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晚上睡覺又是一個問題,裴奶奶想了想,決定讓商蔚清去裴霧的房間睡,老家房間沒那麽多,床也不夠,裴霧的房間比較大,有兩鋪床。
商蔚清倒是沒有意見,只是有點不解,裴奶奶剛說家裏只有兩房間,可她今天随意看了看,明明有三間卧室,也都有床。為什麽說只有兩間呢?這個問題畢竟有點無聊,商蔚清沒有多想。
這邊商蔚清沒什麽意見,裴霧倒是不願意。
她斜靠在門口,一只腳擡起踩着門框處,“我不想和你一個房間。滾別的地方去。”
“滾哪去?”商蔚清挑了挑眉,“外面嗎?你是想讓我和蚊子一起睡?”
裴霧可不管她去哪睡,冷漠的哦了一聲,“關我屁事。你自己上趕着來,還要我好生接待嗎?”
商蔚清撩了撩頭發,笑意盈盈,“別那麽狠啊,我好心來看你,不至于吧。”
裴霧依舊八風不動,幽幽道“我求你來了?”
商蔚清見她油鹽不進,狀似嘆了口氣,“那好吧,我問問奶奶吧。”
說完微微偏頭就想叫裴奶奶,裴奶奶睡的早,裴霧不想驚擾她,聞言下意識就放下了腳,想去捂她的嘴,商蔚清眼中精光一閃,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的手拽到自己身側,趁着空隙,進到了房間。
因為還拽着裴霧的手,進去的時候這麽一帶,順勢轉了個身,裴霧還沒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離她極近,手腕還握在對方手裏。
裴霧皺眉看她,兩人身高相近,有種勢均力敵的感覺,裴霧眼神裏浮滿了冷涼的不善。
像是碰到了什麽惡心的東西,下一秒她就迅速的掙脫了,“別碰我。”
商蔚清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到出她眼裏的嫌棄,她心大,就當她是一個刁蠻的妹妹,畢竟原主比她大了四歲,說起來,自己現實裏年紀和原主也差不多。湊巧的有時候讓商蔚清産生自己和原主是同一個人的錯覺。
商蔚清無辜的聳了聳肩,“我也不是故意的阿。”
裴霧不想和她杠了,她最近一段時間很容易犯困,剛剛那麽一出,她有些倦了。
自顧自的爬到自己床上,把薄被往頭上一埋,只留給商蔚清有着一頭秀發的後腦勺。
商蔚清想提醒她,把被子拉下來一點,別蓋着鼻子,不好呼吸,但她覺得就算說了,裴霧估計也當耳旁風。
唉,做人真難。
走進裴霧的床邊,輕聲說了一句,“晚安,好夢。”
說完,“啪”的一聲把燈關了。
留了一盞小夜燈。
鄉下的夜晚安靜如夜,蛙叫不斷,窗外似乎還有風掠過竹林,沙沙沙的聲音入至耳邊。
以前她幾乎都沒能好好睡覺,拍戲,通告,幾乎占了她一整天,像現在這般安然睡覺,還是很享受的。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裴霧的聲音突然響起,又問了一遍早上的問題。
商蔚清被她吓了一跳,這是不問清楚不死心了是吧。
商蔚清自然不能說實話,結合原主和裴霧的恩怨,思考着怎麽回答才能可靠,翻了個身,面向背對着她的裴霧。
雖然這是個虛拟的世界,裏面的人物
都是虛無的,對于她而言,所有的人和物都只是她再生的一個梯/子而已。
可偶爾,她會覺得看起來虛無缥缈的世界是有真正輪廓的,裏面的人或惡或善,也是有血肉的,
原主是個渣女,是書裏一筆帶過的小人物,輕而易舉就定了她渣的屬性,但是在有些時候,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一旦接觸到有關裴霧的一切,莫名其妙的心疼與愧疚感就會如針一樣穿插在心裏。
她知道,這是原主的悲喜,不是她的,和她無關。
昏黃的燈光投在裴霧清瘦的背影,商蔚清眼眶莫名有些朦胧,即使內心深處覺得自己和裴霧并無其他感情,可有些話像是心髒瘋狂跳動而出的情感,逼着她說道“……想來看看你過的好不好。”
“……”
裴霧沉默了,良久才自嘲道“看,我像個見不得人的瘋子茍活着,你覺得我過得好嗎?”
