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破碎的十字架

沉重的沉默接踵而來。

明明大廳一如既往的吵鬧,但感覺卻更加冷清。

因為熱度暈眩的思緒急速冷卻了下來。

喉嚨裏像是被什麽卡住了一樣,連咽唾液都感到痛苦。

并不是——

并不是想說出那種話。

明知會傷了 Keisuke,卻沒能停止。

真是了不起啊一一被失落感包圍的 Akira在心底自嘲道。

胡亂地發洩控制不了的情緒,只是單純的遷怒而己。

明明連自已都無法控制,為什麽還能去責備他人。

自我厭惡的感情洶湧而來。

「……總之先休息一下嗎。很累了吧。等天亮了就去找Keisuke吧」

源泉輕輕地把手放在Aira的肩上。

也許他将微微低頭的動作當成了顫抖。

兩手相握,狠狠地抵着額頭。

想将堵在喉中的沉重用嘆氣吐出來。

可無論怎麽嘆氣,也無濟于事。

……肺像是要破掉一樣。

通過氣管的氧氣像利刃一樣。

現在正在何處跑着,已經不知道了。

在黑暗中,猛一個人,失去了方向感。

被不知是垃圾還是屍體的東西絆到,快要破裂的肌肉宣告着到達極限,跌跌撞撞的靠向胡同的牆壁。

混凝土帶有的冷氣傳到臉上。掉轉身體将背倚靠在牆上張大嘴喘息着,吸着氣。

「……可惡……」

用憎恨的口氣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着

本來打算把牌子搶過來的。

……從買了猛的男人那裏。

在伊古拉中立地帶的俱樂部「 Meal of Duty」的角落裏,有一個或多或少有點特殊嗜好的人們聚集的空間。

只是一個晚上忘記彼此的立場,沉迷于普通狀态下滿足不了的□□,誰都無所謂,等發覺到了的時候已經很自然的聚在一起了。

沉默的了然……從手中拿着的雞尾酒顏色,了解到各自的嗜好。如果情投意合,就喝了彼此的雞尾酒。

危險的顏色是藍色。

人體改造,包括切斷四肢在內的愛好者的證明,很少會有人去陪同。

猛瞄準了那一點。

如果能夠滿足欲望,他們是不會拘泥于外表的。

絕對少數的嗜好沒有選擇的餘地。

所以,向拿着藍色雞尾酒的男人打了招呼

謹慎地輕撫向後面的頭發。雖走樣,卻很高級的西裝,溫柔低垂的眼角。

是乍一看,會讓人懷疑為什麽會在豐島這種地方的紳士一樣的男人。

除了目光中潛藏的陰暗的光。

找到被虐對象而開心的男人作出雙重回答,喝光了猛的找到被虐對象而開心的男人作出雙重回答,喝光了猛的雞尾酒,就這樣帶到了被沾滿黴和灰的簡陋旅館。

說是旅館,也只不過是以賣春為目的而使用、隔着薄牆不斷回蕩着不知羞恥的喘息聲的地方。

染在一直沒有換過的濕濕的床單上的,褐色的血跡和不知是什麽的黑色的污漬。

男人把猛的身體橫過來要脫掉他的衣服的那個時候,用堅硬的長筒皮靴朝那個已經興奮的忘我的男人己經堅硬的股間狠狠地踹上去。

混着嘎吱嘎吱作響的彈簧的悲鳴。

男人從床上滾落下去,在地板上蹲下,卻還是執着地不肯放棄。

指尖沉溺的地方溫柔地擊潰隔閡的感觸,和溫熱的□□的溫度。

試圖從在發出地鳴一樣低沉的□□聲的男人那,搶到牌子。

自己也很清楚用了很卑鄙的手法。

但是,本來就是很草率的規定。處刑人也好、卑劣行為也好,那樣的事以後總會有辦法。比起那個,還是想先把牌子弄到手,然後向王挑戰。

只是很着急。

□□的聲音也停止了,估計男人不會再動,用靴尖把男人的身體翻過來,向牌子伸出手。

幾乎與此同時,回響起似要搖晃整個建築物一樣的轟響。

心髒激烈地跳動了一下。

叫罵聲和複數的腳步聲,叫喊着,慌張的聲音。

伴着雜音的腳步聲正在接近猛所在的房間的方向。

這個腳步聲………

似乎全身都變成了心髒一樣。

脈搏激烈的跳動着,只能聽到那個聲音。

從毛孔不斷滲出來的汗。睜大的眼睛。

被粗暴地打開的門那邊,站着個子高的兩人組——處刑人。

一瞬間,猛把反方向的窗戶弄破然後跳了出去。

「……可惡……」

又一次發牢騷,用拳頭砸向牆壁。麻痹的感覺從指尖擴散。

完完全全被處刑人們盯着。

不管做什麽都會被盯着。

飛身逃跑的猛應該是很好的獵物吧。越是逃跑就越是會像接觸到氣味的獵犬一般開心地追趕。

像是被腳鐐鎖住了一樣行動不便,狠狠地刺激着在逃跑的猛的心情。

雖然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不是在這種地方蹲着的時候……

………

突然發現有人的氣息,擡起了頭。

粗暴的處刑人的腳步聲現在已經聽不見了

在模糊的月光中,十分謹慎地凝視着周圍的黑暗。

右邊的路恐怕不通。左邊……

注意到了隐約伫立着的人影。

幽靈

怎麽可能。根本就不相信這一類事情。

人影連腳步聲都沒有,似乎正在慢慢地向這邊接近。

手伸向挂在腰間的匕首,一邊觀察着

邊慢慢地擺好架勢。

感覺不到對方的殺意,反而甚至還覺得對方像個孩子一樣毫無防備。動作也像是在雲上走路一樣不可靠。

是因為疲勞看到的幻影嗎。

還是,真的看見了幽靈嗎。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人影漸漸變大,變成了一個男人的輪廊,在一段距離之外停住了。

