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十面埋伏

誰動了我的奶酪。

陳韻醒來後,發現手指上多了枚戒指,一股甜蜜的喜悅湧上心頭,忙追問着他在哪裏買的,這麽有眼光。

而李梓良得意地說道:“你可以去問問,看是哪家店的款式。”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她在第二天通過李梓良的口述知道了大概。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綁架,綁匪見林若和李梓良走在一起,誤把林若當成了她,于是把兩個人綁架後便開出條件進行勒索。當天晚上包括警方在內,多方勢力出動,幾乎翻遍了整個S市才找到他們,解救出來的時候,林若受了些傷,暫時還在醫院治療。

陳韻心懷愧疚,問起是哪家醫院,想去醫院看看林若,李梓良卻說不用了,現在流感嚴重,去醫院小心被傳染。陳韻有些不太高興,卻也只好作罷。可這心裏還是有幾分不安,于是又打電話給白述和貝銘宸,詳細向他們詢問了當天晚上的情況,聽到的說辭還是一樣的。

按理說這也應該消除她的擔憂了,可她沒見着林若總覺得有塊石頭沒落地,哪怕他們說得嚴絲合縫,有理有據,卻讓她總覺得隐瞞了什麽。

李梓良總在這時,抓着她的手安撫道:“別擔心,事情已經過去了,況且你已經戴上我的戒指了,你總不會是在想着怎麽賴賬吧。”

陳韻忍不住給了他一個白眼,卻也知道他是在逗自己開心。

如若事情就此揭過,林若能返校上課,或許這件事真的就被當成一次窮兇極惡的綁架,被人們逐漸沉靜淡忘。

然而老天終究給了她一份大禮。事發後一星期,陳韻收到了一個沒有寄件地址的包裹,就像一個潘多拉盒子,她抱着隐隐的警覺打開了。一眼之下,便颠覆了她整個世界。裏面一張張全是李梓良和一個女人的裸照,而那個女人就是——林若。包裹裏還附上了一碟光盤,明确地告知她這不是僞造的。

她沒有勇氣再去打開那碟光盤,只是蹲下身子,顫抖着雙手,一張張撿起灑落在地上的照片,也一張張地看了過去。原來那些隐藏在真相背後的真相,竟是這樣的不堪;原來所有人都知道了,卻獨獨瞞着她;原來她才一直是獨幕劇裏的小醜。這一刻,悲傷、憤怒、難堪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竟讓她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恨意,對這個世界的恨。她一把抄起地上的照片,甩門而去。

同一時間,一家私密性極好的高級會所裏,最裏層的套房裏坐着三個男人。此時他們沒有如平日那樣在此品茗鑒酒,氣氛有些沉悶而壓抑。

“查得怎樣了?”此時一名挺拔的男子端着咖啡站在窗前,背身問道。

“對方很狡猾,換了幾輛車,在S市繞了不少路。就目前查出的情況顯示,那幾個綁匪是地下黑幫裏叛逃的亡命徒,為了籌錢贖命才幹了一票,表面上看不出和徐天霖有關。”白述陷在沙發裏,翻了翻手裏的資料。

“繼續查,這絕不是單單的勒索,如果只是要錢他們沒必要給我下那種藥。”

“我知道,只是對方太狡猾。再說,現在這個風口浪尖上的,你又出了事,李伯那天是真的是急瘋了,給我家老頭和小宸他爸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層層下去不知道動了多大關系,不該暴露的也暴露了,底牌也一張張亮了出去,還不知道對方有沒有抓到把柄。”

聽到這李梓良手裏的咖啡一蕩,良久,他才輕輕放下杯子,嘆息一聲:“是我連累了父親,只希望現在收網還來得及。對了,那個女的怎樣?”

