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喲,新人!」

語凡的背部受到重重一擊,原本就已經站都站不穩了,這一記鐵沙掌打得他搖搖欲墜,差點跌倒。

「喂,我有打得這麽用力嗎?」

同語凡打招呼的,是「沙皇俱樂部」的頭號紅牌男公關艾笑。看到自己的一掌險些讓語凡摔跤,他吓得急忙出手攙扶他。

「你是紙紮的不成?一打就飛出去。」

語凡臉色慘白地向他道謝,說:「不、不好意思,是我身體有點不舒服,不是笑哥的問題。」

這麽一說,艾笑皺起了眉頭。「靠,真的耶!你臉色真的超差!宿醉喔?」

勉強擠出暧昧的微笑。

把他的笑容當成肯定,同情地輕拍他的肩膀。

「欸,新人都是醬子苦過來的,我當年也喝掉一座一零一,才有今天。我看你就別再ㄍ?ㄥ,陪幾個女客人出去吃個宵夜,用不着拿『肝』來換業績了。」

他們倆從大樓旁的員工專用出入口,進了「沙皇俱樂部」。

還不到開門營業的時間,俱樂部內只有兩位打掃的歐巴桑,和約聘的花店員工,正在玄關處更換大型的鮮花造景。

「哇,今兒個我們最早到!」

語凡是新人,提早到店裏做準備不奇怪。不過,他不解地看着艾笑走向他自己的員工置物櫃。「笑哥怎麽這麽早?」

「嗯?我一會兒約了個女客人要去接她,再一起來店內捧我的場。所以我只是過來換上她送我的領帶……」說着,背對他的艾笑,物色着吊在衣櫃中的十幾條領帶。「有了,就是這一條。」

喔……原來還有這麽一招讨女客人歡心的方式?語凡意外地多學到了一招。可是這一招對他這個不收禮物的男公關來講,似乎有點派不上用場。

「好了,我先走了。」

前後不到三分鐘便打算走人的艾笑,脖子上已經系上了一條黑灰相間的真絲斜紋領帶。與他的赭紅襯衫、黑皮夾克搭配得相得益彰,兼有頭號紅牌牛郎的華麗感。

「您慢走。」禮貌地低頭。

艾笑笑了笑,揮手走出員工休息室。

剩下自己一個人後,語凡放松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倒在長沙發上,讓自己全身酸疼的骨頭得以休息休息的時候,艾笑竟又回來了。

語凡趕緊坐起。「您忘了什麽東西嗎?」

艾笑沒回答,徑自走向員工置物櫃,在裏面東翻西找地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出了一瓶東西,轉身丢給他。

「這給你。」艾笑一眨眼,道:「差點忘了我還有這個寶貝,這個治宿醉超有效,是很有名的中醫研發出的配方,外面沒有在賣的,還有保肝的功效。一天一顆就夠了,裏面還剩不少,整瓶都給你。」

「不,這,我怎麽可以收——」

「這個要不了幾毛錢,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我家裏還有好幾罐。」艾笑摸摸他的頭。「不過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有一些人什麽事都會拿來小題大作,到時候不知道會講成什麽樣子,煩死了。」

有些東西不是錢的問題。艾笑再次離開後,語凡端詳着手中的藥罐子,這種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實在叫人受之有愧。但——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工作上的前輩送的東西耶!

語凡換過不少工作,也因為工作認識了不少人,但是真正因為工作而交上朋友的,到目前為止是一個也沒有。

可能大家都忙吧?工作的時候忙着工作,下了班大家都急着回家,沒有人會多花時間在點頭之交的同事身上。

第一份來自同事的禮物、意義重大,我要好好保存。

笑哥是個好人。

管老板也是個好人。

也許在他身邊還有許多更進一步認識之後,才會知道他們是好人的人。

可是,要是自己辭職了,照着可非的意願,宅在家裏或是鎖在可非為自己安排的小小生活圈裏面的話……恐怕他朋友永遠不會增加,也不會知道世界上還有多少好人。

當然,語凡并沒忘記,誰才是對他最好的人。

雖然「他」刀子口、豆腐心,雖然「他」有時候很粗魯、壞脾氣,但是「他」同時也是唯一細心地察覺到語凡餓着肚皮、需要幫助的人——在那時候,他們甚至連「認識」都稱不上,「他」卻義無反顧地伸出援手,供他吃住。

……看,你根本一點也不适合當什麽牛郎!? ?

