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兩點。
躺在男人睡褲口袋裏面的手機,預設好的鬧鐘,以震動模式,準時而寧靜地響了——他倏地睜開眼,第一個動作就是關上它,然後小心翼翼地轉頭看。
語凡一手枕在頭下,蓋着薄被,彷佛一只煮熟蝦子般側縮着身子,絲毫沒有感覺到外界的異狀,仍在夢鄉裏呼呼睡着。
花了三十秒鐘,以視線愛撫他可愛的睡臉。
再用剩下的三十秒鐘,替他擦掉那抹在微張小嘴旁的口水痕。
然後,在鬧鐘響起的一分鐘過後,男人已經蹑手蹑腳地下了床,走出寝室,身在自己的書房。
與臺灣時間整整十二個鐘頭時差,隔着太平洋與美洲大陸、遙遠的另一座城市,紐約,現在是下午兩點。
——也是某個紐約客的午休時間。
『太、慢、了!』
男人的計算機一連上網絡,Skype的另一端立刻跳出一格實時影像窗口。
實際年齡應該不只三、四十,不過保養有方的清秀熟女,半拉下近視眼鏡,用她那微微老花的雙眼,透過屏幕瞪着男人,一開口就批道。
『時間就是金錢,你怎麽可以浪費我的時間呢?兩點過三分鐘,我足足多等了三分鐘耶!』
雖然語凡以「成可非的女版暴君」來形容自己的阿姨,但成可非覺得這實在太過擡舉自己了,他哪裏敢和這個紐約武則天相提并論!
「我很抱歉,因為您的侄子睡相太可愛,害我耽誤了一下下。」
『幹麽?故意在我老人家面前放閃光,以為這樣子就可以讓我知難而退嗎?我有自備墨鏡,放心好了。』
她還當真在屏幕鏡頭前,戴上了誇張的雷朋墨鏡。
『時間有限,省掉那些廢話。說吧,他怎麽會又給我回去做牛郎了?』
可非知道前兩天語凡曾打電話,向阿姨報備他的新工作。那時可非已經猜到,今天這一周一次的「秘密視訊會」,語凡的阿姨一定會要他針對此事給個說法,做個交代。
「語凡怎麽跟您說的?」
『「阿姨,我找到工作了耶!是酒店男公關!這一次我不會再搞砸了,你放心!」——啧,他不搞砸,我才擔心呢!』
學完侄子的口氣,語凡阿姨拍着桌子發飙。
『一朝被蛇咬,起碼要等個十年,讓心頭陰影消失之後再說吧?才過了不到幾個禮拜,怎麽他又要回特種行業了?之前他和我約法三章,說好要找個不會讓我擔心的工作,這根本是犯規嘛!還有,你又為什麽沒有阻止他去那種地方上班?你要是連阻止他做傻事都不會,我幹麽答應讓自己唯一一個寶貝侄子,和你這個中看不中用的大男人在一起?』
——中不中用,似乎不是您能說了算的?
可非苦笑地反問:「難道您希望我威脅他說『你去做牛郎,我們就分手吧』?」
『必要使出非常手段的時候,就該用呀!』
「要是他還是選擇繼續做牛郎呢?」
語凡的阿姨訝異地說:『你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呀?唉,小凡肯定是喜歡你的,看他看着你的時候那種幸福的表情就知道了。你若威脅要分手,我想他一定會重新考慮回鍋去做牛郎的這件事。』
從她的角度來看,事情當然說得容易。即使一不小心,可非與語凡真的因此而分手了,阿姨也沒半點損失。
可非改弦易轍,換個方式說:「既然您這麽說,您也可以以要斷絕關系來阻止語凡,不是嗎?」
她眉一揚,似乎很「欣賞」可非懂得臨機應變的腦袋。
『你明知道,我是那孩子的監護人,我不能和他斷絕關系。』眼神責備着他,竟想把難題丢回來。
「我也不會因為語凡決定做牛郎,就和他分手。」
『不是真的分手,只是……』
「分手是不能兒戲的。」可非淡淡地截斷她的話,道:「而且職業不分貴賤。牛郎也是一份工作,即使我們都不喜歡他做這一行,可是他有他的理想。我不想讓語凡在工作和我們的關系上面作取舍,這不是魚與熊掌的問題。」
『理想?那孩子根本是天真的妄想!你我不幫他盯着點,他最後就會像是爬上藤蔓摘豌豆的傑克,從雲端上重重地摔下來。』
不管阿姨怎麽說,他已經有了結論,他不打算做她的「幫手」。「此事我幫不上忙,無法滿足您的期待,很抱歉。」
她在鏡頭前愠怒地瞪他,似乎在思考着能讓他乖乖聽話的方式。
不過沒用的,不管她祭出什麽手段,可非已經抱定主意,不會改變。
他并不喜歡「因為你喜歡我,我就可以要你全部聽我的」,這種以情感為要挾、近乎勒索的關系。
可非承認自己有時候很霸道,觀念也很大男人,但他的原則就是不以強欺弱、以上壓下,更不以脅迫強要的手段,去對待另一個人。
