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姚六是陷空島上一個普通的下人,不過最近幾日,他幾乎成為了島上所有下人關注的焦點,每天都會有好多人跟他聊天。為什麽呢?說起來還是他在無意中爆料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而這件事,就要從南俠展昭被困通天窟說起了……

回想當日,姚六跟夥伴費七忙活完了手頭事情,正準備去找醉李要點酒喝,卻被一臉優哉游哉的白五爺撞上,以他們豐富的察言觀色經驗看來,這次又要去幫他們主子“幹壞事”了。

果不其然,白五爺帶他們來到了通天窟,在這個空間內指手畫腳的做了一通精致的安排,下令二人即刻整理,然後晃晃悠悠的離開了。姚六跟費七看着裝置完的通天窟,心裏大大的奇怪:這還是以前那個關押犯人的恐怖石洞嗎?有床有桌子有凳子有熏香有油燈,桌子上還放着茶具,地面都給鋪上一層毛毛毯子,難道他們五員外打算把這裏變成客房?不過這些他們可不敢多問,只要照主子的意思辦好事就行。

這邊剛剛結束任務,白五爺的命令就跟下來了:“你們兩個,從今天起就守在這裏,不準閑雜人等靠近,裏面一天打掃兩遍,熏香一天要換四次,沒有重要事情不得擅離職守。”二人眼角一抽,堅定的認為他家五員外不是腦子進水了就是另有什麽企圖。雖說他們知道這主子天性殘忍喜怒無常,可這會看起來倒是心情大好,連眼睛裏都帶着喜氣,于是姚六壯着膽子問了一句:“五爺,這裏頭一個人也沒有,您叫我們哥倆在這待着多浪費人力資源啊!”白玉堂果然沒有發火,反而眯起一雙桃花眼,笑容十分“詭異”,接着懶散的說道:“過幾天會進來一位貓大人,你們倆的主要任務就是好好伺候他,還有,這幾天不管是誰,沒我的命令不準往這裏關押其他人,明白嗎?”“是!”“嗯,很好。”白五爺臉上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晃着那把“風流天下我一人”的大扇子潇灑的走了出去。姚六跟費七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覺得剛剛五員外的笑容有點……賤兮兮的!

接下來的兩天很是平靜,也沒有什麽貓大人進來,不過在第三天傍晚,新來的一個小頭領胡烈送過來一個姓郭的老頭,說是五員外要關押的人犯。倆人聽是五員外的命令,就把老頭帶進去了,這郭老頭進來還挺納悶:這裏頭拾掇得比自家卧房都幹淨,真是關囚犯的地方?姚六就想,這老頭會不會是五員外說的貓大人?于是上前去問,卻被老頭罵了一句:“你TMD才是貓呢!你們陷空島上沒一個好東西!遲早都得遭報應!!”姚六平白無故挨了罵,氣不打一處來,就把老頭關進跟這個洞相連的一個暗閣裏,并且告訴他這間“客房”是給貓大人準備的,你這臭老頭沒事不要出來,弄髒了我們還得重新打掃!郭老頭也沒搭理他們,鑽進暗閣裏真就不出來了。

接下來的兩天,姚六跟費七實在閑着沒事,就讨論起那個即将入住通天窟的貓大人。“诶,老六哥,你說這個貓大人到底是什麽人呢?以前從來沒聽說過江湖上有這麽個人啊。”“誰知道,不過能讓五員外這麽上心,應該不是簡單的人物。”“有道理,你看五員外把這兒弄得這麽精細,想必是害怕得罪貓大人,我覺得這個貓大人一定是非常兇悍的那種人物。”“嗯,就算不兇悍也肯定不是什麽正經人,那些光明磊落的人物哪有叫貓的。”“對對……”

