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相

命運于我,從來寒微。

陳韻收回了目光,給自己斟上一杯茶,“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有本事,就讓白述把你護得好好的,沒本事你就滾遠點。要是你又想留在S市又想光明正大的活在日光下,那就別被我捉到,被我捉到了,哪怕是白述,我也有本事讓他保不了你。”

等閑雜人士走了之後,陳韻再次看向對面,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勁敵,“好了,這出戲你已經看完了,接下來還有什麽?”

“看來你越來越上道了。”說着馮糖從包裏抽出了一疊資料,推給了陳韻。

陳韻正欲打開,馮糖卻摁住了,“你确定要看?我可不敢保證你看完之後還能像剛才那樣游刃有餘。”

“你今天來見我不就是想讓我死個明白嗎?我現在照着你的劇本走,你這是幹嘛,最後的仁慈?”

馮糖讪讪然,松開了手。

當陳韻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走出了碧雲閣的時候,只覺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都吐不出來。此刻的她扶住路邊的樟樹,如瀕死的魚在狠命地喘着氣,炎炎驕陽下,竟讓她暈眩得恨不能就此昏過去,可是她不可以。

馮糖給她的資料她只翻了一頁就合上了,不想失态于人前,便匆匆跑了出來,裏面的內容既在她意料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确實,像馮糖說的,在這份資料面前,她無法游刃有餘。背叛,憤恨,肮髒,恐懼,當一切襲來的時候,讓她作嘔。

她揣着這份資料又回到了大院。這回,她叩響得是自家的門。當敲上去的一瞬間,她有些怔怔,這個家她是有多久沒回了,倒讓她忘了自己其實是有鑰匙的,這是否也是對她的一種諷刺。

開門的是王媽,王媽在他們家呆了七八年了,稱謂從王阿姨到王媽,也算陪伴了陳韻整個年少時期,或許這也是這個家對她僅存的一絲溫暖了吧。

王媽一見是陳韻,眼睛便是一亮:“呀,是音音啊,趕緊進來,都多久沒回來了,瞧這臉蛋瘦得,想吃什麽,今天王媽給你燒幾個好菜。”說着便準備拿鑰匙出門。

“不用了,王媽,我又不是客,照着平常來就行。”陳韻拖住了她,猶豫了下才開口說道:“那個,我爸他們在嗎?”

王媽回頭看了一眼樓上:“在,夫人陪小少爺去特長班了,老爺在書房。”

陳韻依言一級一級走上樓去,頭腦風暴般思考着第一句話該說什麽,卻在推門而入的時候仍舊沒有想好。

進門後便見父親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手裏是他最愛的《左傳》。

陳韻輕輕關上門,走到書桌前站定。

良久,陳逸翻過一頁,“出去這麽久,終于知道回來了。”

“是,飛了這麽久才發現還在您的大鵬之下。”

陳逸翻書的動作一滞,嘆口氣,放下書,語氣柔和了許多:“你都多少天沒回來了,還不允許爸爸生下氣?”

陳韻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爸,您何必老是把我當小孩子呢?”

“你在爸爸眼裏永遠都是孩子。”

“可是您怎麽對您的孩子這麽殘忍,不惜利用她傷害她身邊的人。”陳韻厲聲說道,最後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啪’的一聲,陳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哼!一定是李家那小子說的,這李家還真是出爾反爾。”

陳韻含淚嘶吼道,“出爾反爾的是您吧,何況李梓良從沒跟我說過這些!”随即她觸電般反應過來一件事:“等等,您剛才說什麽?李梓良?出爾反爾?您見過他了?難道你們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

陳韻腦海裏迅速這段時間李梓良的種種不對勁:他的疏離,他的疲憊,他忽近忽遠的态度。她愣愣地道:“是你,是你逼他離開我的。”随即她又搖搖頭:“不不不,你不逼,我倆也不可能在一起了,你做絕了這事,李家怎還允許我和李梓良在一起。”

此時腦海裏閃現過她幾次不經意間撲捉到的他的眼神,此刻她才明白他眼神裏的含義。那般複雜,那般隐忍,原來他早就知道了,但他還是什麽都不說讓她陪在自己身邊。哪怕在見過父親之後或許還答應某些恥辱的條件,他還是不說,以一己之力獨自扛下。父親最後開出的條件,定是讓他離開自己,所以之後他看她的眼神裏才會複雜中帶着眷戀,隐忍中帶着不舍。

陳韻腳下不穩,跌坐到地上:這段時間自己到底幹了什麽,為什麽早沒想通,為什麽要在最後分別時用那樣鋒利的語言傷害他,為什麽這麽愚蠢呢?想到這陳韻便忍不住抓着頭發捶打着自己的腦袋。

陳逸疾步走過來,抓住女兒的手:“音音,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啊,你也不看看李家那小子做了多對不起你的事,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這不等于狠狠一巴掌打在我們陳家臉上?我怎能允許那小子以後娶你呢?”

