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查問
楊季銘提早回來, 尚嘉言不禁略顯驚訝,擔憂的問:“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下午請了半天假。”楊季銘邊說,邊擦了把臉。
尚嘉言站在旁邊,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楊季銘揉了揉他蹙起的眉心, 溫聲說:“我去查順天府的一個案子了。”
尚嘉言氣鼓鼓的看着他, 一言不發。
楊季銘拿他沒辦法, 揮手讓下人們都退下, 神神秘秘的說:“這個案子跟二哥有關。”
尚嘉言冷淡出聲:“是跟姜悅然有關吧?”
“額……”楊季銘憨憨的撓了撓腦袋, “你知道了?”
尚嘉言沒好氣道:“昨晚二哥來找過你後, 你就像是在炭灰裏打了個滾似的, 我能不擔心麽?今天就讓人去打聽了一番。”
楊季銘讨好的問:“打聽到了什麽?”
“你先說。”
“好。”
楊季銘把這個案子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一點都沒有要為楊仲鳴保密的意思。
尚嘉言輕輕的嘆了口氣, “大概兩個月前, 二哥有一晚沒有回府。最近這些日子, 二哥早出晚歸, 睡在了書房。”
楊季銘“哇”了一聲,“咱們院裏這幾個人, 連二哥二嫂的房事都能打聽出來了。”
尚嘉言斜了他一眼, 問道:“你為什麽會懷疑姜悅然沒有懷孕?”
“景爍, 我問你, 如果是你懷孕,你會不會不讓大夫診脈,直接找別人去開個方子?”
“怎麽可能?”尚嘉言下意識的護着肚子, “我肯定要請最好的大夫號脈, 亂吃藥會傷害到胎兒。”
楊季銘點點頭,“所以姜悅然很可疑。”
尚嘉言微微沉吟,“或許她是為了不讓人發現。”
楊季銘搖頭, “萬一吃錯了藥,傷害胎兒,也傷及她自己。她完全可以選擇戴面紗,或者去偏僻些的小藥廬。”
其實他懷疑她假孕的主要原因,還是書裏的劇情。
按照原劇情,這個孩子是不存在的。要麽壓根就沒有,要麽就是意外沒了。
尚嘉言說:“你說的有道理,但這世間也不是每個母親都事事以孩子為先。”
“嗯,不過我還是覺得她可能是假懷孕。我打算等二哥回府後,去找他問清楚他和姜悅然的事情。”
尚嘉言的眼皮子跳了跳,問道:“你想問二哥什麽?”
楊季銘猶豫了數秒,支支吾吾的說:“他和姜悅然是不是真的行過周公之禮。”
尚嘉言滿臉愕然的看着他,“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吧,哪有弟弟問哥哥這個的。”
楊季銘可憐巴巴的說:“萬一沒有呢?那麽,姜悅然就不可能懷上二哥的骨肉。”
“有沒有,二哥自己會不清楚?如果不是他的,他就算肯為姜悅然忙前忙後,也不會回府就睡書房。”
“說不定他自己還真不清楚,你忘了嗎?紅玉有了,大舅哥卻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過。”
尚嘉言頓了一下,他相信他大哥不會說謊,只要做過就一定會認。
“說起來,我們從蘇州帶回了許多特産,明日我送一些去尚府,母親還欠我一個交代呢。”
楊季銘也記着那樁事,不禁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晚上,楊仲鳴還沒回來,楊正義先回府了,怒氣沖沖的把楊季銘叫到了跟前。
他今日聽到其他人都來向他道賀,才知道楊季銘入刑部當差的事。
楊正義問:“刑部的差事,是什麽時候定下的?”
“回父親的話,是昨日去刑部拜見許大人時,許大人說的,讓我今日去報到。”
“這麽大的事,昨天怎麽不跟家裏說?”