倆人正研究的起勁呢,忽然聽到一陣機關響動,趕緊起身去看,趴到小天窗上一瞧,果然通天窟裏多了一個藍色的身影,此時正在拼命的敲打着已經完全閉合的機關門,大聲喊着“白玉堂你可要說話算數!”還沒等倆人反應過來,就被一雙大手一手一個拎着後脖領扔到一邊,然後一團白色身影趴到天窗上,對着下面之人笑嘻嘻的調侃道:“貓大人放心,白爺爺從來言出必行的,這個房間可是爺特地為你準備的,你先乖乖的在此将養,爺去叫人給你弄個全魚宴,保證喂的貓大人開心~哈哈哈哈哈哈……”

白五爺笑夠了,這才把一臉黑線的姚六費七叫過來,一本正經的吩咐道:“現在貓大人已經住進來了,你們倆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看着他,待會兒我讓醉李送酒菜過來,你們要好好的勸他吃飯,如果被爺發現他不吃不喝,你們倆就不用在盧家莊待着了。還有,不準欺負他,要是敢讓他受委屈你們的腦袋就可以當夜壺了!”倆人一聽趕緊點頭。白玉堂一走,按捺不住好奇心的兩人再次趴上天窗,就見那個人扶着桌子坐到圓凳上,長嘆不已,借着燈光,姚六這才發現,這個“貓大人”不僅身形挺拔俊逸,而且生得也不是一般的好!一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又黑又亮,英挺的劍眉斜飛入鬓,兩片薄唇緊緊抿着,一頭烏發高高束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沉靜溫潤,實在太美好!

“這就是貓大人?”“居然長得這麽好看!”“這一看就不是壞人嘛,五員外怎麽把他抓緊來了?”“也許是五員外的朋友呢,沒聽說一會兒還要送酒飯的嗎。”“可是這貓大人看起來很不高興啊……”

兩人一邊津津有味的讨論一邊欣賞着“貓大人”的美色,後頭醉李提着個大棗木食盒晃晃蕩蕩的過來招呼他們:“嘿,老六,快點把這個送進去。”姚六半開玩笑道:“你都已經過來了,就直接送進去得了,還麻煩我們幹啥?”醉李擡擡眼皮嘿嘿一笑:“五員外說了不讓我進去,怕我一身酒氣熏到展大人。”“哦……什麽,展大人?”姚六卡巴卡巴小眼睛,“不是貓……”“哈哈哈……你們也跟五員外學壞了,人家那是江湖上的南俠展昭,因為個什麽比武的事給皇帝封禦貓了,咱五員外就是因為這個才特地給人家下絆子。行了你們趕快去吧,記着可別叫貓大人,南俠武功可厲害着,小心給他惹惱了揍你們一頓。”倆人聽醉李唠唠叨叨半天早就不耐煩,可終于知道了人家的真名實姓,還是赫赫有名的南俠,這一點就讓他們有點小激動了,畢竟對于他們這樣的小人物來說,江湖南俠客那是神級般存在的。不過展大俠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兇悍,就連砸門那會的聲音都是很清朗悅耳的,更不要說後來親眼看到展大人的樣貌。

☆、氣死貓

醉李晃晃蕩蕩的離開了,姚六和費七帶着食盒繞到那個專門送飯的窗口,小小的商量一下,還是打消了直接進去的念頭,從窗口把盒子遞了進去,食盒就順着特殊滑道穩穩落在那張桌子上。展昭正在郁悶中,也沒去碰那食盒,姚六跟費七面面相觑,他要是一直這麽怄氣不吃飯,回頭給五員外知道了,還不得以為是咱哥倆給他臉色了?然後員外爺火氣一上來給咱們腦袋擰下來當夜壺,那死的也忒憋屈點!姚六趕緊陪上笑臉朝裏頭道:“展大人,這是我家五員外特地準備的酒飯,您先用着,哪裏不周到盡管吩咐我們就是!”

