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沒有掌聲如雷,也沒有前呼後擁的陣仗。
他們并非為誰而起舞。
在濃重又幽深的夜色裏接吻,影子被糅合在一起,一切發生得水到渠成。
像秋天落下的第一片葉子,罐子裏煮化的第一捧雪。
不是沒有吻過祝逢今。那時他覺得祝逢今就像是脆甜的糖絲,似乎遇到了熱度和力氣,就會融化和折斷,他把所有的念想都押在了那個吻上,再輕輕、小心不過,可得到的是一場生拉硬拽的成長。
他們貼得很近,厲從微微低下頭,感受到祝逢今與自己同樣急促而灼熱的呼吸。
心并非是幹枯的,可有人往裏頭吹了口氣,便如熊熊山火般迅速蔓延。
他離開祝逢今的唇,将頭埋進祝逢今的側頸,緊緊地抱着他,感受着心髒有力的搏動。
如夢似幻,他想貼得祝逢今近一點,以确認自己行走在真實的世界裏。
祝逢今站不太住,他體力被消耗得厲害,被迫向後退了幾步,小腿碰到沙發,他不穩地重重坐下,厲從緊跟着擠進祝逢今的腿間,半跪着撐在他的身上,擋住了頭頂的光亮。
一場舞跳亂了他的領口,流暢優雅的頸線和深刻的鎖骨被遮掩在厲從的影子裏,他看見厲從動了動喉結,那人啞聲道:“我的願望實現了,我很高興,謝謝你陪我跳舞。”
沒等祝逢今緩過勁來,厲從脫掉外套、毛衣,解起了扣子。
扣扣子和解扣子都像是不能克服的難題,他笨拙地解了兩顆,就喪失了耐性,直接将襯衫崩扯開來,小小的圓粒扣子應聲四散,滾落到不知哪裏的縫隙。
少年的胸膛已經不再單薄,肌肉的弧線就在襯衫下,程度剛剛好,不至于過分誇張,祝逢今知道每一塊都是有用的,無需觸碰,也明白它們緊實而柔韌。
“逢今,我很下流,”厲從喉嚨發緊,“我沒有能給你的東西,你……想要我嗎?”
大事不妙。
對厲從而言,那個吻就是再容易點燃不過的火折子。
他也到了想要對向往的人抒發情欲的年紀,身上的血液都新鮮、易于勾動。
厲從沒得到回應,覺得自己踩空了臺階,心猛地跳動一下,咬咬牙,抽掉皮帶,又去解褲子的扣子。
“我,我沒什麽把握能不弄疼你,所以你來也行,”他分開腿,将祝逢今困在中間,“別拒絕我,求你了。”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如同蚊吶。
潛臺詞無非就是,“弄疼我也沒關系”。
這個笨蛋。
祝逢今才明白厲從究竟有多不安,多急切。
畢竟他在自己的心門前,敲了太久太久。
“沒什麽下流的,想和愛的人做愛,不是什麽難以啓齒的事,”祝逢今嘆了口氣,“家裏沒有套子和潤滑,你就是想來。”
他頓了一下:“也得做做準備……今天先忍一忍,我用手幫你吧。”
祝逢今勾住厲從的脖子,一手摸向厲從的襯衫,感受到手掌下的腹肌一緊,他五指張開,滑進下腹的底褲裏。
隔着那層布料也能覺得厲從血脈偾張,可真正摸到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的手涼得不是一點半點。
“逢今……”厲從身體一抖,手無所适從地放在祝逢今的肩上,彙集了周身敏感的地方被他握在手裏,心上猶如貓抓,僅僅是捉住無異于隔靴搔癢,他湊到祝逢今耳側,看到那一圈耳輪漸漸浮起紅色,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舔,“你動一動。”
祝逢今也跟着顫動。
這都是打哪學來的詞兒?
