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裴霧眼前一片黑暗,商蔚清的手是溫熱的,和她長年冰涼的手不一樣,柔柔的覆蓋在她的雙眼上,裴霧總覺得這溫度像是要融化在了她的眼睛裏。
她本該拒絕的,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乖乖的聽她的話,完全依賴着她往前走。
眼前是黑暗的,一如往常無數個日夜,只是她卻不怎麽害怕了。
真奇怪。
明明這個人,也是她最厭惡的。
兩人貼的極近,裴霧被風吹起的長發偶爾會撫過商蔚清的臉際,有點癢,不知道用了什麽洗發水,很好聞。
裴霧不知道商蔚清帶她走到哪裏去了,不怎麽平,有點坑坑窪窪的,像山路。
“到了。”商蔚清慢慢拿開了手,突然的光亮有些刺眼,裴霧下意識用手揉了揉,視線慢慢清晰,漫山的光晖入至眼簾。
她站在高處,前方是一望無邊的藹藹青山,山離她們很遠很遠,霧已經散了許多,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還出了點太陽,光晖被扯散了盈在山間,霧被模糊了變的有些透明,雲翳浮在陽光間。
入目所至,皆是澄澈的明意。
光太刺眼了,裴霧有些愣怔。
商蔚清走到她的身旁。看着遠山,“看,霧散了。”
大霧散去,有人便會來愛你。
商蔚清眼裏含着笑意,“裴霧,人活着就有無數的苦難,悲哀,不甘,我們都無法避免。可這一切都是虛妄的,沒什麽值得困得住我們。”
“你不能一直那麽悲觀絕望,只要沒死,就不是真正的絕望,人只有一直往前走,才有希望。”
“困住你的從來不是霧,是你自己。”
裴霧僵硬的手抖了一下,心尖顫了顫,那雙長年被陰雪遮住的雙眼有了點光,她慢慢的轉頭看向商蔚清。
商蔚清的眼是桃花眼,眼尾上挑,帶着紅暈,和裴霧清麗溫婉的長相不一樣,商蔚清美的濃墨重彩,笑着的時候眼裏像是開了桃花,有種盛人的氣勢。
裴霧看花了一秒,意識到以後倏地轉過頭,語氣有些欲蓋彌彰的生硬,“你以為你是神嗎?說那麽多想感化我? ”
“……你現在裝什麽好人!”
商蔚清歪頭看她,“那你被我這個神感化了嗎?”
裴霧一轉頭發現自己離她極近,往後挪了挪距離,音調是冷的,卻莫名帶着點賭氣,“感化個屁,一年前你狠心你抛棄我,現在你又以一副救世主的模樣對我說教,一個渣女,算哪門子的神。”
“……”這讓商蔚清該怎麽說。
說自己并不是原主,估計她會在渣女上再加一個愛說謊的騙子,說了也是錯,不說也是錯。
我太難了。
商蔚清正糾結着,心跳又開始莫名加速,似乎是對裴霧說的話不滿,腦海裏隐隐有個聲音: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如針的刺痛傳至腦裏,商蔚清有些莫名其妙。
不是這樣,那是哪樣?
是誰在說話,原主嗎?
聲音很短暫,很快就消失了。
裴霧見商蔚清遲遲不說話,以為她默認了,冷笑了一聲,轉身走了。
留下商蔚清在原地一臉無奈,希望她剛剛說的話裴霧能聽的進去。
程大娘家有些遠,兩人走了很久才到。
“小霧,來了啊。”程大娘老遠就看到了她們兩個人,從屋內走了出來。
裴霧禮貌笑了一下,“景婆,吃了飯嗎?”
“吃了吃了。”程大娘單名一個景,從小也是看着裴霧長大的,還是挺喜歡裴霧的。
“喲,這位是——”程大娘看着商蔚清問。
“呃——”商蔚清一時不知道是叫她大娘還是跟着裴霧一起叫。
“叫景婆。”裴霧小聲提醒她。
“景婆,我是裴霧的朋友。”
程大娘長年一個人在家,孤獨慣了,特別喜歡熱鬧,對于她們兩個人的到來很開心,忙把她們叫進屋,拿了一些蜜餞給她們吃。
商蔚清被她的熱情有些吓到了,忙推辭“景婆,不用那麽多,我們一會兒就走,吃不了多少的。”
裴霧也勸道,“景婆,拿回去一些吧,給您孫子留着吧。”
程大娘故意板着臉,“小霧,你還跟我客氣嗎?”
裴霧抿唇一笑,“那就謝謝景婆了。”
裴霧笑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笑都彌足珍貴,商蔚清有些看直了眼。
“這是什麽?”商蔚清指着面前的顏色有些暗淡的食物。
裴霧拿了一顆吃了,淡道“桃幹。”又補了一句,“程大娘自己曬的。”
商蔚清有些好奇,吃了一顆,結果被酸的眉頭都皺在了一塊,“天,這麽酸的嗎?”