展昭固然生白玉堂的氣,但對其他人還是很有風度的,聽到姚六的招呼,心裏苦笑了一下,平靜的回了一句:“有勞二位。”

姚六跟費七聽着如此溫和平靜的聲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展大人果真是翩翩君子,性情随和的讓人不忍心傷害。可贊賞了半天,展大人還是坐在原處一動不動,這倆人又上火了:他不光說不動,我們這招呼算白打一樣,怎麽着也得親眼看到多少吃點才能安心,于是姚六擺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展大人,小的們奉命照顧您的起居,要是被五員外看到您不吃飯,小的們就倒黴了,小人知道您心情不好,可也別跟自己身體過不去啊,多少吃一點,小人們也安心,我們員外爺一向光明磊落,小人保證菜裏絕對沒毒!”

本來展昭心裏确實憋着氣不想吃飯,不過讓姚六這幾句話給逗樂了,他跟錦毛鼠打交道也不是一天兩天,當然知道他家五員外不是那種卑鄙小人,本來他是想等心氣平靜一下再吃的,現在卻又不忍心讓這兩個下人為難,只好先把食盒打開,結果一看就是一愣,這裏面放了幾碟子菜肴,卻都是各種清蒸水煮油炸的魚類!想起那人在天窗眉飛色舞的說要弄什麽“全魚宴”……這只臭老鼠,真把自己當成貓了?!拿開銀制的高腳酒壺,發現底下有張字條,打開一看,上面龍飛鳳舞的寫着:「在你頭上三尺五寸被紅布蓋着的的地方有塊神碑,是爺送你的禮物」展昭一皺眉,擡頭看看那個地方,果然有一塊紅布遮着一個牌匾似的東西,上去把紅布扯掉,牌匾上赫然出現三個同樣龍飛鳳舞的大字:氣死貓。

就知道這個死耗子沒有正經事!展昭一把将手裏的紅布連同紙條扔到牆角,重新坐回原處。姚六也看到這些,是又想笑又害怕,這五員外也太能整人了,明明想關心人家,卻又來這麽一出,真是想不通他家員外爺是啥心思。現在展大人肯定給氣着了,這可如何是好?

“這個……展,展大人,我們五員外就是喜歡開玩笑,您千萬別見怪,其實……”

“沒事。你們下去吧。”

姚六費七一聽趕緊應是,再次感嘆展大人脾氣太好了,這事兒要換別成人,恐怕早就把他們主仆罵個狗血淋頭。可心裏這麽想着,他倆還真不能離開,于是窩回看守的小屋繼續眯着了。

展昭瞥了眼那塊牌子,腦中不覺浮現出那張俊美的笑臉,從四年前的潘家樓,到上個月開封盜寶,怎麽走到哪裏都跟這個白老鼠老鼠撇不清呢?這回他死死糾纏着自己“禦貓”的名號,一定不會輕易讓自己好過。可這些舉動……怎麽那麽像小孩子鬥氣?展昭有些無奈的笑笑,他都忘了,自己好像一直當白玉堂是小孩子的。然而他也忽略了一點,當年潘家樓上十七歲的少年,如今已長成了血氣方剛的青年俠客。

就在展大俠對着牌匾和魚回憶着那些模模糊糊的零碎片段之時,牆角突然傳來一陣低沉哀怨的沙啞聲音:“唉……好苦啊……”

展昭給這動靜吓的一激靈,沒錯,在這個昏暗靜谧且近乎封閉的環境裏,未知的事物是最可怕的,更何況還是以這種陰森詭異的形式出現。展昭警惕的站起身向後靠了靠,現在武器不在身邊,要随時保持冷靜頭腦應付一切突發情況。

“什麽人?”一雙晶亮的大眼睛緊緊盯着那一團剛剛被他扔掉的紅布——也就是那個聲音的來源。那團紅布窸窸窣窣的動了動,接着搖搖晃晃的站立起來,展昭這才看清楚,原來是一個人影,終于放心的松了口氣。