——看似相近的「霸道」和「強迫」之間,還是有一大段距離。
在他人眼中暧昧的界線,可非腦子裏可是非常清楚地區分,什麽可以、什麽不該,而大部分判斷的标準,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要是這回語凡又被人騙了,甚至出了更大條的事,我會把責任全部歸在你沒有好好阻止他回去做牛郎的這件事上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語凡的阿姨,顯然比可非更不通人情,也更不擇手段。
『只要他有個萬一……那,我一定會把他帶回美國,你也休想再見到他了。』
換句話說,自己若沒做好保護重要「寶貝」的工作,失去「寶貝」就怨不得人了。
『我說到做到,成可非。』小小的視訊窗口,哔地關閉。
這場磨人神經的視訊會議,就在阿姨母老虎般的淩厲視線與恐吓口吻下,草草結束。
可非嘆。事前以為自己會挨一頓痛罵,罵得他狗血淋頭,沒想到自己得到的不只是罵聲,還有恐怖威脅。
鄧語凡啊鄧語凡,你可真是會給我找麻煩。
過去只要交往的對象是個麻煩制造者,可非都會快刀斬亂麻地和對方切割,不願攪和到厘不清、理還亂的麻煩裏面。
可是鄧語凡是頭一個,自己明知道他是個燙手山芋(一個男的,單純又欠缺防備心,還有個好戰、過度保護的親戚),還自願接下來的、心甘情願被他燙傷的危險情人。
成可非呀成可非,想不到你也有這樣一天。
若不是他很鐵齒,不相信世上有什麽因果輪回,他真要懷疑鄧語凡是老天爺派來懲罰自己過去游戲人間、玩得太過火的「現世報」。
黑夜交棒給白晝的時分,大半個都市還在「ZZZ」大神的控制之下,連平常繁忙壅塞的道路,也僅剩少少的車輛在行駛。
一輛鮮黃色的出租車,轉進了高級住宅區的巷弄內,受到引擎聲驚吓的流浪狗兒「汪汪汪」地狂吠起來,打破了這片寂靜,擾人清夢。
車子最後穩穩地停在一戶外觀新穎氣派的公寓前,熄了火。
「客人,我們已經到了。」
「……」無聲無息。
司機吞了一口口水,擡起眼,緊張兮兮地透過後視鏡,往後座上一看——雖然跑大夜班的錢賺得比較快,可是「深夜問題多」,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麽一天搭載到「突然憑空消失」的乘客呢?
幸好今天的乘客,還好好地待在座位上,只是爛醉如泥罷了。
「客人……」松口氣,司機從駕駛座上半轉過身,出手搖了搖年輕男客的肩膀。「客人,您的目的地已經到了,醒一醒。」
「唔?……嗯……到……到家了啊?」
一開口就發出濃烈酒臭的男子,歉意十足地掏出了皮夾,取出一張大鈔。「不用找了,謝謝。」搖搖晃晃地下了車。
出手真大方,這下子可賺到了!司機确認客人已經平安地進了公寓裏,便開開心心地駕車離開。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陪客人唱卡拉OK的旋律,像魔音般不停在腦海中回放。語凡連自己哼出了聲音都不知道,踩着輕飄飄、不成一直線的腳步,步出電梯。
「噓……你太吵了!」自己斥責自己,又嘿嘿嘿地笑說:「不要緊,大家都睡着了,除了我,沒有人會聽到的。」還半醉半醒地自我吐槽。
回到家門口,翻遍所有的口袋尋找鑰匙。
「沒……有?奇怪了捏……」
語凡擡起惺忪的眼,望着電鈴,喃喃自語:「不行,要是按下去,我一定會被人打屁股的。」
手指卻不聽使喚地伸了出去,一壓。
「啊哈哈,我壓下去了耶!」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的鈴音,清晰地由雕花銅門的另一端傳出。那令人愉快的節奏,使得語凡不由自主地一按再按,我按按按……
「啊咧?」
忽然,他按壓下去的指頭被黏住了,收不回來——擡起一雙醉眼惺忪的黑瞳,對上了怒目橫眉的雙眸,男人将語凡的手指由電鈴上移開。
「喔喔……」大怒神出現。
「你的鑰匙呢?」
已經不是第一回被喝到爛醉的語凡吵醒,男人板着冷臉問道。
「我找不到。嘿嘿!」一笑。
這一笑無疑讓男人的「忍耐」到達臨界點。
驀地揪住語凡的脖子,彷佛母雞捉小雞般地,将醉醺醺的他「拎」進了屋子裏面,邁着大步直往浴室而去。