房間裏只聽見兩片唇相接,和手指與漸漸濡濕的肉體擦出的暧昧聲響。
好色情。
不知從哪的邪火也攀上祝逢今的腳踝,燒到他的身上,厲從眼看着祝逢今的那裏也隆起一大塊,抓住祝逢今的衣角往上推,偏白的胸膛上兩枚嫩紅的乳頭陡然挺立,捏住撚上幾圈,引得祝逢今倒吸一口涼氣,發出偏離了正常音調的低吟。
另一只手禮尚往來。
兩個成年雄性相互撫慰,滲出的汗珠像包裹着高濃度的荷爾蒙,破開就是催情。
祝逢今胸前的兩粒被玩得充血紅腫,面頰、身體好似浸泡過粉色的潮汐,脖頸和後背越繃越緊,在混亂粗重的呼吸節奏裏發出悶哼。
“小從……”
他無意識地喊。
厲從早就如箭在弦,放緩了呼吸去感受那些心不在焉的撫弄,祝逢今這沙啞慵懶的一聲直接讓他大腦一片空白,射了祝逢今滿手。
濃厚渾濁的精液濺到祝逢今的下腹,甚至覺得乳尖上都有幾分濕意。
一塌糊塗。
厲從還沉浸在高潮的滋味裏,氧氣被攫取之後,又用力壓近肺裏,他的呼吸很沉,覺得祝逢今只是坐在那裏,卻像是杯高度烈酒,入喉之後燒得他的血液都滾燙沸騰。
“別停,”祝逢今喘了口氣,“我這還沒完呢。”
厲從臉色微紅,繼續為祝逢今服務,說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也不為過。
否則也不會靠那悠長的一聲“小從”就失了分寸,如踏虛空。
明明在夢裏的時候不會這樣,他還挺熟練的。
可夢終究與現實中不同。
也不知道原來有人連一根發絲都能生出幾分引誘。
發洩過一次之後,祝逢今坐在毯子上,手指間夾着一根煙,讓它靜靜燒的時候比較多,抽也只是偶爾幾口。
厲從洗完澡,見祝逢今半身赤裸着吞雲吐霧,徑自走過去,彎下腰去就着祝逢今的手抽了一口:“衣服穿上吧,別着涼了。”
煙蒂就那麽短短一截位置,這樣吸煙,像是含住了對方的嘴唇,将氣味渡到自己的話語中。
他掐滅了煙,将脫掉的衣服披在身上:“你這又是跟誰學的?”
厲從朝他眨了一下眼:“無師自通。”
“貧,”祝逢今道,“其實一直沒來得及問你,你眉毛上的傷,是怎麽弄的?跟同學打架了麽。”
厲從搖頭:“就是被酒瓶子豁的,有天被人尾随劫了車。”
祝逢今皺眉:“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和我說?”
“遠水解不了近渴,我自己處理就好。我大概昏了半分鐘,醒過來之後報了警、寫了筆錄,搶車的人是個醉漢,很快就被抓住了,車也找回來了,還好他只開走了幾個街區,沒撞到什麽東西,除了這道疤之外,我好像也沒損失什麽。”
人在他鄉的時候,似乎自然而然就懂了報喜不報憂的道理。
祝逢今不知道的是,他給厲從選擇的那所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并不是什麽有包容性的空間,精英們的走動的範圍很小,子女幾乎都互相認識,厲從作為為數不多的黃皮膚,自然而然地,被隔絕在社交圈子之外。
厲從其實心沒有那麽脆弱。
季常青離世之後,再苦的日子也熬過來了,他那時每天只想着解決溫飽,有沒有朋友影響不大,小小的一個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沒什麽問題。
可後來他的身邊有祝逢今。
一個只知道苦的孩子,從某一天起就開始被喂了滿嘴的糖,舌頭被嬌慣着,只能嘗到甜味。
突然那些糖被人抱走了,他在原地,餘下的每一種情緒都苦得發麻,連涼水都似乎是發澀的。
他做好了承受孤獨寂寞的準備,可真正生活裏完完全全都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想念如影随形,他走過的每一步路,前面都有祝逢今的模糊背影,它越來越深刻,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在排擠和孤立之中度過了一年,在那一年裏,厲從學了很多數學,在所有的常青藤盟校裏只挑了哈佛,學會了種玫瑰,風幹花朵,用自己的方法攢了些錢,給祝逢今打了很多很多無聲的電話。
如果要用一種東西去量化這種想念,厲從希望它是一片瀚海汪洋,再多一點點,就能奔流到祝逢今的身邊。
還好最終将聲音傳給了祝逢今。
他其實不貪心。
只要現在就足夠。
厲從雲淡風輕,祝逢今心中卻有痛意。
不是沒有和厲從通過電話,噓寒問暖得到的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回答,他像是在那裏過得平安順利,如今看來只是不想讓萬裏之外的自己擔心。
他才是年長的那個,所思所想卻不如這個孩子周全。
不……是自己還困在過去,在名為失去的泥沼裏深陷,不願離開。明明睜着雙眼,卻還是刻意忽略了厲從的真心,所以聽不出混着電流聲裏的細微情緒。
祝逢今直起身子,肩上披着的衣服被抖落。
“小從,我以前對你說過,不希望你太懂事,這句話适用于你人生的任何階段。你開心與否、難過與否,都不需要藏在心裏,請直接告訴我,我願意聽,希望你在我面前,能永遠天真爛漫。”
他輕輕道,鄭重而柔和。
随後,厲從感到一張綿軟的嘴唇吻上了自己眉骨上的傷痕。
像一顆輕盈閃亮的心,落在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