“一時高興的給忘了。”
“忘了?”楊正義拍着桌子,“你知不知道,今天同僚們見我對你當官之事一無所知,都在背地裏笑話我,捕風捉影的猜測我們父子不和。”
“請父親息怒,那些人是嫉妒您兒子優秀。”
“你優秀嗎?”
“大哥二哥優秀。”
楊正義深呼吸了兩下,緩了緩語氣,說道:“你老實跟為父說,這個正六品的官職,是不是跟你四叔的案子有關?”
“父親,四叔的案子,我真的沒有參與。”不論有沒有關系,他都不可能認。
楊正義擺擺手,“行了,你說沒參與就沒參與。不管怎樣,你當官是件好事,去向你祖母和母親禀報一聲。”
“是。”
于是,楊季銘走了一趟福喜堂和主院。
老太君和大夫人面上高興,至于心裏在想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不多時,楊季銘進刑部當官的事就傳遍了整個侯府。
四夫人又在福喜堂鬧了一通,非說楊季銘的官是踩在他四叔和堂弟的屍體上,逼着楊季銘趕在他們秋後處斬前把人撈出來。
楊季銘就當沒聽見,由着她們去鬧。
等到楊仲鳴回府,門房那邊使了個人來沉香院通報,楊季銘就準備去墨棣軒。
尚嘉言叮囑他:“二哥若是不肯說,你不要一直追問,免得産生嫌隙。”
“知道了,我去去就回。”楊季銘笑了笑,看上去倒是挺輕松的。
墨棣軒裏,楊仲鳴見他過來,直接把他請進了書房,“門房說你找我。”
“嗯,是昨天說的事情。”
“怎麽樣?”
“順天府已經查到了姜小姐身上,她的嫌疑最大。”楊季銘不自覺的蹙了一下眉頭。
楊仲鳴嘆道:“看來不找出真兇,悅然就沒法洗脫嫌疑了。”
楊季銘問:“二哥,你為何這麽相信姜小姐?”
“我問你,如果弟妹被官府懷疑,你相信他嗎?”楊仲鳴不答反問。
“信。”
“一樣的道理。”
楊季銘無法辯駁。
楊仲鳴問道:“悅然求醫的原因,你知道了吧?”
“知道,一張普通的安胎方子。”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親眼看見她把安胎藥喝了嗎?
楊季銘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他。
“悅然不是粗心大意之人,只是有身孕的事情讓她慌了神。”楊仲鳴替她解釋。
“二哥,張捕頭他們把死者周邊的人都查了個遍,嫌疑不大。”
“你們懷疑悅然是正常的,但我相信她。”楊仲鳴眼神堅定。
楊季銘換了個話題,疑惑道:“二哥之前說過,要跟二嫂好好過日子,不跟姜小姐聯系,姜小姐是怎麽會懷上的?”
楊仲鳴頓了一會兒,半晌才說:“你二嫂瞞着我請太子為我謀了份差事,我一時氣悶就去你的酒坊喝酒。”
聞言,楊季銘微微一愣,沒想到事發地點竟還包括沉香酒坊。
“離開酒坊的時候,我還很清醒。回府的路上,我遇見悅然,她問我為什麽不回信。我說,我已經成親,對不起她,她值得更好。”
“她聽我說完就哭了,失魂落魄的離開。”楊仲鳴眸光暗了幾分,滿懷愧疚。
楊季銘問:“後來呢?”
“我不放心她,就偷偷跟在她身後,想看着她回府。哪知她找了家酒館,不要命似的喝酒,我只得出面制止她,結果陪她喝了幾杯。”
楊仲鳴深深的嘆了口氣,“再後來,我醉得不省人事,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
楊季銘蹙着眉頭,“你們就是那晚發生了關系?”
楊仲鳴點頭,“悅然說,她也喝得醉醺醺的,酒館老板好心把我們送到了隔壁的客棧。她那天也是女扮男裝,酒館老板誤以為他是男人,就把我們送進了一間房裏。”
楊季銘問:“是哪家酒館?”