一腳踹開浴室的門,将他推到蓮蓬頭底下。二話不說,花灑一開——
「啊噢!」
冷冰冰的水花嘩地澆下,原本被酒精灌醉的大腦細胞,受到這突如其來、電擊般的刺激,又從短路的狀态,恢複了些許機能。
「靠!這水冷死人了……快關掉!」
男人從善如流地,把開關從冷換為熱。接着把手伸向了語凡打着領帶的頸項,手指一勾一帶,就将他的真絲領帶拆了。最後他動手将襯衫小巧的扁扣,一顆又一顆地解開……
語凡還以為男人打算剝光自己,可是他不過是要從敞開的領子裏頭,拉出那一條挂在脖子上的金鏈子。
男人在他面前高舉起那串相當獨特的煉墜——數把鑰匙。
「啊!」
語凡想起來了。
昨天男人再也受不了語凡一喝醉就找不到鑰匙,老是按門鈴把人吵醒好替他開門的行徑,因此幫語凡把鑰匙串在金項鏈,挂在脖子上,好确保他不會找不到。
「我全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男人抛給他一抹「我已經對你無話可說」的眼神,留下語凡自己一個人待在浴室,掉頭離開。
這下子語凡腦子裏的醉意沒了,人也醒了。
自己一定讓男人很失望,明明承諾過,自己不會再喝得爛醉如泥地回到家,給男人增添麻煩的。不過,陪客人喝酒,就是他男公關的主要工作,他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語凡當初到「沙皇俱樂部」工作時,頭一天就已經向經理聲明,自己不陪客人睡覺,也不收客人禮物的兩大條件。
在酒店圈中,一些比較潔身自愛型的公關們,都會做出這種要求,語凡的條件并非沒有前例可循,所以很快就獲得了老板的同意。
沒了兩大豐厚「外快」,他的主要收入來源,就是正規的鐘點費、坐臺費,以及開瓶費。
可想而知,一個菜鳥,哪來什麽坐臺費?而死薪水的鐘點費又少得可憐,換句話說,語凡如果連「酒」都婉拒,他可能會創下史上薪水最低男公關的紀錄——說不定比在便利超商打工領的錢更少。
其實語凡工作的主要目的,本來就不為錢,更沒有想在業績上跟其它人競争什麽NO.1男公關,因此哪怕是全俱樂部裏薪水最低的那一個,被嘲笑為打工小弟,或是領鐘點費的廢物,語凡都毫不在乎。
語凡心裏頭有比賺喝酒錢更重要、更在乎的事,那就是——他不想喝得爛醉,而給可非帶來麻煩。
他知道自己若是喝得爛醉如泥地回到家,隔天就會宿醉而爬不起來。爬不起來,就無法趕在可非上班前替他準備好早餐;爬不起來,就無法把家裏打掃幹淨、做完每日該做的家事。還有,最令語凡愧疚的是,爬不起來,就會麻煩到可非……
可非得代扛他的責任,照顧本來是他該負責照顧的、一屋子的喵喵及汪汪們。
可是,語凡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以為拒絕客人替他開酒,只是他自己少賺一點,但是——
「經理告訴我,客人們要替你開酒,你都拒絕了。為什麽?」
此事卻驚動了俱樂部的大老板。當晚,在下班之後,大老板将他留下來面談。
大老板問語凡,不喝酒的理由是什麽?語凡知道自己可以撒謊說是健康因素,如此一來老板也不好說些什麽。但是語凡認為,管先生是給了他這份工作的人,自己欠管先生一個誠實的答案。
他老實地告訴管先生,自己為了不給情人增添困擾,決定除非萬不得已,否則盡量少喝一點。
「如果你說自己身體不好,不能喝,我會請你走路,鄧語凡。」
管老板聽完後,也一樣誠實地告訴語凡。
「我們是賣酒的。客人們或許是因為你們的笑容而上門,你或許是因為想讓客人們有個愉快的一天而做男公關。但是我們店裏真正在做的生意,是賣酒的生意。
不是賣笑,也不是賣一個夢!」
重複了兩次「買酒的」,老板想強調的意思,笨如語凡也懂了。
「沙皇俱樂部」的$$來源,就是賣酒所賺得的錢,假使旗下的男公關不喝酒,「沙皇俱樂部」也可以收起來了。
「還有,不要忘了,你是我親自找來的。」
老板的三白眼,愛之深、責之切地盯着語凡,道——
「你的表現好壞,大家都睜着眼睛在看。我不會勉強你達到多少的業績,只要你沒忘記是誰引薦你進來的,別讓我面子太難看就行了。」
這番話,說得語凡心虛愧疚,頭都擡不起來了。還沒有回報管先生的「知遇之恩」,就讓賞識自己的恩人先沒了面子?
