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陌路
愛情最難堪的從相愛走向陌路。
也許是對方顧及李氏背後的勢力,也許真的是李梓良在其中起到了一定作用,更也許是S市這鍋粥在早已盤根錯節中熬到米粒不分。之後的事情處理得快速果決,從規禁到訴訟再到審判,整個案件如快刀斬亂麻般被切得利落幹淨。最後由于證據不足,李啓豐免去了牢獄之災,只是被降職調任到疫情最嚴重的G市處理疫情問題。
這天晚上,初夏的悶熱開始漸漸凸顯,白天的豔陽高照後,晚上需要一場雷雨來降降溫,外面簌簌的刮着風,而陳韻在家中比照着料理書準備了上好的牛排和紅酒,就等李梓良回來開瓶慶祝。
然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深夜他才回來,餐盤裏的牛排已冷至僵硬,豔紅的葡萄酒已散盡餘香。
“去哪了,就等你回來慶祝了,趕緊坐下來陪我吃吃。”陳韻上前攬過他的手臂。
“不了。”李梓良抽出手臂,“我剛剛已經跟父母親吃過了,你自己慢慢吃。”
陳韻一愣,勉強笑道:“怎麽不叫上我,我也好久沒看到李伯伯,跟你們一起慶祝慶祝也好啊。”
李梓良本欲往卧室裏走去,此時停下腳步,踟蹰了三秒才說道,“我回房收拾下東西,今晚搬走。”
“什麽?”陳韻以為自己幻聽了,上前拉住他,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眼睛裏看出話裏的真假。
李梓良不躲不避,任由她看着,然後平靜的說道:“我們分手吧。”
“呲啦!”一道閃電劃過天空,也劃過陳韻的腦海,雷聲随之而來,陳韻只覺一瞬間腦袋都被轟得一片空白,她雙目驚懼的看着他,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甩開他的手:“哼……我們什麽時候在一起過。噢,對了,我們也算在一起過,不過我不是早把戒指扔了,連證據都沒有了,你怎麽還賴在這裏不走啊!!!”
看着她歇斯底裏的模樣,李梓良也有些抑制不住情緒,深吸口氣道:“陳韻,恨我或者忘了我。”說完攬過她肩膀,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吻,然後放開了手。
他的吻落下那一刻,她驟然間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預感,仿佛馬上就要失去他了,她轉身呵斥道:“你要去哪?”
“去我該去的地方。”李梓良背着身子說道。
然後他便在房子裏來回收拾,他的東西很多,是經年累月填滿的,可是他帶走的東西不多,簡簡單單一個行李箱,應季的幾件衣服。
原來他曾經拼命想要用來占據她空間的物品,現在對他來說已經一文不值了,或者說他是存了最後一點憐憫,留給她做念想?還真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以前是他死乞白賴緊追不放,現在是她心有戚戚割舍不得,他連去哪都不跟她說,看來自己真的成了局外人。
沉默地收拾,沉默地走過,再沉默地關門。一場啞劇伴随着瓢潑大雨落幕,留下的是更加空曠的寂寥。
關門的一剎,似乎已經切斷了她的呼吸,陳韻的額頭抵在冰冷的鐵門上,似乎這樣還能觸及到他後背的溫暖。
而她不知的是,一門之隔,确有人如她所想的這般靠在門外,緊閉着雙眼,壓下心頭那不斷上湧的悸動。
一道牆,兩地相思。
一場大雨,一場夢,天近黎明,雨聲漸收,陳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就這麽枯坐了一宿。當晨曦的光線穿透雲霭照進來時,她的面容動了動,卻如生了殼一樣的緊繃,輕輕撫上去能感覺到皮膚在指下崩裂,原來她已經哭幹了所有眼淚。麻木起身時,手機從口袋裏滑了出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僵硬的彎腰撿起,電話響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當陳韻再次來到那間會所的時候,對面坐的已經不是李梓良了,而是一位許久未見的故人——馮糖。
S市,碧雲閣,
“這是我最近收的五十年的普洱,比你我年紀加起來都大。你嘗嘗,清而不揚,濃而不膩,醇和回甘,還算不錯。”
陳韻接過馮糖遞過來的茶杯,方才見她行雲流水地展現茶藝,是絕對想不到這樣的一個女人所做的事卻是那樣的陰險狠毒,陳韻在接到電話的一瞬就什麽都明白了。她變了很多,優雅從容,氣韻高昂,雲鬓一絲不茍,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中,而自己似乎也成了被她捏着衣領戲弄的小人。
一口飲罷,陳韻擱下茶碗:“你還想說什麽?”
“不急……”馮糖吹了口茶碗,淡淡道:“我還在等一個人。”
“你這麽做就是為了得到徐天霖?”
“……”
“那你完全沒必要對付李梓良,你拆散了我和他對你和徐天霖有什麽好處?”
“呵~”馮糖輕笑一聲:“陳韻啊,你還真不是一般的蠢,我當然要得到徐天霖,而且要讓他沒法拒絕。既然是我看好的男人,怎會允許某些絆腳石擋了他的康莊大道呢?”
陳韻深吸口氣,“所以你就利用林若來對付我和李梓良?”
“這你可冤枉我了,你那朋友可精明得很,是她想利用了我,我不過是幫她一把。”說着馮糖看了陳韻身後一眼,別有意味地挑挑眉。
陳韻轉身一看,林若。
幾天不見,倒是面色紅潤了不少,不像受過傷的。白述果然是喜歡她,把她養得這麽好。“林若,你……”
話還沒說完,林若撲通一聲跪到陳韻面前。
陳韻嘴角一譏:“你這是幹什麽?”