“高山街,好像叫虞美人。”
楊季銘微微的點點頭,開口說:“二哥,做過那檔子事,總該有些痕跡留下的。兩個醉鬼,真的發生關系了嗎?”
楊仲鳴有些意外他會這樣問,點了點頭,“那個時候,我又驚又悔,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就必須對她負責。”
“二哥想怎麽做?”
“娶她做平妻。”
“二哥,說是平妻,其實還是個妾。你自己想想看,京城哪戶人家有娶平妻的,這不是讓人笑話嗎?”
“給不了她正妻的名分,我也只能用平妻了。”
“二哥對得起二嫂嗎?”
楊仲鳴微微一愣,嘆道:“事到如今,我只能另想辦法補償你二嫂。”
“這事涉及侯府名聲,老太君和父親母親都未必會同意。”
“我會求得他們同意。”
楊季銘也嘆了口氣,說服不了他二哥。“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二哥再仔細考慮考慮吧。”
“好。”
書房外,一個小丫鬟匆匆離開,跑進了正房。
楊季銘一離開墨棣軒,就打發了吳亮去沉香酒坊和虞美人仔細了解情況。
回到沉香院後,楊季銘把他與楊仲鳴的對話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訴了尚嘉言。
尚嘉言聽完後,沉默了好一會兒,半晌才幽幽嘆道:“看來姜悅然要進門了,真替二嫂不值。”
楊季銘說:“平日裏你多勸二嫂散散心,吃好喝好睡好,以免憂思過重。”
尚嘉言點點頭。
次日一早,吳亮就來禀報昨晚的差事。
吳亮回話:“二少爺在沉香酒坊喝了一小壇,離開的時候還沒有醉。”說到這裏,他頓了一下。
楊季銘說了一句:“繼續說。”
吳亮說:“福全哥說,那天他好像見到酒坊外有位年輕公子有些像姜六小姐,當時還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訴二少爺,最後沒說。”
回話的同時,他極其隐晦的在楊季銘與尚嘉言面前給福全上了點眼藥。
尚嘉言詫異的看了眼吳亮,目光中帶着一絲不悅和警告。他不介意身邊伺候的人有點小聰明,但不希望他們內讧內耗。
楊季銘沒聽出多餘的意思,點頭道:“福全見過姜悅然的男裝。”
“虞美人那邊,酒館老板說高山街與百花街相隔不遠,偶爾會有風塵女子喬裝出來,他見二少爺與那女扮男裝的姑娘相熟,就像以前一樣把他們送到了隔壁的客棧。”
楊季銘不由的冷笑了兩聲,“聽聽,誰看不出來她女扮男裝?穿着男裝在外面結識男人,還被人當作青樓女子。這種女人,二哥是怎麽看上她的!”
尚嘉言斜了他一眼,“你這麽生氣做甚,我發現你對姜悅然有很深的成見。”
他雖然也不認可姜悅然的行為,但不至于像楊季銘這樣氣憤,畢竟姜悅然沒有直接傷害到他們。
“還是說,你替二嫂不值。”尚嘉言氣鼓鼓的瞪着他。
話落,吳亮連忙悄悄退下。
楊季銘愣了一下,哪裏還顧得上什麽姜悅然,腦子快速運轉,說道:“我是見二哥為她勞心費力,替二哥不值。”
尚嘉言沒好氣道:“這還不是男人的錯?誰叫他對姜悅然念念不忘,他若是不跟着姜悅然走,哪裏會有後面的事情?”
“景爍,你說得對。不過,二哥也是因為擔心她一個人不安全,想看着她回府而已。”
“蠢死你算了。”尚嘉言本來不想跟他說的,“如果二哥不跟在她身後,或許她根本就不會去酒館,反而平安無事的回府去了。”
聞言,楊季銘久久回不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