怕熱就不要進廚房,語凡現在終于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
那之後,語凡雖然努力地「喝」,但不要「喝醉」,「喝醉」也不要「喝得太醉」。奈何他的酒量追不上他的營業量,他還沒鍛煉出收放自如、喝得恰到好處的本事,就先被客人們灌爆了。
因為一旦開始喝,心軟的他總是不好意思喝了A小姐的酒,不喝B小姐的酒。全部都喝、來者不拒的結果,就是日日爛醉如泥地回到家。
當然,一如最早語凡所擔心的,自己給可非增添的麻煩也越來越多了。
幾次的保證「我絕對不會再喝醉了」,接連跳票,現在可非心裏面,恐怕早已經不再相信語凡的番石榴票了。
方才可非那副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行!我得好好地跟他道歉!
語凡将熱水開到最大,在蓮蓬頭底下脫下所有濕答答的衣物,以最快的速度洗掉身上的酒臭味後,裹上一條毛巾步出了浴室。
一盞暈黃的小夜燈在大床邊,孤獨地在幾近漆黑的寝室裏提供小小的光明,照耀出寝室裏面的擺設輪廓。
語凡看到了背對寝室入口而睡的男人,即使聽到自己走進寝室裏,也不改側躺的姿勢,高大身軀動也不動。
想了想,語凡決定不出聲喊他。
——反正他正在氣頭上,就算我叫他,他也不會理我。
語凡偷偷摸摸地走向床尾,掀起了被子的一角,将自己的頭像鴕鳥般埋了進去。
——總之,硬上就對了。
鄧語凡在打些什麽主意,在他鑽進被窩裏面時,可非早已經察覺了。
——想用這種方式,抵掉我的憤怒嗎?
可非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繼續動也不動地裝睡。
——別怪我沒警告你,我現在這一肚子怒火可沒那麽容易消,你得非常、非常努力才行。
這時,鬼鬼祟祟的人兒終于鑽到了可非身後。
他像是只無尾熊,手腳并用地攀在可非這棵尤加利樹上,親吻着可非的後耳根,撒嬌。
「對不起嘛,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對不起?道歉有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
「你要我做什麽,都行。你原諒我吧,拜托嘛……」
語凡啾啾地吻着他的後頸,拿自己全裸的身軀,磨蹭着可非僅着一條睡褲的身體,手還頑皮地鑽進寬松的睡褲裏面。
好幾天沒有做了,外來的碰觸與刺激,一下子就讓可非的「那裏」起了不容狡辯的反應。
「我幫你弄,好不好?」
手中明明白白增加的硬度與熱度,給了語凡莫大的鼓舞。
再接再厲地,圈握住那幾乎要握不住的膨脹分身,上下套弄,之外還在敏感的頂端處旋轉揉擦,刺激着贲張的鈴口,分泌出大量濕答答的透明水珠。
「吶,你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弄得不夠好、不舒服嗎?」
可非當然是故意什麽反應都沒有的。
肉體的勃起很容易,可非要讓語凡知道,想讓靈魂洩憤可沒那麽簡單。畢竟,輕易就讓這小子收買了自己的身體的話,往後他哪會收斂?