雖然,在聽到「他」斬釘截鐵地否定自己這幾天的努力、彷佛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功夫,還有完全沒有商量餘地、霸道地叫自己辭職的時候,語凡幾乎要忘記,成可非是對他最好的那個人。

可是,對他最好,不代表可非就是天底下最了解他、最懂得他的人。

尤其是可非對他使出蠻橫、獨裁一面的時候,語凡會懷疑他們還能在一起嗎?

自己真的有辦法和他一塊兒走下去嗎?

說不定,他們兩個的「在一起」,就像那句老話所說的,是因為「誤會而在一起」,最後會因為「了解而分開」。

唉,語凡真希望身邊有個人,能夠給意見,找他商量。

……我這樣傻傻堅持牛郎的工作,萬一失去了可非,值不值得?

昨夜的「誘逼」,到最後是可非讓步了,但語凡也不覺得自己贏得勝利。

認識可非的這半年來,這應該是他們意見分歧得最嚴重的一次,也是最大的一場考驗——他們能度得過這難關嗎?

如果無法度過,是不是只有走上……分手一途?

語凡心情沉重地閉上了雙眼。

「成醫師,你幹麽把鋼筆放進離心機裏面?」

獸醫院裏面另一名聘雇的林醫師,看到可非做出了不可思議的行為,急忙制止。

可非一愣,低頭一瞧。還好自己沒按下啓動鍵,不然就要弄壞一臺昂貴的儀器了。他趕緊把鋼筆從離心機裏面取出。

「真是難得看到你迷糊發呆的樣子。」已經結了婚、還育有兩子的媽媽級醫師,在危機解除之後,取笑他說:「春天到了,動物的發情期也到了,看你這心不在焉、魂不附體的模樣,該不是……也有好消息啦?」

「我不知道林醫師口中的『好消息』是什麽?如果是問交往的對象,一年四季,我可是從不欠缺上床的對象,四季如春。」

「呵,搶手的男人還真辛苦,一年四季都要當種馬啊?」

「沒辦法,這是好男人的宿命。」

林醫師噗哧一笑。「講這種話,你也真不怕天打雷劈。換女人像換床單、大男人主義、又定不下來的你,從哪一點看都是标準的壞男人,還說宿命咧!」

可非一聳肩。「我自己不這麽覺得,別人眼中這麽看的話,我也沒辦法啊!」

「你不認為自己是壞男人?」訝異。

「這有什麽好吃驚的?天底下有自認為是『壞蛋』的人嗎?」又不是卡通裏的反派人物。即使是殺人犯,上了法庭也一定會辯稱「我不是壞人」。

「我一直以為你以『壞男人』為賣點呢!」林醫師掩着嘴偷笑。

看在她家還有小朋友的分上,放過林醫師的這條小命,不然可非一定會找她出去單挑。因為方纔她的「買點」說,對他可是嚴重的侮辱。

——我這種等級的好男人,打着燈籠都沒處找,哪需要什麽「賣點」!

可非重新将正确的試管,放進離心機裏面。

「那起碼告訴我,那個讓你魂不守舍的對象,你打算什麽時候把她娶進門?」

林醫師顯然取笑得還不夠,道:「我總得先知道,何時要準備好這個特大號紅包才行吧?」

什麽時候?我看是永遠都沒有這機會吧。

可非自我嘲諷着。套句林醫師的話,方才占據他腦海,讓他神魂颠倒的「對像」,也許很快就會提出分手的要求。

昨天晚上……原本信心滿滿,以為到最後語凡一定會屈服、讓步的,沒想到先投降的是自己。

可非不禁懷疑在語凡心裏面,自己的份量是不是沒有他想象的那麽重要?

「你看你,你又在發呆了。」

林醫師嘆息,雙手插在腰上,好管閑事地勸道:「你要是還在猶豫不決,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娶她,就別猶豫了。快點把這個盤據在你腦海裏的女孩娶回家吧,省得夜長夢多,被別人捷足先登。」

「不可能的。」

「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你向她告白了嗎?」

「……」

已經完全誤會可非的對象,是個擄獲壞男孩芳心的美麗佳人,林醫師提出了良心的建議。

「浪子回頭金不換。只要你願意放下身段,沒有不可能的事。你想讓她感動,很簡單,只要做一些你平常不做的事就可以了。像是沒事打電話、噓寒問暖呀,或是到她家中作客的時候主動洗碗做家事,這些都可以幫你提高在她心目中的分數。」

可非心想,自己應該感謝林醫師的意見,他知道她非常認真地在為他想法子、找出路。

如果對方真是個女孩子的話,這法子是值得一試。

「別再為了你們男人的面子問題,和自己過不去了。難得遇上一個能讓你這麽心動的女孩子,連我都看得出來你對她的在乎,去把她追到手吧!加油!」

縱使她完全搞錯了方向,卻誤打誤撞地打中了可非的心。

也許事情還未完全「絕望」。

——畢竟,語凡還沒提出分手。為時未晚?