正因為你過的不好,我很心疼。
商蔚清心裏突然冒出了這句話,這并不是她自己的想法,可又好像是自己的,商蔚清心裏慌亂了起來,她隐隐覺得自己身體裏原主似乎并沒有離去。
兩人彼此無言。
半夜。
商蔚清覺得有些呼吸困難,脖子也很痛,像是有人死死的掐住自己的脖子。
商蔚清迷迷糊糊中被這個想法驚到了,猛然睜眼,入目就是血紅的雙眼,裴霧眉眼戾氣很重,眼裏都是不正常的瘋狂,死死的掐住商蔚清的脖子,低聲惡狠狠道“陸千微,林珺,你們都去死! 我恨你們,憑什麽你們過得比我好! 憑什麽!”
裴霧的力氣很大,商蔚清呼吸困難的很,意識她可能又發病了,還把自己當成了她們,艱難道“……我,咳,我……是商,咳,商蔚清。”
裴霧動作果然頓了一下,正當商蔚清認為她會撒開手時,裴霧的力道反而更猛了,神态更加瘋狂,“商蔚清! 為什麽要抛棄我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 你個膽小鬼,扔下我就跑了,你怎麽做的出來! 你怎麽不去死! ”
“你們所有人都該死,陸千微也該死,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活的好,就我活的跟條狗一樣,這不公平! 你們都去死! 去死去死啊!”
商蔚清費力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咬了咬牙,使力一翻,将裴霧壓在了身下,見她要掙紮,幹脆利落的将她的手腕壓在了頭上方,膝蓋頂在裴霧的腿間,阻止她繼續動彈。
“呼……呼。”商蔚清大口呼吸着,喘着氣吼道“裴霧! 你在幹什麽?!”
裴霧眼神迷茫,有些天真無辜的看着她,顯然她還沒恢複過來。
商蔚清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洩氣,更多的是無奈,還想繼續說她幾句,就看到她哭了,眼淚不斷的滑過臉龐,眼裏的淚意倒進了昏黃的燈光,閃爍着琥珀色的水光。
她好像很痛苦,很難過,她在哭,可沒有聲音。
蒼白的臉都是淚痕,似乎下一秒就會破碎。
商蔚清心尖顫了一下,放開了抓着她的手手,擦去了她臉上的淚,音調輕緩“為什麽哭”
“……我不知道。”裴霧意識還沒清醒,整個人還是混混沌沌的,憑感覺抓緊了商蔚清的衣領,喃喃道“我好難受,媽媽,你為什麽不來帶我走,媽媽,所有人都離開了我,我身邊沒有人了,可我不想一個人。”
商蔚清覺得自己的衣領都快被她抓爛了,對方還在神志不清的喃喃自語,她垂着眼皮靜靜的看着她,手還撐在裴霧身體兩邊,半晌微不可幾嘆了口氣,遮住了她的雙眼,俯下了身子,假裝了一回她的媽媽,頭貼近裴霧的額頭,輕聲哄她
“你不會是一個人的,總有人會來到你身邊,不再離開。”
星光不隐,月亮不退,世間時日盛多,終有人會在歲月裏走近你。。
你會遇到的,即便不是我。
第二天商蔚清先醒來的,看見身邊躺着裴霧時,頭皮一時有點發麻,對方睡顏安靜,完全沒有昨天的瘋狂。
商蔚清輕手輕腳的下了床,穿好了衣服,逃也似的來到了走道外面。
早上的空氣還帶着深夜特有的潮濕,鳥聲脆鳴,天光已經從遠山上盈盈而繞,風景獨美,可商蔚清沒空欣賞。
她拿出手機看着脖子上的紅痕,有些苦惱,她的脖子很白,裴霧手勁又大,顯得紅痕很明顯。
大熱天的也不能帶圍巾啊。
裴奶奶到走道上曬衣服,“小清,醒了啊。”
“你脖子怎麽了!”裴奶奶眼尖看見了商蔚清脖子的紅痕。
商蔚清徒勞的用手擋了擋,“呃……這個。”
她一下子沒找出什麽理由搪塞。
裴奶奶一眼就看出來了原因,她放下了衣服,用手輕輕碰了碰商蔚清的脖子,“是阿霧做的吧。對不起了,小清。”
