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公爵先生,”正在路德糾結于是否下口時,一位年輕的男士從餐廳門口疾步走來,他先是對着公爵躬身一禮,又轉而看向路德,“小小姐。”
路德點頭回禮,艾登先生卻只是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似乎也給了這位年輕男士莫大的勇氣,他深吸口氣,連珠炮似的一連串地說:“先生,不知您是否看到了芙萊爾,就是昨天不小心弄髒裙擺的那位小姐,我從早上開始就沒有見到她了,您是否方便幫忙尋找一下呢?”
路德有些心虛的轉移了視線,他在工作間看到的人偶和昨天的那位小姐實在是有些相像,于是他也跟着青年一起注視艾登先生,等待他給出答案。
“原來那位小姐叫做芙萊爾嗎?那可真是一位美麗的小姐,”艾登先生慢條斯理的咽下口中的點心,把手上剩着的半塊放到小碟上,“芙萊爾小姐希望能夠留在城堡,目前正在進行最後的考核,如果她的考核進展順利,也許你還來得及在這次宴會結束前見她一見。”
路德不由想起了人偶掌心向上捧着的空白,腦子裏有什麽一閃而過,隐約摸到個邊兒卻又抓不踏實。
“是這樣嗎……”青年雙眼茫然的注視着艾登先生,小聲地念叨了一句,再次向着艾登先生行了一禮才轉身離開了。
路德看到離開的青年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和困惑迷茫,就像是對那位美麗的小姐會如此選擇感到十分不可思議那樣。
同時他也注意到,青年這樣的表現完全吸引了艾登先生的注意力,人都已經走出餐廳好一會兒,艾登先生仍舊注視着餐廳門的方向,倏爾一笑,好像找到什麽目标一樣。
路德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來,就跟又被關回了地下室一樣,冷森森的涼意讓他甚至無意間端起了面前紅色的小蛋糕,咬了一大口下去。
噴泉的形象被破壞,裏面的液體也随之流了出來,路德只感覺口中一陣西瓜汁的清爽,緊接着下巴就被流下來的液體蓋了個正着。
“噢,我的寶貝,你似乎需要去換一件衣服了。”艾登先生連眼睛裏都帶上了笑意,他彎着眼睛從口袋裏拿出手帕為路德擦了擦下巴,喚了人來帶着他上樓去換衣服。
事實證明,造型精致的蛋糕口感也不錯,什麽猩紅血腥都是腦子裏的想象,事實上蛋糕是用草莓做的,裏面的液體是西瓜汁,要是專注些品嘗美食,可以考慮先喝掉西瓜汁再嘗一嘗松軟的蛋糕。
就是可惜了路德不但蛋糕貢獻給了衣服,脖子上還感覺黏糊糊的,就像是糊了層什麽。
上樓的路上總算有了人,女仆小姐把艾登先生的命令執行的很好,只是見到路德的一些客人會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在他走近後這部分人還會刻意遠離。
路德聳聳肩,認出這些人都別有身份,這大概是他們之間的什麽默契?
等回了房間,站在盥洗室裏,路德才終于得到了答案。
制作蛋糕的西瓜汁也不知用了什麽配料,艾登先生已經替他擦過,可他的下巴上仍舊挂着紅色的液體,現在液體已經幹了,糊在臉上結出了細細的顆粒,手碰上去是略堅硬的沙粒感。
路德用毛巾沾上溫水擦了一把,升高的溫度讓那些顆粒稍有融化,他後知後覺地聞到了鐵鏽般的味道。
把沾了紅色的毛巾湊到鼻端,嗅到的不是西瓜汁的清香,而是像血與果汁混合的味道。
心裏咯噔一聲,路德有些不那麽明媚的猜想,他用手在下巴上抹了一把,那些化開的顆粒在他臉上拉出一條細細的紅線。
不管是西瓜汁還是草莓汁,怎麽會帶出這樣的效果呢?