也許自己還有可以努力的「空間」。

——要語凡放下固執之前,我應該先放下自己的身段?

語凡不是女孩子,或許做再多細心的改變,他也不會去注意到。

可是,假使他看到了呢?看到自己願意先做出改變的話,他或許也會跟着有所改變?試試看吧!即使會起滿身的雞皮疙瘩、自覺像個鐘點女傭……管他的,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在這個時代,男兒膝下的黃金也早就泡沫化了。

——好!來做吧!

可非一臉豁然開朗地轉身,突然問,就将嬌小的媽媽級獸醫抱了起來,先轉了兩圈,吓得她尖叫連連,才将她放下來。

「林醫師,謝謝你!」

「不、不、不客氣……」她拍着胸口,白了他一眼。「但是,下次,拜托用嘴巴講的就行了,我心髒都快被你給吓出來了!」

可非笑開了一口白牙,彷佛林醫師說的是世上最有趣的笑話。? ?

看到他先前還郁郁寡歡,現在卻這樣開心的表情,她頻頻搖頭說:「進入熱戀狀态的人,都是些瘋子。」

如果瘋子每天都這麽快樂,可非不知道為什麽一般人會認為,當個不快樂的正常人,比做個快樂的瘋子更好?

——想必是因為大家都瘋了。

這裏是哪裏?

睜開眼睛,看到自己身在陌生的房間裏面,語凡吓了一大跳。

閉上眼睛之前,他記得是在「沙皇俱樂部」的員工休息室,自己躺在長沙發上頭。因為離上班還有點時間,想說打個盹也不要緊……怎麽一醒來,長沙發變成了一張樸素單人床,而員工休息室成了一間空蕩蕩、家徒四壁的房間。

語凡翻身坐起,低頭一瞧,自己的衣襟被打開了,褲子的皮帶也解開了,這衣衫不整的模樣,究竟是?

「你好點了沒?」

門驀地打開,站在門邊、探頭進來的男人,似乎對語凡待在這兒,和他已經醒來的這兩點,都不感到意外。

「老板!」

平時銳利而令人心生恐懼的三白眼,被黑框眼鏡遮蓋,少了三分肅殺之氣,多了一分文明。不過這樣子的僞裝,仍然無法遮掩男子渾身上下的江湖味兒。

即使男子身上總是穿着高級訂制西裝,系着名牌領帶,但那種黑道人物特有的暗黑、暴戾氣質,早已經滲透到他的一舉一動當中,隐藏不住,也修正不了。

暴力分子,無疑地是大家敬而遠之的對象。所以最初和男子進行面談的時候,坦白講,語凡立刻想要謝絕他的邀請,不想在黑道的手下工作。

可是聽了一些他關于俱樂部工作內容的主張與安排,以及他邀請自己加入「沙皇俱樂部」的理由之後,男子身上精打細算的商人氣質又淩駕了暴戾之氣。語凡也懷疑,先前的第一印象,是不是看走眼了?也許男子不是什麽黑道分子,只是喜歡穿黑西裝罷了。

然而,在面談到最終階段,男子問語凡有沒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時,語凡便把握機會問「『沙皇俱樂部』和黑社會有沒有關系?」,結果男人說「我也身兼『文龍堂』的老大」,應驗了語凡的直覺。

「我可以拒絕這份工作嗎?」

冒着會被灌水泥的危險,語凡當下就說。

「因為我是大哥?」

還需要別的理由嗎?

「大哥也是要吃飯,養一個幫派是很花錢的。」

男子沒有生氣,反倒是像個商人一樣地開始讨價還價,問着語凡要多少價碼,或開出什麽條件能讓他改變心意。

後來男子和語凡約法三章,語凡才加入了「沙皇俱樂部」的男公關陣營。

這一段過程,語凡可不敢讓成可非知道。倘若他知道了,一定會使出比昨夜更要強烈的手段,來阻止他靠近這種黑道分子、危險人物。

「我不是在員工休息室嗎?」語凡眨了眨眼,困惑地說:「我為什麽在這裏?