裴奶奶很愧疚,她的房間在一樓,裴霧的房間在二樓,她耳朵不怎麽好,都沒有聽到昨天的動靜。
“不,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商蔚清看不得裴奶奶那麽自責。
“這樣吧。”裴奶奶說,“你要是不介意我這個老太婆的房間,你睡我的房間吧,我給你換一鋪被褥。”
商蔚清笑着搖了搖頭,“沒關系的,奶奶,反正也不是經常這樣啊,不用麻煩。”
商蔚清這話不是哄她的,她想了想,昨天裴霧一番舉動,都說明一個事實。
裴霧恨陸千微,也恨林珺,她對兩個女主的恨意遠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淺薄,如果真的一直放任她,假以時日,萬一她真的精神恢複正常,亦或是決定施之報複,以她這種極端性格的人會做出什麽事,她不敢想。
那她的任務也就極其艱巨,不如趁這段時間,改變她的思想,治好她的精神失常,就算有一天她精神正常了,起碼不會被萬千恨意所圍困。
昨天裴霧驚慌失措的模樣歷歷在目,所以除了為她自己可以重生以外,她也想讓裴霧能做個正常人。
希望她能在自己離開這個世界前,可以心懷良善的熱愛這個世界。
也當為原主深藏的後悔做個贖罪。
商蔚清見裴霧還沒起床,便去房間叫她。
商蔚清把窗簾拉開了,洩下了一大片陽光,房間頓時變的明亮了起來。
“拉上。”裴霧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裏鑽出來。
商蔚清走上前,拍了拍被子,“起床了,奶奶早飯已經做好了。”
裴霧沒應。
商蔚清耐心的催了她幾遍,裴霧不耐煩了,蹭的一聲坐了起來,陰沉沉的看着她。
商蔚清笑了笑,“穿衣服吧,需要我幫你拿嗎”
商蔚清站在明亮的房間,使她脖子上的掐痕很明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裴霧大部分已經忘記了。
就記得商蔚清脖子上的紅痕是自己的傑作,她光着腳下了床,慢慢走到商蔚清身前。
“你怎麽又不穿鞋?你是小孩嗎?”商蔚清無奈。
裴霧沉默着走近了她,伸出手靠近了商蔚清的脖子,似乎饒有趣味,浮起一抹微笑“很美。”
商蔚清一臉平靜,靜靜的看着她。
裴霧的手虛虛的卡住了商蔚清的脖子,逼近她的眼睛,距離極近,呼吸都交纏着
她用最清麗的面容說着最惡毒的話,“就是可惜,昨天晚上沒有掐死你。”
“……”商蔚清的表情有些難看。
裴霧卻是笑了,笑的病态,“對了,就是這種表情,像看着狗屎一樣,我喜歡的不得了。”
商蔚清心裏承受能力強大,對她的瘋樣已經見怪不怪,只是撇開了她的手,“審美奇特。”
她往門外走去,“穿好衣服就下來吧 ”
裴霧見門被關上,房間裏就只有她一個人,她環顧四周,猛然發現自己早上是睡在商蔚清床上的。
……操。
裴霧眉皺着眉,努力回想着昨天發生的事,可除了掐商蔚清脖子以外,其餘都很模糊。
她只知道,自己又發病了。
又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神經病了。
一想到自己的狼狽三番五次被商蔚清瞧見,怒燥便忍不住,她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凳子。
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走到窗邊,眼神沉沉的盯着前庭幫裴奶奶曬衣服的商蔚清。
這女人什麽時候走。
真是礙眼。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