這個人就是比展昭前兩天到的姓郭的老頭。郭老頭剛剛那句話真不是故意矯情或是想吓唬人的,本來這兩天他憋在暗閣裏就心如死灰,今天聽到又有人關進來,又吵又叫的,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便探出頭來觀望,不料當時正好碰上展昭揭開“氣死貓”牌匾然後帶着三分力度将紅布甩過來,可憐的郭老大爺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卷到布下面去了。本來這郭老頭就年老體衰,加上這兩天的悲傷折磨,一塊破布居然卷的他半天沒爬起身,不禁更加哀怨了,也不管自己此時的聲音多麽驚悚,像冤魂索命似的嘟哝出那麽一句話來。現在終于支撐起來,拍拍身上塵土揉揉昏花老眼,就見對面站着一個俊雅溫潤的藍衣青年,先是小小愣了一下,接着晃晃腦袋繼續唉聲嘆氣:“我就說,這陷空島上沒一個好東西!他們是什麽人都抓什麽人都害呀!”

展昭一聽這話,就覺得裏頭有事,看樣子這老頭應該是跟陷空島有點什麽誤會,于是走上前沖郭老頭一抱拳,問道:“這位老丈,不知因為何事被困于此?可是被陷空島上的人……”

話還沒說完,郭老頭一下子就蹦起來,兩绺白胡子氣的一顫一顫的:“不是他們還能是誰?!想我老人家一輩子安安分分不偷不搶,老伴兒走的早,就留下這一個女兒,本來我女兒許配給了松江府的一位舊友家做媳婦,這次來就是給他們小夫妻完婚的,誰知道路過這陷空島,居然被一個姓白的搶去,說要讓我女兒給他當什麽壓寨夫人!我老漢拼了命也沒能打過他們啊,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我女兒被搶走,他們怕我去告狀,也把我給關進這個破洞裏來了……”郭老頭越說越悲傷,最後忍不住嗚嗚咽咽老淚縱橫。而聽到這些的展昭現在已經說不上是個什麽狀态了,一開始是同情郭老漢父女,接着是痛恨那些欺壓良善的惡徒,可聽到那惡徒姓白的時候,竟是心中一冷,某種莫名其妙的滋味一閃而過。

“老丈……你确定那個搶你女兒的人他姓白?”

郭老頭繼續翹着胡子道:“我老人家就算耳朵再聾也不會聽錯的!那個喪心病狂的畜牲,口口聲聲說要我女兒去給他們五當家的坐壓寨夫人!該說他們五當家的是什麽大名鼎鼎的什麽鼠,叫什麽白……啊對,是白玉堂!就是這名兒!”

聽到這個準确的答案,展昭有那麽一瞬間愣住了,第一個反應居然是:這不可能!還好他自制力比較強,不然郭老頭還指不定怎麽吵吵呢。雖然這白耗子做事手段有些毒辣,可折在他手中的皆是大奸大惡之徒,加上他一向自命風流不凡,又怎麽可能做出這種有辱身份的事?可跟這郭老頭聊了一陣,聊着聊着老頭還要撞牆一死了之,也知道這老頭說的絕非假話,尤其是聽老頭說“這年輕風流的公子哥到了特麽的發情期,哪還管什麽身份,是個女人他就想撈了去”之類的言語,胸中一團無名之火猛然湧上心頭,好言勸慰了郭老頭一番,接着就弄出大動靜引來了姚六費七,要求立刻去見白玉堂。這倆人還有點奇怪,剛剛看到“氣死貓”的時候還沒見展大人有什麽反應,怎麽這會兒看上去好像很生氣的樣子?兩人也不敢多問,趕緊跑去給他家五員外報信了。

☆、“強搶”民女

此時的白五爺非常郁悶,因為就在剛剛,他被大哥給狠狠地教訓了一頓。原來他剛剛跟這四個兄長結義的時候年齡尚小,哥哥嫂嫂們拿他當自己家孩子一樣的寵着,基本上是要什麽給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就連他懲治地痞無賴的手法過于殘忍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所以說白玉堂長這麽大沒給寵成二世祖反而三觀超正,絕對是老天爺的偏愛有加。可這次熊孩子把事情玩大了,闖太師府,殺宮監,盜三寶,這樣樣都是殺頭滅族的大罪,現在又私自囚禁朝廷命官,恐怕這回整個陷空島都要給這熊孩子陪葬了!