“呵……”陳韻甩開父親的手,“為了我?為了你自己吧。”說着抓起手邊的文件扔給陳逸:“爸,您知道您最讓我讨厭的地方是什麽嗎?就是您的虛僞,什麽事您都說是為了別人,其實就是為了您自己。媽離開,您說是她想要自由的生活,其實您是需要譚家做墊腳石;陷害李家,您說是為了我,其實不過是徐家許了您更大的利益。您為何老拿我們當擋箭牌,一個男人為何步步都要借助女人來上位,前妻,現任,女兒,您一個都不,放,過。”說到這陳韻狠狠的盯着父親,一字一珠玑。

此時陳逸沒再管女兒說了什麽,拾起地上的文件,粗略地翻了兩眼,抓着陳韻,隐含怒氣地問道:“這東西你哪來的?誰給你的,誰?”

“呵……爸,您熟讀《左傳》,難道不知道假途滅虢?您以為人家借了您的道,就不會反過來滅了您?您以為徐家不會這樣做,別人就不會留後手?”

陳韻嗤地一聲:“父親,您太高看我了,您以為徐家兒子高看我一眼,您就可以無後顧只之憂?您以為您幫了他,自己既能晉升又能為女兒尋了良配?您以為結了秦晉之好,他就能護陳家百歲無憂?”

陳韻搖搖頭,“可是徐天霖喜歡我有什麽用,還有人因為喜歡徐天霖,可以為他付出更多,做出更瘋狂的事呢。比如陷害李梓良,為你蠢蠢欲動的倒戈鋪好臺階,再借你之力扳倒李家,最後抓住您的把柄用來制約。這事要是往徐家面前一擺,跟您做的比起來那更是彪炳之功,這樣您還覺得光憑徐天霖喜歡我這點,就能護得了我們陳家永無後患了嗎?”

“父親,現在您的把柄落到別人手裏了,滋味可好受?”陳韻最後幽幽說道。

“放肆!!!”女兒一段話讓陳逸激憤而起,“啪”的一個耳光過去,“你怎麽還能幸災樂禍?”

“哼!”陳韻捂着臉,轉過頭再看向父親,一副任憑處置的模樣:“我覺得這樣挺好,我倒還希望馮家拿着這文件去檢院,一報還一報,我能為李梓良做得只有這麽多了。”

“你,你這個不孝子。”說着陳逸憤憤轉身,回到書桌旁拿起電話。

而此時陳韻也搖搖晃晃站起來,拿起電話走了出去,撥通了一個號碼……

馮糖依然坐在會所裏,此時手機鈴響了,她優雅的拿起電話:“喂~”

“幾號間?”

“最裏間。”

挂了電話後,馮糖命人撤了桌上的茶具,又重新換上一套新的。待那人推門而入,施步走來,熠熠之輝流于外,千般籌謀蘊于內,這個男人總是知道該藏什麽該露什麽,馮糖忍不住嘴角輕揚,這才是她要等的人。

“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錯!”來人在對面落座。

“是啊,今天見了幾位老朋友,看到大家都好好的,甚感欣慰。”馮糖取了一只玻璃杯,先置溫水,再置茶葉。

“你見過誰了,陳韻?”

馮糖一聲輕笑,“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待茶葉舒展開,再倒入滿開水,推至對面:“嘗嘗,今年的雨前龍井,真正的一旗一槍。”

徐天霖沒去碰那杯茶,深吸口氣道:“今天約我出來是幹什麽?”

“怎麽每回跟你說話,都要直入主題,這樣真的很無趣,就不能好好聊會天嗎?”

“你覺得我們倆,有什麽好聊的嗎?”徐天靠在椅背上,一副不想多聊的樣子。

“好啦,先祝賀徐伯伯再官進一階,再來……”說着,馮糖又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徐天霖。

徐天霖本是不甚在意,随意一翻,眉頭已經深索。

馮糖照舊喝着手裏的普洱,繼續說道:“剛剛我已經給了一份給陳韻,我相信現在已經到了陳伯父手裏,估計正頭疼着呢。”

徐天霖鼻息翕動:“你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憑我們馮家在這次事件中起的作用,馮徐兩家徹底綁成一個利益集團。徐伯父雖然說過他尊重你的選擇,但我可以改變你的選擇。當你親口跟徐伯父說你願意娶我的時候,我相信徐伯父也不會逼着你娶陳韻。”

徐天霖拽緊了手裏的文件:“你威脅我?”

“談不上威脅,只是給你提供多一點的選擇,就看你怎麽選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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