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是我的辦公室,你睡的這間,是我補眠用的休息室。」男人歪了歪腦袋,指着門的另一端說:「你要是口渴,這裏有咖啡。」

意思是要他到外面坐?語凡颔首,動手整理了下儀容。

「糖?奶精?」

老板言簡意赅的說話方式,聽習慣了之後,會覺得很有趣。

語凡絕對沒辦法像他這樣簡約地用字,普通的說話方式要清楚傳達意思,都已經很難了,只能用有限的字彙……語凡一定連話都不會講了。

「我自己加就行了,謝謝。」

兩人面對面坐在辦公室裏擺設的一組沙發上——隔着方形的不鏽鋼茶幾。語凡捧着咖啡杯,啜了一口。

「你是M嗎?」

老板沒頭沒尾的問題,讓語凡一頭霧水地擡眼看他。「M?」

「被虐狂。」

語凡雙眼一瞠,很快地換上尴尬的表情。「為什麽要問這個?」

「身體有繩子綁的痕跡。你在發燒……」老板聳個肩,道:「你喜歡這麽幹,那就沒問題。要是有人欺負你,我可以幫你處理。」

鏡片後的三白眼,閃過一抹殺氣。

「不必。老板你什麽都不必做。」語凡馬上說道:「這是我的私事,和俱樂部的工作無關。」

「你站都站不住,還陪什麽客?」

語凡嘆氣。老板說得有道理。

用今天這副德行,勉強出場去陪客人,客人也會被自己蒼白的臉色與有氣無力的模樣給吓到。本來是開開心心來找樂子的,結果樂子沒找到,還要反過頭來替陪笑的牛郎操心,心情豈不是都被破壞光了。

「下次不會了。這次只是他想要讓我聽他的,所以超過了他平常的尺度。」語凡語氣盡量輕淡地說。

其實昨夜他看到可非拿出繩子和道具的時候,受到的驚吓,不在話下。

——這是以前交往的人留下的。她沒有用這種東西,就沒辦法解放自己的樣子。我也好久沒有用這個了,你要試試看嗎?也許會發掘出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自己。

語凡不知道,究竟是可非手上居然還保存着前女友的「情趣用品」比較刺傷人,還是可非認為使用了那些東西,自己就會乖乖聽話,比較傷人。

不,不對,兩種都很傷人。

無論是——

繩索剝奪了手腳的自由。

連最隐密的部位,都可一覽無遺的姿勢——将手腳捆綁在一起,呈現青蛙翻肚的狀态,固定住。

或者是——

男人嘲諷的視線,游走在擺出滑稽姿态的自己身上,觀看着在這樣的奇恥大辱下,還能興奮響應的淫蕩身軀。

一樣都叫人羞無容身之地。

啊啊……連現在回想起來,身體裏面那羞恥的烙印就又開始發疼了。語凡強行關閉記憶,不願意再去回想昨夜的點點滴滴。

「我保證不會有下次,絕對不會再影響到俱樂部。所以……」語凡承認自己今天真的沒辦法在外面強顏歡笑、繼續上班。「請讓我早退。」

「嗯。」颔首,手向外一揮,示意他,他想走可以走了。

語凡将喝完的咖啡空杯放下,起身想要告辭。外場的經理卻在這時候,走進來報告說:「老板,有人點鄧語凡的臺。」

「常客?」

「不是,是一個第一次上門的客人。」經理說着,跟着面露難色,補充道:「是一個男客。」

這句話讓老板掀了掀眉,站起來走向自己的辦公桌。那兒裝設着數個監控屏幕,整間俱樂部的每個角落,都可以透過這邊的屏幕掌握狀況。

怪不得語凡一醒,老板就知道了。連自己的休息室裏面,都裝設着監控設備,由此可見老板的性格,有着極度謹慎小心的一面。

「這個人你認識嗎?」

指着其中一個監控屏幕上所照出來的畫面。

一看,語凡差點沒昏倒。

輕便牛仔褲、棉T,腳上則是夾腳拖鞋——盡管每一件都是叫得出品牌的精品,但這不活脫脫是水電工的打扮嗎?

成可非穿這樣子,找上男公關俱樂部,也難怪經理會對他嚴加戒備了。

經理一定認為他若不是個有勇無謀的神經病,就是上門找碴,來找人幹架或蓋人布袋的吧?

起碼套件夾克吧!唉。

語凡回看老板。「我認識他。他只是來找我而已,不是來找麻煩的。」

老板挑着眉,還不到刺探,但特別地瞄了瞄語凡。

「我現在就去叫他回去。」

不可能的,語凡告訴自己,光憑着這幾眼,老板不可能已經看出了自己和可非是什麽關系。

「來者是客。」老板卻說。「不管是來找樂子或找麻煩,我們『沙皇俱樂部』不會拒絕任何客人。請他到包廂小坐。」

開什麽玩笑?難道真的要他像個男公關般,陪成可非喝酒聊天?這種事,在家裏他們一毛錢都不必花,天天都可以做呀!