盧島主在得知展昭被困通天窟之後簡直氣的發瘋,當時就把白玉堂叫過去,想伸手給他兩個大嘴巴子,可這熊孩子居然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萬種委屈的跟他對視,那意思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啊,把我打死了就沒人惹你生氣了!最後盧方怎麽也下不去手,還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憋死,盧大嫂看得直揪心,掉着眼淚罵白玉堂沒心沒肺的小兔崽子,可是白五爺雖然心裏明白挺對不住家人,嘴上卻死不承認,最後被哥哥們輪番罵了一遍,又給大哥吼了一堆大道理,他白玉堂感到這個世界再也沒有愛了……所以這陣子,他剛好逃出來,正蹲在螺獅軒屋頂數螞蟻,就聽下面兩個氣喘籲籲的聲音朝他極速傳來:“五員外!展,展大人要見你!”

白玉堂一聽也不數螞蟻了,身形一動眨眼出現在姚六費七面前:“什麽?那貓怎麽了?”姚六喘了口氣答道:“我們也不知道……不過看起來他好像,好像挺生氣的。”“生氣?難道是因為那塊牌子……不至于吧?”五爺摸摸下巴,皺着眉頭思考了一小會,還是覺得先見見那貓,于是邁開步子就要走。姚六在後面叫他:“我說員外爺,您是親自去見他?”白玉堂一聽就回過神來了,對呀,明明爺才是主人,那貓是階下囚,憑啥爺總是颠颠的跑去看他?“嗯,你們兩個去把他帶出來,就帶到這裏吧,我哥他們都在聚義廳,讓他們看到就麻煩了,對了,再去把柳大哥請過來,人多熱鬧。”

姚六費七一人一頭去請人,不大功夫柳青就到了,跟白五爺嬉皮笑臉兩句之後各自落坐,柳青就問他:“五弟今天有什麽高興事要跟為兄的分享嗎?”白五爺嘿嘿一笑:“不瞞柳兄,我剛剛抓住了一只皇帝養的貓,正打算審審他,請柳兄過來看個熱鬧。”柳青本來就是好湊熱鬧的那夥,一聽這個也來了精神:“好好,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這兩個人一邊嗑着瓜子一邊嘻嘻哈哈,姚六帶着展昭就過來了。柳青一看,這不是南俠展昭嗎?怎麽還讓白耗子給抓來了?他對展昭的印象并不怎麽深刻,不過長年行走江湖,見過幾面就是了。然而往常見到的南俠都是一派雍容淡雅,處事不驚,今兒個怎麽瞧着怒火中燒似的?再看看旁邊笑得一臉燦爛的白玉堂,就知道了肯定是這小子沒在人家身上幹好事。

白玉堂一看展昭來了,覺得心情一下子好起來,為啥?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看着人心裏舒坦,所以笑容自然就燦爛了一些,不過瞧這貓的臉色怎麽那麽不對勁呢。果然還沒等他開口,展昭就先沖他吼上了:“白玉堂!你把展某抓住到底想怎麽樣?你說啊?!”

