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為了讓自己孫女能走出去,別總是待着自己的房間裏。趁着商蔚清來看她這段時間,裴奶奶想多帶她們兩人出去走走。
“摘花 。”剛吃完早飯,商蔚清在後院幫裴奶奶洗碗,裴霧在屋子裏清理桌子,裴霧不發病的時候,除了不愛說話,沒有表情,大多時候都比較乖,看上去就和尋常乖巧孝順的女孩一樣。
“是可以吃的一種花,這個季節很多的。”
商蔚清來了點興趣,“好吃嗎”
“難吃到吐。”裴霧突然走了過來,冷冷的打擊了她,把碗放在上面。
商蔚清不在意的笑了一下,“沒吃過怎麽知道呢?”
“阿霧,你怎麽對小清這個态度”裴奶奶輕聲指責。
裴霧被奶奶兇了,看上去有點不高興,撇過頭冷哼了一聲。
不知道為什麽,商蔚清還覺得她這樣有點可愛。
“等會和奶奶一起去下溪澗好不好”裴奶奶問。
裴霧并不是很想出去,可她看着奶奶期待的眼神,也知道她對自己着瘋病操心了很多,希望她可以多出去緩解心情。
左右思量,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商蔚清笑眯眯着“這才對嘛。”
“關你什麽事?你笑什麽?”裴霧面對商蔚清自動切換表情,一個眼刀子遞給了她。
商蔚清刀槍不入,“這是在替你奶奶開心,你瞧瞧奶奶對你多操心,你總算乖了一回。”
裴霧像是看傻子一樣,扯了扯嘴角,性質惡劣的将商蔚清手邊洗好的碗都丢到髒水盆裏,面無表情的朝她做了個鬼臉,轉身走了。
商蔚清:“……”敢問您幾歲
裴奶奶在一旁看上去很高興,笑意沒停過,商蔚清假裝嘆氣,“奶奶,你在笑我嗎?”
“沒有。”裴奶奶拿起髒水盆的碗,幫她洗,一邊還笑着“就是很欣慰,剛剛阿霧雖然不太懂事,但是我難得看到她那麽孩子氣的一面。”
“為什麽?”
裴奶奶想起了以前,語氣有些傷感,“阿霧小時候還是很活潑的,每次我來看她,她都很喜歡在我腿邊撒嬌。”
商蔚清想象了一下裴霧撒嬌的模樣,一直以來裴霧給她的印象都是一個脾氣不怎麽好的妹妹,她要是撒嬌,應該——還挺可愛的吧。
“那……後來呢?”
“後來,六七歲的時候,她就越來越不愛說話,直到八歲那年——”裴奶奶頓了一下,可能是好久沒有人聽她訴說了,她一時話多了些,“她父母都死了,她整個人就開始不像小孩了,不交友,一天難得說話,直到現在,更嚴重了。”
裴奶奶喊了一聲商蔚清的名字,“小清啊,自從你來了以後,她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你能待久一點嗎?”
商蔚清聽完裴奶奶說完那一番話以後,腦子空白了幾秒,才忙應道“嗯,我會待久一點的。”
直到她愈合之前,我都不會走的。
裴奶奶拿了籃子,就帶她們去了下溪澗,去之前,商蔚清從自己包裏拿了一頂黑色寬大帽子給裴霧。
想都不用想,裴霧當然是一臉冷漠的拒絕了。
“戴上吧,太陽有點大,別曬中暑了。”商蔚清勸道,鄉下的夏天雖然沒有外面那麽瘋狂,但也不能小觑。
“誰要戴你的帽子。”裴霧不耐的拒絕了。
商蔚清有自己的法寶,微微一笑:“是奶奶讓我給你的,不然,你和奶奶說去 ?嗯?”