「是。」經理點頭。「那麽由鄧語凡坐臺招待就可以了嗎?」

「不。鄧語凡今天人不舒服,他要早退。」

老板的答案令人錯愕,而接下來經理提出的疑問,也是語凡第一時間想問的。

「那,要由誰來……」

「我,來招待他。」

噢,不——語凡在心中做出了孟克的吶喊!誰會把炸彈和火引放在同一個地方?這麽危險的事,千萬不能做呀!

「鄧語凡,這個安排你應該沒問題吧?」不待語凡的回答,老板便說:「我會好好地招待你的朋友,你可以安心回家了。」

此時老板露出的微笑,真叫語凡不寒而栗。

你叫我回家?

這種狀況下,丢下成可非一個人在「沙皇俱樂部」裏面,才更叫我擔心啊!

「我突然覺得身體好多了。我來招待他就行了,不勞駕老板。」

可是老板再搖了搖頭,讓語凡的心髒直往下墜,都快跟胃疊在一起了。

「你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老板淡淡地說:「回家去,這是老板的命令。

這邊的事,我會處理。」

完了。

看樣子是沒希望了。

早知道自己應該先跟可非警告一下,有關老板黑道背景的事。可非再怎麽莽撞,聽到黑道兩宇總不會和老板杠上吧?可是,一切已經太遲,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可非警告了。

語凡只好拜托老天爺,務必保佑可非能「完整」而「平安」地活着回到家!

說是牛郎店,其實和上次陪語凡去的酒店,外觀沒啥兩樣。

深色人造大理石鏡面地板、天花板上垂吊的璀璨水晶燈,粉紅色的真皮包廂座——真是沒創意、又千篇一律的裝潢風格。

這兩家店的老板,聽說是同一人?看這品味如出一轍,應該不假。

「歡迎。」

這真是可非聽過最不真誠的一句「歡迎」了。

淡得像是剛從冷凍庫中出來的口氣,平扁得像是唢吶的音調——可非瞟着那名出現在包廂處的男子,聽聲音已經知道不是語凡,看到那張臉之後則有點意外——犀利的倒吊三白眼。令人生畏的殺戮之氣。

想必這位,就是語凡口中的「老板」了吧?

一下子就端出了最終大魔王——BOSS?這場人生角色扮演游戲——RPG的設計者,會不會太偷工減料了?

「語凡呢?」

「醫院。」

可非臉色大變,霍地起身。

「……我騙你的。」

兩道殺人的目光,立刻射向悠哉地坐在包廂中、跷起二郎腿,等着看他鬧笑話的男人。

「不過……下次你再要把我最有潛力的員工弄到差點送進醫院的地步的話……」迎戰可非的三白眼,細了一細,迸射威脅之光。「我也會送你進醫院——到太平間一游。」

為什麽這家夥會知道昨天晚上自己與語凡的私密情事?難道語凡向他求救、哭訴?可非繃起了臉。

「你在乎語凡的原因,不過是把他當生財道具罷了!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裝出你多捍衛自家員工的樣子!」咬牙道:「事實是,只要他能讓你賺到錢,不管他喝到爛醉如泥、喝到挂,你才不在乎!」

男人一點都不打算虛僞造作地否認,他爽快地點頭說:「我很看好鄧語凡,他将會是我們俱樂部未來的新秀,早晚能為我賺進大把鈔票。」

肮髒、可惡的吸血蒼蠅!

可非想到語凡興高采烈地說着管老板是怎樣的大好人、如何賞識自己,就很想揮拳痛扁面前的這家夥。

「他最棒的一點,就是對『被需要』這三字,非常的饑渴。」

男人隐而未現的毒針,在可非的胸口螫了一下。

「被需要、被贊美、被肯定……因為別的地方沒有辦法給他,只有在這裏,他的一切饑渴,都會被滿足。所以他會百分之百地全力以赴,為我努力工作。」

男人勾起唇角。「就像是我所養的一只工蜂,不停地采花蜜采到死掉為止。」

混帳東西!「我才不會讓他為你這種人賣命到死!」

「他是一只天生的工蜂。你奪走他的工作,他不見得會快樂。」男人站起身,走到可非身邊,耳語道:「再告訴你一件事。他會喝到爛醉,是因為他堅持不陪客人夜游,少掉的那一塊收入,總得由別的地方補。」

可非皺起眉,所以?

「你自己想吧,究竟怎麽做才是對他最好的方式……」男人別具深意地瞥他一眼。「滿腦子光想着你要什麽,是幫不了你,也幫不了他的。」

最後這一句,倒是重重地打了可非一記悶拳,叫可非無話可說。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