白五爺被這一嗓子吼得一愣,心說以前怎麽逗他惹他都沒見他發火,這回是怎麽了?再看他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真像貓眼睛一樣,原本白淨水潤的俊臉上因為怒氣微微浮現一層淺紅,微翹的雙唇半開着,整個人更是站的筆直,五爺腦袋裏就“轟”的一聲:這貓的樣子也太可愛了!!當然這話他是絕對不會找死一樣的說出來。

本來柳青還納悶,一向對人謙和有禮的展昭怎麽見到自己連招呼都不打,現在看來好像真的是跟白玉堂生氣,而且還是很大的氣,這真是挺罕見的事兒。好奇心頗重的柳青馬上一言不發,端起瓜子盤繼續當起了不明真相的吃瓜(子)群衆。白玉堂因為見到展昭怒容心情更好,也不去追究人家為啥生氣了,趕緊把手中瓜子殼一撇,一張俏臉上嘻嘻的笑容更加欠揍:“原來是貓大人來了,快坐快坐!姚六,趕緊給貓大人上茶!”那邊姚六答應一聲趕緊去了,展昭也毫不客氣,直接坐到客位,看都不看白玉堂一眼。白五爺倒不介意,繼續一臉嬉笑:“貓大人覺得那全魚宴怎麽樣?合不合胃口?要是做的不好爺明天就叫人換……”

“白玉堂!”展昭回頭又是一瞪,五爺立刻就閉嘴了,臉上滿滿的純真無邪,然而這幅樣子展昭是越看越來氣,真是人不可貌相!姚六這會兒把茶端上來,送到展昭手邊,可人家連看都不看。白玉堂立即道:“這什麽破茶?去換壺好的上來!”姚六只好下去折騰。旁邊磕瓜子的柳青一肚子“怨氣”:老兄我認識你白老五這麽長時間,都沒見你們這麽伺候過我。

展昭越見白玉堂獻殷勤,心裏火就越大,原本還對事情抱着一點懷疑态度,現在完全不再顧慮了,直接冷哼一聲道:“五員外這般的無事獻殷勤,恐怕是做賊心虛吧!可笑展某從來将你視作江湖義士,卻原來跟那些山賊草寇沒什麽兩樣!真真名副其實的鼠輩!”

白玉堂以為展昭說的三寶之事,又聽他罵自己“鼠輩”,也是毛燥起來,把兩道劍眉一豎,對罵道:“臭貓!白爺爺說話一向算話,等你傷養好了咱們一較高低,贏了白爺爺三寶憑你帶去,你也是答應下來的,怎麽現在反過來罵我?!”

展昭冷笑:“你不要跟我東拉西扯,你若真是清白君子,為什麽要強搶民女,又把其父郭老漢關押在通天窟?分明就是要他女兒來做壓寨夫人,這種卑鄙行徑與山賊草寇有什麽兩樣?!”

“我呸!你這只臭貓真是太沒見識!白爺爺強搶民女?笑話!爺想要女人什麽樣的找不到,還用得着去搶?!說出去哪個會信……等等,什麽郭老漢?什麽壓寨夫人?”白五爺忽然意識到自己關注點不太對,此時聽到這些一臉茫然。展昭見他這個反應,開始明白過來,也許這白老鼠真的不知情,胸中怒意稍緩,可想起他之前說自己“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心中又是一黯,自己怎麽就忘了,這白耗子可是出了名的風流公子,身邊紅顏知己定是圍了一層又一層……等等,這關注點似乎也不太對。

白五爺本來就讓展昭這一說給說的滿頭霧水,現在又看展昭發愣,更是着急,不覺湊近一步追問道:“你這貓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展昭感到那人氣息逼近,下意識的往後退了退,依舊沒有好臉色,一口氣把郭老漢的事情說了一遍,白五爺聽後整張臉都黑了,這件事他一點都不知道!更可恨的是,通天窟裏多了個人,他居然一點消息都沒有!!展昭看着白玉堂,心情有點複雜,他是真希望這白老鼠是無辜的,所以沒再多言語,坐回原位喝了口茶,別說這茶煮的真是好,清香滿口沁人心脾。