——調教寵物,一定得立下清楚的規矩。
絕不在寵物犯錯的時候,輕易露出笑容。相對地,只要寵物做對了,不吝給予最燦爛、頂級的笑容作為獎勵的話,他就會為了達成你的願望而努力。
「……唔……呼……」
語凡努力了好一陣子,雖然成功讓他勃起了,卻遲遲無法讓可非達到高潮。
「奇怪……」
可非這時候懶洋洋地撥開他的手,翻身面對他,并開口奚落說:「有什麽好奇怪的?技巧這麽差,連『道歉』都做不好,還談什麽原諒?我可憐的大老二,皮都快被你搓掉了。」
語凡一張臉剎那間像紅透的西紅柿,下唇哆嗦的模樣,可憐又可愛。
「我說你呀……」
唇角禁不住漾出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快把牛郎工作辭了吧。」
趁着語凡還處于茫然若失的狀态時,手攬着他的腦袋,與他頭靠頭、耳靠耳,溫柔地耳鬓厮磨。
「經過這幾天,你應該獲得足夠的證明,知道自己一點也不适合做什麽牛郎了吧?靠臉吃飯的行業有很多,何必挑一個這麽辛苦的?喏,聽話,辭掉它吧!」可非強勢地說。
語凡呆若木雞,睜大一雙清澈的黑瞳,表情像極了一只手足無措、不知該往左或向右的小動物。
「你……你……不生我的氣了?」
氣。怎麽不氣?
可非覺得自己好像在看一個人慢性自殺。
原本待在家中做個單純的家庭主「夫」,不是很适合他嗎?偏偏不聽勸阻,堅持再回鍋做什麽牛郎。結果,這傻瓜每天過着日夜颠倒、熬夜傷肝的日子不說,還不自量力,明明不會喝,硬是要喝得滿身酒氣、醉醺醺地回來。
一個人不懂得自愛,叫旁人如何愛他?所以,對,可非在生氣,非常生氣,氣得想拿條繩索将他捆起來,不許他再去上班糟蹋自己。
什麽狗屁「尊重」、「給彼此一點空間」的原則,套用在鄧語凡身上,根本是浪費。因為這家夥沒有能力照顧自己,要是放任他一個人在這都市叢林裏面求生,那根本是「放死」,不是「放生」。
「明天,你就打電話告訴那個什麽老板,你要辭職不幹了。」
枉費他還為了争取語凡的工作權,而得罪了語凡那個恐怖阿姨。事實證明,阿姨的見解才是正确的,讓這小子太過自由發揮,早晚會出事。
「我去上班還不到一個月耶……」
「這一個月,我們過的日子還不夠慘嗎?你看看這個家亂成什麽德行了?還有汪汪、喵喵們,就像是在家裏面當流浪動物一樣。」
可非故意拿出家中的慘況來當借口,即使他知道語凡是非戰之罪。
過去語凡待業在家,可非為了不讓他有無所事事、吃閑飯的感受,于是把家務交給了他去處理——在這之前,可非聘雇有鐘點女傭,定時會有人來打掃、将衣物送洗及取回。
現在語凡有了工作,還要兼顧「主夫」,當然吃不消、忙不過來。可非大可以打電話給人力派遣公司,要他們照老規矩,找鐘點女傭來家中幫忙,一切就會像過去那樣,處理得妥妥當當,井然有序。
他沒那麽做的理由,就是希望語凡會注意到,他「堅持」做個牛郎,是一件多麽荒謬又沒有道理的事。
陪女客人喝酒、聊天,會勝過在這個家中當主「夫」嗎?
與其伺候一堆陌生女人,留在家中伺候我,不就得了!
可非實在不懂他,舍近求遠(在家中上班,又輕松又快樂)、舍本逐末(不陪老公,陪外頭的野女人),也非得做牛郎的理由何在?
滿臉愧疚的語凡,咬了咬下唇,還是搖頭。「我不辭……」
「鄧語凡,你!」他在固執什麽?
「我覺得自己努力得還不夠,現在放棄還太早。」
「你還有什麽好努力的?把自己喝成猛爆性肝炎才甘心嗎?」可非嗤之以鼻地說。
語凡撇開臉。「像你這種不必努力就什麽都有的人,跟你講,你也不會懂的。」
不必努力?
什麽都有?
可非額冒青筋,臉頰抽搐。假使他真的「什麽都有」,還在這邊拚命說服這個頑固的笨蛋回家來當主夫做什麽?!
「剛才,好像有個人說要他做什麽都行……只要我願意原諒他。」
既然講道理,他聽不進去,可非只好另辟旁門左道了。
「這句話你應該不會食言而肥吧?」
「……你,要我做什麽?」隐約察覺到不穩的氣息,語凡戒慎恐懼地問。「我先說好,那個只限于現在,你不能開口要我明天去辭職,我沒有答應你這個喔!」
「是嗎?」
彷佛貪狼盯上綿羊地瞅着語凡。
「你會不會辭職,等我問過了你的身體,我們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了。」
可非有勢在必得的自信,相信最終勝利——語凡的人、語凡的心和語凡所有的時間及心力,終将是屬于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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