這招果然戳在了裴霧的點上,裴霧有時候覺的她是不是故意詐她的,動不動就把她奶奶搬出來,簡直了。
她十分不爽且勉強的戴上了帽子,裴霧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中長裙子,原本披散的頭發被裴奶奶紮成了兩條麻花辮,垂至肩膀兩側,非但不土,還有些嬌俏靈動,就是一張臉跟誰欠了八百萬似的,又冷又拽。
戴上帽子,幾乎遮擋了半張臉,更顯神秘。
下溪澗是一條很幹淨的河流,水面很淺,大概深的只到小腿處,嶙峋怪石堆在河面上,有很多黃色小花就長在河中間,或是兩旁。
這個時候是暑假期,許多人都會到鄉下避暑,因此現在也有人在摘花,還有幾個小孩。
裴奶奶給了她們兩個一人一個籃子,提醒她們“有些石頭比較滑,你們兩小心點,阿霧,你如果覺得累,就坐在陰涼處休息一下,小清你也是。”
兩人都應了。
裴奶奶畢竟是個老手,不一會兒就摘到遠處去了。
商蔚清和裴霧不怎麽做過,裴霧還好,起碼在在澗裏走的比較輕松些,商蔚清很少走這種水路,石頭濕滑,她好幾次都沒站穩。
裴霧在後面都不知道嘲諷了幾次。
可能是覺得商蔚清太丢人,她去了另外一邊摘花,商蔚清轉頭就看見裴霧微蹲着身子,沒有用剪刀,熟練幹脆的将花摘了下來。
她的神情很認真,樹梢上篩下裏的影子落在她的側臉,又落在淩淩的水面上,膚色淨白,眉眼平和精致,站在那,就是一副畫。
不得不說,裴霧這樣很吸引人。
商蔚清笑了一下,往她那邊走去,“你摘的那麽快啊。”
踩到了一塊滑石,商蔚清又差點絆倒。
“……”
裴霧嘴唇微動,毫不留情“廢物。”
商蔚清:“哪裏,是你太牛。”
裴霧不想理她的彩虹屁,理都沒理她,繼續摘花去了。
商蔚清無意看到另一邊有簇粉色的花,像是薔薇,她想到了什麽,眼珠子轉了轉,往那邊走去。
她走的動作有點大,水波都傳到了裴霧這邊,裴霧眼光往那邊掃了一眼,看她走的那麽艱難,心裏鬼點子又冒了上來。
她慢慢的走到商蔚清身後,商蔚清剛摘了一朵最豔的花,察覺到背後有人,眼尖的看到裴霧即将推向她後背的手,剛想轉身,已經來不及了,商蔚清索性就拉上了她。
兩人一起摔倒在了河裏,受傷倒沒有,就是衣服都濕了,商蔚清今天穿的是黑色短褲,濕了倒還好,就是裴霧的裙子似乎下半身都濕了。
裴霧一下子怒了,“商蔚清,你有病——”
話還沒說完,商蔚清就将手裏的花插在了裴霧的耳邊,笑容在陽光裏顯得溫和明朗,“很好看。”
裴霧:“……”
“什麽鬼東西,給我拿了。”說着就要上手摘了。
“哎,別啊。”商蔚清抓住了她的手,“你這樣很好看,像個仙女。”
裴霧聽到這話愣住了,她依稀記得很多年前也有人這麽說過。
“阿霧,這朵花很好看,你戴上像個小仙女。”年輕女人語氣溫和對着一個小女孩道。
“真的嗎?”小女孩很開心。
“當然。”年輕女人笑着,猶有萬千光華,“阿霧最好看了,永遠是媽媽的小仙女。”
啊,是了,是她死去的媽媽說過的。
後來呢?說這個話的人呢?
她死了,死在她父親手上,當然,她父親也被媽媽殺死了,他們躺在血泊裏。
她還沒來得及做媽媽的小仙女,轉眼間就成了沒人要的小乞丐。
也不會有人再對她說,她是仙女了。
因為她是個瘋了的乞丐,他人惡心還來不及呢。
她以為她不會再記起來了。
可現在卻那麽清晰,卻是從這個人口裏說出來的。
商蔚清見她傻了,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回神了。”
“我……”裴霧似乎有些難以開口,“這樣……真的像仙女嗎?”
“當然。”商蔚清笑意盈盈,這話沒說錯,裴霧本就生的好看,帽子摘了,粉色的花戴在耳邊,眉目間的霜雪都融化了,蒼白的臉都有了顏色。
“姐姐是哪裏人”幾個小孩突然走近了她們。
“為什麽這麽問”商蔚清和裴霧已經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商蔚清笑着問小孩。
一個看起來比較小的小女孩甜甜笑道“因為兩個姐姐都好看,像仙女一樣。”
她真的是很小,姐姐用個來量,商蔚清有些哭笑不得,又引哄道“你覺得這個姐姐像不像仙女。”她指了指裴霧。
另外有小孩搶先道,“像,這個姐姐比你還像仙女。”
商蔚清頓時笑了,轉向裴霧,“看到沒,童言無忌,連小孩都認為你是仙女了,就別摘了。”
裴霧終于笑了,這是個真正意義的笑,唇角為向上抿,眼尾弧度彎起,瞬間顏色盡染,光華重重,她笑起來是沒有一點兇感的,只讓人覺得純淨清靓。
商蔚清立馬用手輕輕掐在她笑容兩側,企圖維持這個笑容,眉眼彎彎道:
“就是這樣,要笑。”
“裴霧,多笑笑吧,人只要一笑,苦就會少很多,你要過得比任何人甜。”
裴霧愣了半晌,兩人目目相對,裴霧能看見商蔚清眼裏盛着的日光,很耀眼,也很礙眼。
裴霧後知後覺推開了她的手,語氣有些生硬“摘花吧。”
“耳朵上的花別摘下來啊。”
裴霧也不知是嗯了一聲,還是沒有回答,總之,沒有拒絕。
直到回去的時候,那朵花一直沒有摘下來。
偶爾有風,會吹落一片花瓣,落至裴霧的肩上,又飄在了商蔚清的手背,最後不知道吹向哪個帶有花香的遠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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