柳青在一邊偷着笑,這白老五說要審人家,結果現在被人家給告了,真是一物降一物,然而他也不相信白玉堂會做那種事,順手啃掉一塊西瓜解解渴,接着磕瓜子看熱鬧。

☆、所謂的“清譽”

白五爺現在很糟心,自己出了名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結果卻被人誣成強搶民女,更糟糕的是這貓也相信了!這是絕對絕對讓他無法忍耐的!白五爺脾氣很快竄了上來,提溜着姚六費七問道:“你們兩個狗才,這件事為什麽不過來跟爺通報一聲?爺之前跟你們說的話都當放屁嗎?!”姚六和費七早就吓得磕磕巴巴的:“回,回五員外……那個,胡頭兒說,是,是您要關押的犯人,我們才……”“哪個胡頭兒?”“好像,好像就是新來不長時間那個……”白玉堂一聽就明白了,那人名叫胡烈,的确是才來不久,會一點水裏功夫,又是熟人舉薦,所以安排他做了個水上的小頭領。那邊柳青也給吓了一跳,因為這胡烈就是他給舉薦過來的。白五爺先讓姚六去把郭老頭帶出來,郭老頭一看白玉堂,長得是英俊潇灑一表人才,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大奸大惡之人,而且問話時也是客客氣氣,還叫下人端茶送水,不大一會兒,大家就都明白怎麽回事了。

正好這個時候費七把胡烈帶過來,展昭一看這人,滿臉橫肉氣焰嚣張,絕非善類,這陣兒還正得意洋洋的準備跟白五爺邀功呢。郭老頭一看胡烈,沖過去就要他還女兒,幸好展昭及時拉住。白玉堂強壓怒火問胡烈:“是什麽人讓你去搶他女兒的?”胡烈一抹大黑胡子,滿面光榮道:“是小人自己的主意!小人初來乍到,想着為員外爺做點貢獻,正好今天碰上這個老頭和他女兒,小人看那姑娘姿色不錯,跟員外爺正好相配,就自作主張幫您留下他們了!”

白玉堂氣的牙根癢癢,可現在還不能動他,接着問道:“那個姑娘現在什麽地方?”胡烈嘿嘿一笑:“正在小人家裏呢,有小人妻子看管着,一定跑不了!”

“馬上把人給我帶過來!”

兩邊家丁立刻跟過去,很快就把郭小姐帶了出來,郭老漢見到女兒安然無恙,精神也好了一大半。白五爺命人封了二十兩紋銀,親自向郭老漢父女致歉,并派人護送他們父女離開陷空島。展昭在一旁看着,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同時泛起一絲絲喜悅,可對面的柳青就大不自然了,以他對白玉堂的了解,今天胡烈是死定了……果不其然,胡烈見白玉堂放走了郭老漢父女,心中特別不甘,便叫了起來:“我說員外爺,您怎麽把這個媳婦給放走了啊?小人好不容易才……啊啊啊啊啊!!”慘叫聲過後,胡烈已經倒在地上,肩頸處明晃晃插着一把鋼刀,白五爺吹了吹剛剛摸過刀柄的手,又嫌惡的拍了兩下,重新坐回座位上,在袖中取出一顆晶瑩圓潤的飛蝗石,說話聲音透着一陣陣悚人的寒意:“白爺爺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插手,敢于如此玷污爺爺的清譽你還是頭一個,如果不看在柳兄面上,爺定将你五馬分屍!今天就算便宜你了!”說着手腕力道一緊,那顆飛蝗石就要打出,卻不妨被人一聲喊住:“白兄不可!”

白五爺手中一滞,看向展昭:“貓大人是打算給他求情?”

