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門裏還是簡簡單單工作臺+人偶的組合,只是這人偶空空的手心如今已經捧上了東西——那是一顆鮮紅的心髒,心髒在美麗的人偶手中還在跳動,那白皙的手指上沾染了心髒滴落下來的紅,鮮明的色彩對比讓它的皮膚顯得更加潔白無瑕了。
路德忍住內心的不适,靠近了去看。
人偶手中的心髒十分鮮活,到了現在也仍舊在砰砰跳動,對于路德這樣“沒見識”的來說,簡直是奪天造化的神奇。
湊到一定的距離,能看到這心髒并不是完全落在少女人偶的手心,而是稍稍浮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距離,以一種被少女捧着,但實際上沒有完全接觸到少女手心的狀态輕飄飄挂在空中。
路德強迫自己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确定沒有遺漏才轉移視線去觀察別的。
——那位少女的表情變了!
人偶在制成的那一刻,自然早已經失去了生命,起碼路德一直是這麽認知的,但現在這位少女臉上甜美的笑容變的悲傷,雙眼裏的絕望幾乎要漫溢出來,如果不是人偶不能流淚,她現在一定已經淚流滿面。
嚯,好家夥,路德連帶着露易絲都直呼好家夥!這驚險可不亞于你哪天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的被子無端端翻了個身,還長了張嘴跟你說今天想曬太陽。
人偶此時大概是不想去曬太陽的,但她捧着鮮紅心髒的那只手,尾指微微顫動,像是立刻馬上就能活過來,真人上演一出何為複仇的冤魂。
路德連退幾大步,直到撞上了開着的小門門框才停下腳步。
他深吸幾口氣,閉着眼睛在心裏默念數學方程,勸自己相信科學至上。
——我可去他喵的吧!光說他自己自帶的能力就不怎麽科學!
路德望望前方的出口,再看看離他不遠的那只人偶,一時間有些定不下心來。按理說此時應該是探查真相的好時機,這平時進不來的地下室顯然迷霧重重,理論上來說,他和這位人偶少女也沒有什麽直接的矛盾——可他現在身份的親爹,大概率就是造成人偶姑娘現在境況的罪魁禍首啊!
所謂父債子償……雖然現在在人偶姑娘的眼中他可能不是個“子”,但這時候誰也不好說受害者搞不搞“禍不及家人”那一套啊!
猶豫半天沒能定下來,路德幹脆從邊角開始摸摸索索的檢查,等他把周圍都摸了一個遍,除了出去時的機關之外毫無其他,他只能被迫把目光放在了工作臺上。
工作臺上擺着一把銀質的小剪刀,刀刃上帶着不明液體,現在液體已經半凝固,整把剪刀都顯得髒兮兮的。
抽屜裏有較為大型的工具,鋸子、斧子、扳手,類型齊全。
臺子邊緣擺着顏色各異的絲線,有那麽一兩團上方還插着針,針的尾部連着一小節沒用完的線頭,看顏色和人偶身上的衣服非常相似。
臨近絲線的位置,有幾把鑷子,旁邊還散落着白色的細碎小片,看着有些像瓷片或碎骨。
路德盡量克制着自己的視線,把目光集中在工具臺上,而不往旁邊偏移。
直到他把整個工作臺上上下下的尋摸了一遍,也沒發現什麽與衆不同的。
“吱——”
被迫站在木臺上的人偶發出吱的一聲,路德受驚的看過去,只見人偶的身體已經微微偏斜,指腹染着丁點兒鮮紅的手指微微向下。大概是見路德只顧着盯着她看,人偶傾斜的幅度更大,手指的指向性也更明顯了。
路德快速地眨着眼,感覺明亮的光線在自己眼前暈成一片,他順着人偶指向的方向去看,發現在工具臺下面壓着的一小張紙條的邊角。
紙條大概是白色的,被工作臺的一只腳壓着,只露出小小的一點,如果不是人偶指出,他大概還得再來個幾次才能發現。
路德輕輕的說了一聲“謝謝”,蹲下把那張紙條從桌底拽出來。
【真實無異于虛幻,死亡才是新生】
紙條上寫着這樣一句話,奇異的是這張紙看起來還很幹淨,白的就像是剛制出不久,但上面的字卻像是有些年頭,筆畫勾連的一些地方已經模糊不清。
但這樣的模糊卻又不像是被水暈染或者是其他磨損,而更類似于時間消磨下,自然的褪色。
路德用手握着這張紙條,極快的在四周又搜索了一遍,從工作間裏的出口離開了。
“小姐?”突如其來的聲音在路德背後響起,路德不受控制的躍起了一個幅度又很快落下。
他轉回身發現站在他身後的是剛剛送他進入地下室的女仆小姐。
這位小姐別說是個女仆,她整個人就像是開了天眼,無論路德在哪,她總是能夠迅速的找到路德,跟上來,這讓路德一度懷疑自己身上被裝了監控。
“小姐,需要幫助嗎?”見路德長時間不回答,女仆偏了偏頭,主動開口詢問。
這也是女仆小姐不對勁的地方之一,她有的時候表現的和他人無異,會疑惑的詢問,也會沉默的跟随,但她的這些動作做出來有一種詭異的僵硬感,和牽線木偶差不多,總讓人覺得她的背後有人操縱。
此時這種詭異的感覺又泛了上來,路德只覺得自己正在被什麽人窺視,他敷衍的搖了搖頭,轉身向城堡裏走。
城堡裏的活動正進行的如火如荼,那位被路德關注卻又消失的青年,到現在也沒能出場,所有人都默契地忘了他的存在,哪怕是和他相識的客人,也沒有為他問上一句,至于城堡裏的人?哈,那就更不用說了!