“陳韻,我對不起你,出了那樣的事,我這段時間都罵了自己幾千遍幾萬遍,我想找你道歉,可是被莫名其妙的關在一個地方,到處是人監控着,我出不來。”
陳韻并沒有扶起她,反而調整了姿勢讓自己坐得舒坦些,“那你剛剛是怎麽出來的。”
“我……我是掌握了他們的交班規律,然後趁機把他們都鎖在屋子裏才出來的。”林若有理有據地解釋道。
陳韻卻不置一詞,靜靜看着她。
林若一愣,随即激動地解釋道:“陳韻,你不相信我,你居然不相信我,你知不知我費了多大的勁才逃出來的,就為了跟你道歉!”
“林若,你這謊話一點都不高明。你為什麽不昨天來,或者明天來,或者下午來,偏偏是我和馮糖見面的時候出現?并且你怎麽知道我在這,除了馮糖,我想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了。”
陳韻自上而下地審視着林若,她看到了她眼裏片刻的慌亂。
“是,陳韻,我說了謊,我對不起你。可我是被逼的啊。”林若依然保持着她被害人的角色不動搖。說着,指着對面的馮糖控訴道:“是她,就是她逼我出賣你,逼我和李梓良做那等茍且之事。她說如果我不聽她的,她就不讓我保研。你知道我家裏情況,我要是不讀研,以後很難找工作,我是沒辦法啊,陳韻。”
“呵呵……”對面傳來馮糖一聲譏笑,只見她挑挑指縫,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這裏的故事版本可不是這樣的,陳韻,你要不要聽聽?”
馮糖雖然話是對陳韻說的,但眼睛卻是盯着林若的,如同欣賞一場臨刑前最後的祭祀表演,而林若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随時等候着她一句話。她喜歡這種掌握了他人命運的感覺。
馮糖道:“當年我無非恨徐天霖出國的理由竟然是為了你,于是我找人爆了你的料,那段時間你活在風口浪尖,感受着衆星捧月的滋味可還好受?”說着看了陳韻一眼,想看她此刻回味過去時的痛苦,可是陳韻仍然面無表情。
馮糖有些悻悻然,看着林若繼續說道:“于是這姑娘按圖索骥找上了我。你沒想到吧,你最好的朋友早在幾年前就喜歡上了李梓良,她其實跟我一樣,很是看你不順眼。于是我們成了盟友,于是便有了那天晚上的事,我給她提供人手,車子,房子,相機,還有藥。而她只需要給我一份拷貝了的照片,我相信她手機裏現在還收藏着她和李梓良的照片,可能比給我的更,精,彩。”
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格外重,好像為說完這段精彩的內容而洋洋自得。不過效果确實不錯,她欣喜地從林若身上看到了恐懼,憤怒,欲待發作而又顫抖的拳頭。
陳韻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林若,此刻她雖然也是面無表情,可內心卻已翻江倒海。這個人離自己這麽近,卻對自己存着最歹毒的心思,這麽多年全然不知,還當她是至親,現在再看她,只覺得惡心,肮髒。
林若一臉怔忪的看着陳韻,她看到了她眼神裏的厭惡,如同厭惡一塊垃圾似的看着自己,她張口還欲解釋。
陳韻擺手阻止了她:“什麽都別說了,接下來的話我替你說了吧。”
“你不用再編造其他的理由來騙我了,你騙我無非是想利用我幫你在白述面前博取好感。其實你早就知道軟禁你的是白述,而且你也在和他的這段相處中得知他喜歡你,說不定他還并沒有用像你說的手段囚禁你,說不定他還好吃好喝的供着你,說不定你其實來去自如,只是不想走罷了。今天是馮糖用短信逼你現身,你怕我知道真相告知白述,所以來阻止我。你怕我毀了你攀龍附鳳的最後一根稻草。”陳韻流暢完整的一番分析,說得林若啞口無言。
“作為曾經的朋友,最後給你一個忠告吧,不要永遠活在你虛構的世界裏。我想白述可能早就知道你的真面目了……”
說到這,陳韻回憶起前段時間為了找林若,跟白述打過的幾次交道,不禁搖搖頭,白述還真是個厲害的角色,瞞她瞞得好深啊!
“如果你問我為什麽知道,因為他從小在部隊裏長大,刑訊偵查樣樣拿手。他只要一個眼神一個呼吸都知道對方有沒有說假話。何況他當時不肯詳細描述當晚的場景。我也是現在才想明白,且把當時的情景估摸着一猜:當他們進去的時候,一定發現你們兩個暈倒在床上,李梓良是真暈,而你是假暈,他沒拆穿你又不願與我說假話,所以沒說當時的場景,他是怕我們傷害你,所以半是軟禁半是照顧地養着你,還天天陪你演戲,看來幸運女神倒總是眷顧你吶。”
話到此處,林若已經是目瞪口呆了,此刻再看陳韻,她挺直了腰杆巍巍地坐在華麗的紫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半米不到的距離卻是雲泥之別的差距,只有對面的人才能跟她博弈。而自己不過空有一身虛殼,現在連着這身虛殼都碎成齑粉,□□裸地跪在塵埃裏。這樣的自己,還妄想欺騙高高在上的她,真是不自量力。
不是一個級別,根本算不上對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