展昭看看地上痛苦掙紮的胡烈,對白玉堂溫言道:“雖然他犯了罪,可罪不至死,何況他的本意也是為你着想的……”

白玉堂朝地上啐一口,怒罵道:“合着我白某人就該感謝他,為我搶女人當老婆?!這個人爺爺丢不起不說,江湖上也該嘲笑我陷空島是賊窩草莽,白爺爺向來眼睛裏容不得沙子,要知道讓他這麽痛快的死算是給他面子了!”言罷再次擡起手腕,展昭一個箭步沖過去握住五爺腕子,急切說道:“展某不是這個意思!白兄應當知道,即便是私刑也不可草菅人命,更何況這一刀下去,他的手臂也是廢了,放他一次,想必也不會再犯。”白五爺開始的确氣了殺意,他也知道胡烈罪不至死,而且所謂的“清譽”他也壓根兒沒放在心上,若在平時,廢這胡烈一條臂膀也就算結束了,可這次不一樣,胡烈這一攪和差點讓這只貓把自己當成江湖敗類,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被最在意的人誤解,而他白玉堂就嘗到了這個痛苦,幸好只是這麽一小會兒。此時手腕被展昭緊緊抓住,五爺心裏倏忽的一暖,看着那貓閃着一雙晶亮的黑眸,薄薄的嘴唇一張一合,周身的氣息也恢複之前的那種溫潤,如此近的距離,五爺突然想把眼前這個人使勁拖到懷裏,然後好好的蹭上一陣……

這個荒唐的念頭!白五爺自己把自己給吓了一跳,趕緊撲棱撲棱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而展昭見到白玉堂的反應有點奇怪,趕緊問道:“白兄是怎麽了?”“沒,沒事,”白五爺心虛的遮掩道,“那個,貓……展大人,可相信爺是清白的?”展昭溫和一笑,如三月春風:“展某不是傻子,如此明白之事怎能看不清楚?之前是展某錯怪了白兄,還請白兄見諒。”白五爺被展昭這一笑給迷住了,再聽到如此溫和的言語,真是覺得世界太美好,大腦思維也停止了運轉,另一只手不自覺的覆上展昭抓着自己腕子的手,輕輕摩挲着,嗯,這貓兒的皮膚還是很不錯的……

展昭因之前形勢緊急,慌亂中不得已拉住白玉堂要打出飛蝗石的手腕,此時才發覺依舊在拉着他,不僅如此,在自己手上又多出了一只來回摸索的老鼠爪子!展昭臉上騰的一熱,用力把手抽了回來,卻又不巧對上白五爺癡漢一樣的目光(明明是笑得很幸福),尴尬得不知該怎麽辦,這死老鼠發的什麽神經?!而白玉堂見展昭把手拿了回去,也意識到自己好像做了點混賬事,趕緊笑嘻嘻的打圓場:“好好,爺就聽貓大人的話,放過這厮。你們趕緊把這顆爛蒜帶走,以後不準他出現在陷空島上!”接着轉向一臉苦逼的柳青道:“柳兄往後交人可要仔細點了,若有下次我可不再講什麽情面!”柳青趕緊點頭:“五弟放心,為兄再不會這麽糊塗了。”處理完眼前事,白五爺仍舊笑眯眯的湊到展昭身邊,卻被展昭不動聲色的避開了,只留給五爺一個側臉,五爺看着展昭耳根上的淺紅尚未褪去,不禁又起了逗貓的心思,剛要開口,就見展昭沖他們一抱拳:“兩位皆是綠林俠義,展某一時唐突,打擾了。當日與白兄約定比武之事還請白兄不要忘記,展某先回去了。”五爺還沒反應過來,展昭已經示意姚六和費七帶他回通天窟去,臨走忍不住看了白五爺一眼,輕笑出聲。白五爺沉浸在那個美好的微笑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朝展昭離去的方向大喊:“你怎麽還想回貓籠子裏啊!”柳青端着瓜子一邊嗑一邊眯着眼打量白玉堂,他覺得這小子今天一定是腦子出問題了,平時他哥冤枉他都沒見有這麽大反應,倒是因為展昭兩句話差點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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