“啊……”白述頓了一下,給旁邊的貝銘宸打了個眼色。

貝銘宸眉梢一挑,擱下手裏的材料,走過去拍拍李梓良肩膀:“你現在好好操心下你家陳韻吧,那個女人的事你就別管了。白述既然已經把她管起來了,就一定不會讓她溜。等風聲過了,再把她送走吧。”

李梓良看了貝銘宸一眼,又瞥了一眼身後的白述:“要是那女的沒問題,有人喜歡她我不會幹涉,只要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就行,現在是決不能放出來的。”

“沒問題!”李梓良這句話算是表明态度,白述心下松了口氣,輕松地答應了。

“只是……”随即李梓良又說道:“我擔心還有別的東西在他們手裏,雖然那個時候我已經處于昏迷狀态了,但我總感覺有閃光燈,我怕他們留了後手,我擔心……”

“你放心,那幾個劫匪都是沒讀過書的亡命徒,我們仔細盤查過了,他們連電腦都不曉得用,不可能有照片的,況且我查過他們的手機了。”貝銘宸打斷他,非常堅定地說道,他相信自己的審查能力。

“好吧,要是他們真的拍下了什麽,哪怕寄給我爸媽以此為要挾,也不要……”

“也不要寄給我是嗎?”

三個男人心頭俱是一震,回頭一看,“唰”的一聲,厚重的雕花橡木門被推開,陳韻走了進來,直徑走到李梓良面前,手裏的東西一揚,漫漫灑灑飄落在兩人之間,散了一地。

李梓良驚愣地看着她,最不該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從驚愣,到空白,到心痛,到欲說還休。在最不恰當的時機讓她看到了最不堪的事,自己該怎麽說,這一刻他竟然沒了自信去解釋。看着她眼裏的傷痛、憤恨,他怕越多說出來一句,就越顯得蒼白無力,這會讓他變得非常的無能。

“……對不起,我說過,你可以恨我。”李梓良用最大的克制,保持着平靜的聲調。

“你,就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我能解釋什麽?”李梓良看着陳韻,眼底一片坦誠:“說自己被別人打了一棒,所以什麽都不記得了?說自己被別人下了藥所以就可以不負責了?這些借口想必你都已經為我找好了,可是你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嗎?”

“我……我……我……”

“你不能,所以我更不能。”李梓良平靜地替她說完。

“可是為什麽你不是第一個告訴我的人?為什麽你們都要瞞着我!為什麽我要通過這種方式知道!!!”陳韻後退幾步,搖搖頭:“不,不,我不能讓自己變成這樣,那個賤人在哪裏?那個賤人在哪裏?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說着便沖上去抓住李梓良,鋒利的指甲似乎都能透過他的衣服紮進他的血肉。

可李梓良并沒有掙脫,反而把她攬在懷裏:“阿音,你冷靜點。現在不是追究林若的時候,這件事是我的錯,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

“你在袒護她?!”陳韻愣愣地看着他,為他的說辭而驚訝,她嘲諷般的一笑,掙開他的懷抱:“你居然在我面前袒護她,果然是露水情深。”

李梓良阖着眼,良久,忍痛道:“阿音,我不放她出來時不想她傷害你,等查清楚了我自然……”

“李,梓,良!!!”陳韻一聲尖叫:“你知不知,傷我最深的是你,是你!”

“滾你們的調查,滾你們的借口……”說着,狠命地一把掀開了桌上的資料,片片雪花飄落在地。片刻,陳韻踩着一地紙張,走到李梓良面前,又瞟了眼另外兩人,猛地扯下手上的戒指,“你,還有你們,真叫我惡心……”說着“啪”的一聲,戒指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陳韻甩頭而去,李梓良怔怔地站在那裏,剛剛那一聲,如同砸在他的心裏,把他心髒震了個粉碎。看着她走出去,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門口,沒由來的一陣恍惚,似乎都要站不穩了。

旁邊的貝銘宸一把扶住他:“你沒事吧?”