“有嗎?”裴霧覺得還好,看她被酸成這幅鬼樣,善心大發,挑了一顆看起來沒那麽酸的,遞給了她。“吃這個試試看。”
商蔚清也不知道自己腦子是不是抽了,沒有用手接,直接湊上去,用嘴咬住了桃幹。
“……”氣氛突然尴尬。
商蔚清擡起眼看向裴霧,對方可能也有些懵了,半晌,冷不丁道“你咬到我手指了。”
商蔚清立馬往後一仰,哈哈的幹笑道“這塊倒不酸。”
裴霧沒有理她的話,她直勾勾的看着手指上的牙印,有些失神。
商蔚清叫了她一聲,她才回神。
商蔚清:“吃完了嗎?去拿東西吧。”
“……哦。”
裴霧輕輕用大拇指摸了摸牙印,商蔚清那一下咬的有點重,牙印很明顯,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劇烈的想法。
她想,如果這牙印落在商蔚清柔嫩淨白的手指上,最好還要混着鮮紅的血絲,似乎很美。
有點期待啊。
裴霧在商蔚清看不到的地方,詭異的笑了。
程大娘今天和裴奶奶一起出去置辦東西,她回來的比較早,裴奶奶讓她先帶一些東西回來讓裴霧先拿下去。
兩人發現那是一盒糖和巧克力,看着很精致。
老家沒有超市,家裏也沒有零食,裴奶奶覺得年輕人應該喜歡吃這種東西,特地買了。
“裴奶奶人真好。”商蔚清忍不住道。
裴霧瞥了她一眼,有些得意“當然。”
商蔚清發現了,裴霧尋常沉默死氣,只有在奶奶面前才會露出一點嬌憨。
像個小孩一樣。
商蔚清想。
“景婆,你加後院怎麽種了那麽多繡球花啊。”商蔚清剛剛無意中看到後院一大片的繡球,看起來很美。
“哦,你說那個啊,之前我孫女給了我很多,你想要嗎?”
“可以嗎?”商蔚清眼睛亮了亮。
“可以,我去給你拿。”程大娘去房間拿花種子。
“你要那個幹嘛?種哪裏。”裴霧含着糖,語調有些懶懶的含糊不清。
“當然是種啊。至于種哪裏”商蔚清想了想,笑了,“就種在你家前院吧,明年夏天,我們再一起來看一看。”
嘎嘣,糖被裴霧咬碎了,甜滋滋的甜意傳遍口腔。
商蔚清說明年夏天,還來這裏。
明年。
是一個很希望的詞,裴霧從來沒想過明年,今年就已經過的很難了,她一點也不想渴望明年。
可如果有明年呢?
好像拒絕不了。
裴奶奶晚上才回來,雲山居天氣變幻無常,中午開晴,傍晚又下起了大雨。裴奶奶買了一堆東西,商蔚清和裴霧手都快拿斷了。
“阿霧,小清,糖好吃嗎?”裴奶奶擦着頭發問她們兩個人
裴霧和商蔚清在廚房裏喝着熱水,聞言都點了點頭。
“奶奶,怎麽想起買糖了呢?”商蔚清問。
裴奶奶笑的眼睛快沒了,“因為我們阿霧喜歡吃糖,就想着你們年輕人應該都愛吃。”
裴霧慢慢的喝着熱水,擡起頭緩緩的朝裴奶奶笑了笑。
燈光暈黃,讓裴霧的臉顯的異常溫美。
外面雨還在下着,天已經黑了,屋內燈光融融,人影疏疏。
氣氛安寧溫馨,看着裴霧乖巧溫順的臉,內心突然湧起一股歸家感。
就好像,這樣也不錯。
半夜雨越來越大了,敲打在窗棂上的聲音嘈雜而煩躁。
商蔚清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被驚醒了,睡意也沒了,翻了個身面對裴霧。
眼睛倏地睜大,裴霧呢?
她忙打開了燈,翻身下床走近裴霧的床,空無一人。
她不在床上,上廁所了嗎?
她又等了等,許久也沒見她回來,奇怪,上廁所也不該這麽久啊。
心裏犯慌,索性去廁所看了看,也沒有人。
她慌了,無意中看到大門似乎開了,裴霧出去了!
可那麽大的雨,她能去哪?
無奈之下,她只好去找裴奶奶。
裴奶奶聽見門外商蔚清說的事,立馬醒了,眼睛還睜不開就匆匆下床,結果不小心腳一滑,頭磕在了桌角。
商蔚清聽到動靜慌了,“奶奶,你怎麽了?”
裴奶奶開了門,“我沒事,阿霧去哪了?!”
商蔚清被裴奶奶額頭上的血吓到了,“奶奶,你的頭——”
裴奶奶比她害怕,“阿霧怎麽了?”
商蔚清愣愣道“不知道,門開了,她應該出去了,可我不知道她去哪了。”
“……出去了?”裴奶奶喃喃道,想到了什麽,激動着“她去她媽媽的墓地了,明天是她媽媽生日,她可能去那裏了!快去找她!快!”
說着,裴奶奶就想往外走。
商蔚清一把拉住了她,“奶奶,我去就行了,我先幫你處理傷口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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