城堡的兩位主人不在時,管家就像是這裏的總舵手,指揮着城堡這艘“大船”駛向遠方,除了一些固定的任務外,大部分的任務都是由管家制定的。
這些任務将前來赴宴的賓客盡可能的分散開,前往城堡的各個地點,路德回到城堡的一路上,已經遇見了至少四五個,也有那麽一兩個想湊上前來和他搭話,但他們都在女仆小姐沉默的拒絕下,暗自退去了。
路德這時候反而有些慶幸,他不太想和這些賓客們打交道,有沒有其他身份對于他來說不是重點,這些人的表現高度一致,讨好公爵,讨好他,活像是為了一只下金蛋的母雞争的頭破血流的不孝子們——可誰知道這只母雞是真是假呢?
路德用手摸了摸左邊的衣兜,那裏面放着一把染血的小剪刀,是他在工作臺附近探尋時決定帶走的,那只“靈性”的人偶頻頻指向那兒,在他拿起剪刀時,就連那顆活潑的心髒跳動的都快了些。
——這把剪刀大概是什麽重要道具了。
路德的手隔着薄薄的一層布料觸摸着那一把剪刀,離去的匆忙,他甚至沒有來得及把上面的血跡擦一擦,這時候剪刀上的血痕大概已經被他的衣服擦的差不多,但這也沒什麽好在意的,總歸他輕微的潔癖已經在之前的幾個世界裏差不多消磨掉了,別說是一把剪刀,只要有必要,讓他上手帶走那顆心髒都沒太大問題!
路德在前面走,女仆就在後面沉默的跟着,兩個人一前一後,一高一矮,走着倒分外和諧。
“天哪,小小姐!我竟然能在這裏見到您,是否有榮幸邀請您和我一起走上一段呢?”
快要到城堡時,路德被這浮誇的話糊了一臉,一個金頭發藍眼睛的家夥擋在了他踏入城堡的路途上。
“你好先生,你是……?”路德不得不停了下來,行了個淑女禮,有禮的問候,在男人看不到的角度把白眼翻出了花。
“小小姐,我當然是您的仰慕者,啊,您那動人的美貌在如此小的年紀,就已經初露端倪,哪怕我曾經游走四方,也不由為您折腰。”這男人看着已經有幾分年紀,但時光似乎格外厚愛金發藍眼的面容,哪怕是風霜在他的臉上也只顯出愈發的成熟,卻無損他的俊朗。
這是一張會惹得夫人小姐心動的臉龐——可惜長了張嘴。
路德雖說不太能欣賞來自同性的光芒,但也清楚他這樣的容貌會引得多少人的青睐,可惜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什麽光芒都變成了浮塵,就像是閑散的午後,本是在享受陽光,卻在睜眼的那一刻看到了陽光中飄飄浮浮的塵土。
女仆大概是感知到了路德的不悅,她主動上前,為自己的主人隔離出了一個安全的距離,讓他能暫時擺脫眼前這扮演者的糾纏。
路德在女仆的掩護下匆匆一禮,轉身就走。
女仆在路德離開後也跟随離去,只餘下那前來攀談的人,面無表情的在後面盯着他們的背影。
謝天謝地,這次總算沒有人攔着他了,他順利的進入了城堡,開始向着地下室那位曾去過的客房走。
——一個主人的身份能夠提供的便利,路德只需要輕松一問,就能獲得不少客人無法得知的信息,其中就包括那位失蹤的少女曾經被帶到哪間房間,去換她那“不慎”染髒的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