李梓良撐着胸口,用力地喘息了幾口,擺擺手道:“我沒事,沒事。”一邊說着,一邊艱難的彎下腰,拾起那枚戒指。鑽石依然完好的鑲在上面,卻如情人的眼淚;而玉石上卻多了幾道細紋,如他此刻的心。

貝銘宸愧疚地道:“這個事是我的疏忽,我立馬派人查,一定查出幕後主使。”

李梓良盯着手裏的戒指,良久,“不用了,無論是誰,他的目的達到了。”

貝銘宸看了他一眼,最終無奈的嘆口氣。忽地瞟見還愣在一旁的白述,便皺着眉朝他使了個眼色。

白述立即會意,追了出去。

“陳韻,你等等!”白述看見陳韻的身影,喝道。

陳韻站定,卻沒有回身看身後的人,此刻的她早已淚流滿面。

白述上前,遞過一塊手帕:“先擦擦吧。”

陳韻遲疑了一秒,終究還是接過。

“陳韻,你不能這樣對梓良。”白述誠懇道:“你不知道他出了這事有多痛苦。當我們找到他時,他還昏迷在床上,那場景我就不跟你描述了,在場的只有我和小宸還有信得過的兩三人,其他人都在解除危機後守在了外邊。我們第一時間對現場進行了清理,然後叫醒了他,可是他還是在清醒後的第一秒就明白發生了什麽。那一刻我竟然在他眼裏看見了毀滅。”

“你也知道,那天晚上他其實是想跟你告白的,為此他還準備了一份生日禮物。不是什麽收了幾年的破項鏈,而是一枚他親手設計的戒指。你不知道那個時候,為了趕一這枚戒指,我們動用了多大的關系。找最好的玉石,從意大利請最好的師傅切割,日夜趕工才在你生日前一天做好。你老是追問他戒指在哪買的,你可知他想給你的,是這個世界獨一無二的愛,它寓意: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陳韻踉跄的後退半步,震驚地看着他,原來自己從來就沒真正了解過那個男人,和他廣袤而深沉的愛。

白述繼續回憶道:“你看,他就是這麽酸得讓人掉牙。戒指做好的那天,他捏着盒子在房間裏待會踱步,演練着第二天要跟你說的話。我滿看得都覺得好笑。他連還再次被你拒接的準備都做好,可是當你說讓他等你,你有話對他說的時候,他又跑過來洋洋得意地告訴我,這次肯定沒問題,那高興的勁兒,簡直像個小孩。可是就在他高興的時候,你最重視的朋友卻需要人送她回家。他站在你的角度為你着想,于是難得一次大發善心送你同學出去,也就是出了個門,可命運卻把他推向了另一個深淵。所以當他醒來那一刻,面對一室狼藉,眼裏的恨不比你少。”

“當時我和小宸坐在他面前,三個男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煙,整整一個小時,沒說一句話。我們想着這樣不是辦法,于是告訴他,你在等他。我想,他護了你這麽多年,在他脆弱的時候,你也應該給予他一份溫暖,因為你是他的救贖,所以我們把他托付給了你。你不知道當他把戒指套在你手上的時候是多麽高興,他跟我們眉飛色舞的炫耀着,可是說着說着他又沮喪了。他說這是飲鸩止渴,但即便是這樣他也希望這個夢能久一點。我們看着都心疼,所以隐瞞了當晚的一切。我們都明白你是個怎樣的人,你眼裏容不得沙子,這種事根本接受不了,而他是真的愛你,不然這事攤在別的哪個男人身上都不會覺得是什麽損失。你看我們這幫人,哪個男人會為一個女人守身如玉。”

陳韻默然,白述說得都沒錯。他愛她,所以對于身邊的花花草草從來都是幹脆利落地拒絕,而她與他朝夕相處這麽多年,難道真的就沒有察覺出當晚發生了什麽,其實她內心裏還是察覺出了,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不然,她怎會在那晚察覺出他的不對勁,怎會阻止他脫口欲出的解釋,怎會急不可耐的想要得到他。她只是自欺欺人,故意忽視掉那些細枝末節,在事情的全貌還沒攤在眼前之間,她選擇了一葉障目,哪怕之前一再追問林若的下落,也不過是圖個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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