定下心來把自己打理幹淨,路德換上一身幹淨清爽的衣服。
“小姐,您已經好了嗎?”女仆就守在門口,路德出來的第一時間,她已經轉身正面朝向他,膝蓋微微彎曲着,保持着和路德相近的高度。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找父親吧。”路德點點頭,挺直着背往樓下走。
他現在居住的房間在二樓,是整層樓唯一的一間主人房,艾登先生住在三樓,兩人平時遇到幾乎都是在餐廳。
女仆自然跟上,安靜的像從不會提出反對意見,跟在路德身後時,她的腳步極輕極輕,只在下樓時會發出丁點動靜。
“哈哈哈,我的寶貝,快來,這幾位客人十分有趣,你也來認識一下。”艾登先生似乎裝了和路德有關的雷達,在他出現時,總能以最快的速度鎖定他,哪怕他正背對着門口的方向和其他人交談,這時候也是第一個發現路德的。
“好的,父親。”路德放輕了聲音,乖巧的回應。
随着距離的拉近,他注意到坐在艾登先生對面的是三個年輕男人,其中一位他還有些印象,昨晚的宴會上,他似乎和那位失蹤的花匠女兒離得不遠,在那位少女和艾登先生交談時,他也正在附近。
路德在艾登先生的身邊坐下。艾登先生是真的對對面的幾位非常滿意,短短幾分鐘內,路德聽到他笑了好幾次,但他的目光始終在幾位年輕人的上身逡巡,帶些挑剔的視線落在他們胸口的位置。
“哈哈哈,公爵先生,我曾經也去過沙漠,那裏的溫度極高,一個活生生的人進去,出來可能就變成了幹屍。”
路德不知道這段話的笑點在哪裏,但不管是艾登先生還是他對面的三個人都保持着一副欣悅的模樣,講出這段話的男人甚至還讨好的看了他一眼。
“哈哈,好,諸位都有着豐富的經驗和閱歷,正是我們帝國需要的人才啊!”路德聽到艾登先生這麽說,有些了然地看了對面一眼,果然,那三個年輕男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說話的那個還有些隐藏不住的炫耀和得意。
“接下來還請你們好好享受這次的宴會,如果你們想要加入城堡,也可以去找管家進行考核,”艾登先生像是想起了什麽,百忙之中抽出空來給了路德一個眼神,“我的寶貝女兒,你對他們還滿意嗎?如果你想的話,考核也可以由你來負責。”
對面的幾個人一下子看了過來,眼神炙熱。路德急忙搖了搖頭,不說他現在自己還一片茫然,光是已知的那些猜測就讓他不太想主導這樣的考核,這其中的未知性實在是太多了,一旦行差踏錯就是危險重重。
年輕人,尤其是年輕的男人,總是容易一些不必要的地方義氣相争,在艾登先生說完了鼓勵的話,前去取餐時,原本還老老實實坐在對面沙發上的三個人開始争先恐後地和路德搭話。
一個人說曾經去過沙漠,另一個人就會接一句美麗的海洋,話裏話外把自己形容的學識淵博又見多識廣,似乎是把路德這兒當成了什麽上升的捷徑。
路德只聽了前面幾句就不太想搭理他們,注意力完全飄忽開去。
那位尋找失蹤姑娘的男人也在餐廳,這時候他像是已經緩了過來,正和舉着夾子的艾登先生交談,路德只能看到他們的側臉,但對艾登先生已經稍微熟悉的他還是看到了對方壓下來的嘴角——他似乎有些不悅,也不耐煩再和眼前的人交流了。
和他交談的人顯然沒有路德對面這三個那麽識趣,哪怕艾登先生已經明确的表達出了不喜,他還是帶着焦急的說着什麽,說話間動作越來越大,手臂舉的都要高出頭頂去。
“小小姐?小小姐,你對我說的感興趣嗎?如果您有意,我随時可以帶您去看——”喋喋不休的描述着自己曾經去過地方的人在路德一個略帶惱怒的眼神,吓住嘴了,他左邊的兩人原本還有些說不過他的懊喪,如今卻幾乎把幸災樂禍寫在了臉上。
路德站起身向着艾登先生那邊走去。
“父親?”路德拉了拉艾登先生外套的衣擺,筆挺板直的衣服輕微的顯出幾個褶皺,又很快消失。
“怎麽了,露易絲?”艾登先生幅度略大的吸了口氣,低下頭來看向正扯着他衣服一角的路德。
謝天謝地,不會看眼色的年輕男人終于停下了絮絮叨叨,在路德過來後,他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猶猶豫豫地看了路德好幾眼,還是放任父女兩個離開了。
離開了原地,艾登先生的心情肉眼可見的轉好,路德假作好奇的打探,他就毫不在意的簡述了和年輕男人之間的對話。
他竟然還不死心,想要尋找到那位失蹤的姑娘,兩個人已經定下了婚期,不出意外的話,這次的宴會結束,兩個人就會成婚——難怪他顯得如此焦急迫切,想必兩人的關系一定很好。
路德換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和自己情深意篤的伴侶。突然說要留在一個不熟悉的地方,他也一定會有所懷疑,說不定還會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想到這,路德再次回頭去尋找已經離開的身影,搜尋無果後,只好暫且壓下煩躁的思緒,把注意力集中在艾登先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