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午餐提供的餐點比早餐更為豐富,盡管被取用的部分有限,仆從還是來來往往,忙碌的替換下一些已經錯過了最佳品嘗時間的食物。
路德跟着艾登先生走了沒一會兒,已經見到不下四五撥的人上來攀談。前來的人中有的“表裏如一”,有的別具身份,每一個人都想要讨好艾登先生,獲得他的青睐。
不同的是,有的人顯然已經找到了特別的法門,前來搭話時不僅自己過來了,還帶着一位年輕嬌嫩的姑娘。
這些姑娘們大概沒有被告知真相——起碼是路德猜測的那個版本的真相。她們一個個羞紅着張臉,軟嫩的唇瓣若有若無的開合,嬌怯的窺視着艾登先生英俊的面容,有幾位還以一種慈愛的目光看向路德。
這大概就是“你們都想當我後媽”的真實版本吧。
被迫被慈愛光波包圍的路德如何作想,我們暫時不知,但剛剛結束了和艾登先生的對話,走出了餐廳的年輕人,如今正體會着充斥在城堡裏的滿滿的惡意。
這位叫做布萊德的年輕人在鎮子裏有一家面包店,和花匠的女兒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鄰居,兩個人感情很好,在成年後就定下了終身。
原本他們說好,來參加公爵的宴會,更像是賭一次機會,僥幸獲得了公爵的青睐便可一步登天,兩人能夠得到一個更光明的前景,但如果沒有,兩個人也會在回去後立即成婚,過上平淡但幸福的生活。
聽到艾登先生說他的芙萊爾想要留在城堡,他瞬間心神大亂,也沒有深究就回到了房間。
但仔細思考後,他才發現了不對。他和芙萊爾的感情很好,哪怕是對方做出了留在城堡的決定,也不會一聲不吭的就這麽消失,于是他再次找上了艾登先生,然後遇到了現在的狀況。
現在的狀況……
布萊德有些驚慌的在走廊上疾步穿行,他的小腿微微酸痛,這證明他走過的路程不短,但眼前仍舊是那一條不知屬于哪裏的走廊,應該出現在眼前的房間毫無蹤影。
從餐廳出來後,他至少走出了幾公裏,但在心不在焉地踏上這條走廊後,他就再也沒能走出去,造型各異的少女浮雕在兩邊的牆上越來越多,就算他調頭往回走,那些浮雕也像是從牆上長出來一樣,到現在已經是密密麻麻的一片接着一片。
布萊德拄着膝蓋喘息,對現在的情況滿心茫然,他只是一個生于小鎮、長于小鎮的年輕人,從未經歷過如今這樣詭異的困境。
理智和恐懼四下拉扯着他,讓他對現有的困境更加束手無策。
“布萊德,布萊德,我好疼啊……”年輕人猛地擡起了頭,他的耳邊響起了他那未過門的新娘虛弱的呼喚。
聲音近在咫尺,卻又飄渺的像是從天邊傳來。
他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往前狂奔,轉過一個拐角,面前驟然一亮——他從那條看不到盡頭的長廊中出來了。
他的心上人,他未過門的妻子,他青梅竹馬想要保護的女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那是一個栩栩如生的人偶,未知材料制成的表面在光照下反射着溫潤的光,一如他未婚妻那嬌嫩的皮膚。
布萊德有些被蠱惑一樣的靠近,近到能看清人偶腳下木質的圓座和它身上那華麗衣裝的每一絲褶皺。
人偶笑容甜美,單手向上,掌心像是掬着一捧光,哪怕是光在她那白嫩的掌心都顯得有些晦暗了。
布萊德有些着迷的看着那只手,緩緩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了上面,室內的光猛地一亮,一切視覺在這樣猛烈的光照下都趨于蒼白,布萊德被刺激的一下子閉上了眼,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父親,我去考慮下下午的活動,不打擾您和各位客人的談話了。”路德微垂下眼睑,下颚回收,臉上帶着淺淺的笑容。
這是一個帶着征詢和尊敬意味的表情,住在城堡的這一段時間裏,他已經很習慣用這樣的表情應對艾登先生。
不出意料,艾登先生同意了他的提議,并且為他喚來了女仆和管家,示意他們聽從路德的吩咐。
“小姐,您準備換成什麽活動呢?是尋寶還是……”管家的話說到一半,路德揮手打斷了他。
