是異性戀麽?……你之前不是也說過,打算着回家相親——”

“我現在不打算了。”

沒等方正說完,溫湘就打斷了她的話,然後微微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沉聲說道:“前二十八年,我活得實在是太累了,總是在為他人作嫁衣裳,自己忙活了一大頓,什麽好兒都沒落着,什麽便宜都沒得到,甚至……我都這麽拼命了,我把每月的工資裏的一大半都寄回家了,我自己省吃儉用,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看到什麽好東西都不敢買、也不敢惦記,結果竟然還能落一頓埋怨,鬧個出力不讨好。之前,我爸媽總嫌我掙得少,不如早點兒回家嫁人,好從男方那裏摳搜出來彩禮,給我弟弟買房子……

巧巧,你也看見了,我真的不是一個喜歡占便宜的人,我也從來沒有占誰的便宜占得太過分……我總是在竭盡所能地盡我的本分,甚至去做一些我本分之外的事情……我從來就沒想過得着餘外的好處,但起碼……我應得的那份……他們總不該虧欠我吧……

我以前真是蠢得夠可以的了,總是為家裏考慮,為那些有手有腳的寄生蟲做打算,結果自己卻活得越來越畏縮、越來越怯懦,甚至到頭來,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我不是不喜歡好用的護膚品和化妝品,我也不是不喜歡好看的衣服,我也不是不喜歡那些好吃的、好玩的——我只是不敢買,因為我要給我弟弟攢錢。因為我不舍得花錢、不敢買,所以我就索性連看都不會去看一眼,甚至看見了還會極力否認,自我催眠說我根本就不喜歡那些東西。

結果,自欺欺人得久了,本來該喜歡的,就錯認為自己不喜歡了……東西尚且如此,人,也是一樣……從小到大,我自己傻呵呵地拱手讓人、還有我被別人不知不覺地奪走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巧巧,我……不想把你拱手讓人,也不想讓別人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我活到這麽大歲數了,從來都沒有自私過一次,現在……就讓我自私一次吧……哼,什麽狗屁父母,還有那個該死的寄生蟲弟弟,都去他媽的吧!誰愛管誰管,老娘不管了!買不起房子,娶不着媳婦,斷了香火關我屁事?!反正在他們眼裏,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也不是他們家的人了!何況我這些年真的對他們仁至義盡了!真的夠了!”

聽完,方正在一旁笑得東倒西歪,幾乎快要撒手人寰了:“哈哈哈哈!——湘湘姐,我這可是頭一次聽見你罵人呢。不過……你現在的樣子真的挺可愛的,我頭一次覺得你這麽可愛,嗯……可愛到我都想欺負你了呢~~”

溫湘頂着一張關公似的大紅臉,不住地在那裏咬牙切齒:“你!混賬!”

方正涎皮賴臉地笑着:“你現在這種害羞的模樣,我也是頭一次看見,真可愛~~——湘湘,快來給本姑娘香一個~~”

溫湘紫漲着臉,想要揮拳去捶方正的胸膛:“滾!沒大沒小!”

方正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又捉貓似的把她捉到自己的腿上側坐着,然後将她攬進臂彎,嘻嘻笑道:“撩妹的套路我熟,所以還是我主動吧。”

于是湊唇上去,細細地摩挲起了溫湘的唇瓣。

溫湘在那裏扭捏了一陣兒,到底還是老實了,這便與她唇舌糾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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