他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面,邊揮手邊說:“每次都是相似的活動太過無趣,不如換些新的花樣。”
管家的腳步一頓,又很快跟上,他微不可查地向身後艾登先生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卻被路德急匆匆出口的話打斷了。
“為什麽每次都是我們布置驚喜給他們呢?來參加宴會的都是成年人了,他們該學會自己去制造驚喜,”路德擺出一副不耐的表情,很快就在腦中連通起各項活動的共同點——盡可能的讓人分散,于是他也順着說,“我們可以給他們不同的任務,讓每個人去做他們該做的,不同的任務,哈,他們自己就能争起來。”
管家的眼睛一亮,再沒有反駁的意思。發布不同的任務,不但能讓前來的“客人”們盡可能分散,還能利用這些任務讓他們單獨抵達他們想要的位置!只是……
看着面前腳步匆匆的小身影,管家的表情收斂起來,小姐從未在這些事情上發表過自己的看法,似乎就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艾登先生的任務,如今突然提出建議,雖說建議對他們有利,但這新的活動無疑會牽扯住城堡裏大部分的力量,讓他們分身乏術。
路德邊走邊注意着身後的動靜,他早就發現了,作為城堡裏唯二的主人,在沒有艾登先生命令的情況下,一般的仆從從不會反駁他的意見,只有管家——只有管家會反駁他提出的提議,而這些反駁無不是從艾登先生的角度出發的,如果那是艾登先生的意思的話。
“先生們,小姐們,我們下午的活動已經決定,在各位踏入宴會廳時,想必已經得到了屬于各位的胸針,在胸針裏有着各位下午的任務,只要這麽輕輕一轉——”管家取下胸前的胸針,将花朵形狀的胸針花芯向左微微轉動,環繞着花芯的花瓣向內收縮,一張小紙條掉了出來,“看,就是這樣,各位尊敬的客人就能得知自己的任務。”
他說着,把自己的紙條展開,對着其他人微微一笑:“當然,我的任務就是為各位準備好豐盛的晚餐,讓各位能夠更愉悅地享受這一場盛宴。”
“請注意,不是所有的任務都有一樣的終點,各位甚至可能會接到完全相反,甚至相沖突的任務,這是我們的露易絲小姐為了增加趣味性特意為各位安排的,希望各位能有一個愉快的午後。”
說完最後幾句,管家彬彬有禮地向下面的人一鞠躬,從側面退了下去,重新站在了路德身後。
随着管家的移動,所有人都看到了小小的路德,在各種期冀、讨好的目光中,也不乏一些躍躍欲試的家夥,他們看着路德的目光更像是看到了什麽獵物——這樣的人多半有其他的身份。
路德有些切齒地握緊了拳,克制着自己不要回身給管家一下,他這麽一說,幾乎在場的人都把路德當成了個重要“NPC”在刷。
想想吧,設置任務的人,看起來不過一個小女孩,天真、稚嫩、好糊弄,如果能得到她的信任,還有什麽任務過不去呢?
意識到情況不妙的路德先一步帶着管家離開了宴會廳,臨走前他又環視了遍大廳,确定裏面沒有自己特別關注的那位——管家在發布任務前可是确認了所有人都在場的,那有人消失一定是他默認的結果。
閉了閉眼,路德想着自己已經了解了的線索,自顧自往前走,盡管他其實并沒有什麽目的地。
所謂老馬識途,路德總覺得自己可能也帶着點這類技能,等他回神時,人已經站在了上午才來過的地下室門口,管家早不知道去哪了,倒是女仆還盡職盡責跟在他身後。
“我下去待一會兒,你不必跟着我,去幫管家吧。”路德沒回頭地吩咐,女仆有時候盡責的像個機器人,被下達了跟着路德的任務之後毫不變通,哪怕路德再下命令也沒什麽用處,這時候說上一句也就是禮貌性示意,實際上路德就沒打算再從這邊出去。
女仆小姐果然動都不動,她眼看着路德打開了通往地下室的門,一個人走了進去。
路德冷靜地向下走,這裏對他來說暫時安全,因此他的腳步也不帶急迫,門在他身後閉合,他沒看到的是,女仆在門閉合的瞬間消失不見。
“嗒嗒”的腳步聲在地下寬廣的空間響起,路德毫不留戀地向前走,直到到了小門的門口才稍稍停下。
他左邊的那石臺上又添了新的痕跡,還帶些“新鮮”的紅堆疊在原有的痕跡上,把臺子都染的豔了幾分,但他的腳步也就停了那麽一下。
進了小門,裏面的擺設和之前相差不大,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