盡管因為太暗而無法确認長相,但蒼白的肌膚隐約地浮現了出來。毫無生氣的眼神,無法想成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什麽啊,你這家夥……

就着怒視着對方擺好了架式的狀态,猛用恐吓一樣,小聲嘟哝了一句。

因為感覺到如果不出聲,就連自己本身的存在也會變得像夢幻一樣,不能确定。

男人并沒有回答,而只是死死地盯着猛。

「……,什麽啊,找我有什麽事嗎……!」

本來就夠受不了的了,無法忍受令人讨厭的沉默,猛喊出聲來。聲音被黑夜所吞沒。

讨厭的汗水順着太陽穴落下來。

「……很辛苦吧」

穩重而無感情的聲音。不知為何心激烈地跳着,無法明白男人的意圖,猛皺起了眉頭。

「……哈說什麽呢。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光知道着急。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

在這種地方,明明不是能蹲着的時候……」

仿佛讀懂了自己的心情一樣的男人的口吻

寒氣順着脊背往上爬。

「你這家夥……」

猛緊緊地咬牙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個男人。

男人,仿佛正在笑着。

那個腳步向猛的方向踏出一步。

接着,再一步。

像是走在雲端上的腳步。

「………別過來」

無意識地低語。

男人慢慢地接近過來。

因莫名的恐懼而喪失戰意。

将後背抵向牆壁。右邊是死路逃不了。

「……唔!」

瞬間閉上眼睛。像是要被恐懼擊潰一樣。

一個柔軟而又冰冷的東西撫上僵硬的臉頰。

「…………?」

悄悄地張開緊緊閉上的眼睛。

男人的一只手溫柔地包裹住猛的臉頻。

嘴角浮起的微笑。淺藍色的眼睛緊盯着猛。

「……沒關系,不用害怕」

鑽進猛的耳中的,令人愉快的低音

「己經,累了吧」

臉頰被撫摸着。男人的手明明很冰冷,但總覺得感覺到了溫柔。

恐怖感煙消雲散,反而不知為何,溫暖的安心感湧了上來。

就像是睡意那樣的愉快感。

身心似乎都像是要被解放一般,身體慢慢失去了力氣。

「……什麽啊……」

為了不被氣氛所支配,猛竭盡全力和那個男人對視着。

男人眯着眼睛笑着。能讓人着迷的清澈的眼瞳。

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

大腦最深處的神經在慢慢的松弛。

「……我就是,你」

「……我」

「對……,就是你」

啊啊,所以……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不可思議地,腦中并沒有産生疑問。

像咒語一樣的,男人的話語。雙唇似乎馬上就要碰到一起的距離。

男人的嘆息,柔和地對猛耳語着

「已經,想要解脫了吧……」

被溫柔地看穿一切的眼睛窺視着。

解脫

說什麽話呢。

猛用己經松弛了的思維思考着。

f……如果那是死的話,我才不要……」

像是在否定一樣,男人的長長的睫毛慢慢的眨了眨。

「不死也沒關系的。……只是,只要再有一點力量的話,就能解脫了。就能被解放了。……淩駕于一切的,力量」

咒語慢慢浸透了腦髓。

……是的。想要更強的力量,壓倒性的力量。

如果有連處刑人都能打敗的程度的力量的話……

馬上就能到達王那裏。統帥維斯基歐的事情也會很容易吧。

只要能有力量…

「想要嗎,力量」

力量……

「……想要……」

像別人的一樣的,自己的聲音。

思維麻痹了,變得什麽都不能思考。

映入眼簾的,全都是這個男人。

「淩駕于一切的力量……」

「淩駕……,一切……」

撫摸着臉頰的手慢慢的撫過猛的喉嚨。

像是被柔和的冰搔癢一樣的感覺。

男人的手慢慢移過騎手夾克的前胸部分,順着手腕到達了猛的手掌,兩手合在了一起。

然後,慢慢握緊。

「只要争口氣,讓輕視你的那些家夥看看就行了」

最後的咒語。

男人滿面笑容地放開手,向後退去。

猛用模糊的視線追随着男人的動作。男人的輪廓在滲入黑暗。

不久男人的身影就像融化了一樣消失掉了。

剩下的微笑的殘影和沉默。甚至讓人覺得時間都停止了。

暫時放下心了的猛,忽然回到了自我,環視着周圍。

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太過不現實的餘音。做夢了麽。

烙在容顏深處的男人的微笑。

突然,猛感到左手裏有什麽東西,把視線移了過去。

伸開的手指,手掌裏放着一個玻璃注射瓶。

——是萊茵。

猛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什麽時候,在哪裏,是誰

回答很明顯。剛才,男人握着自己的手的時候。

那并不是夢。

再次感覺到頭痛,猛用一只手按着太陽穴,在那裏蹲了下來。

萊茵。

從來沒有用過萊茵,也沒有想過要用。就算心情多麽焦躁,只有這個從來沒想過要用。

貧困至極,精神面臨崩潰而沾染了毒瘾的母親。被藥物迷惑的人的命運,他了解到自己惡心的地步。

猛用一只手蓋住了臉,為了讓不安定的思緒平複下來而深呼吸。

「……要腐壞掉了……」

他從騎士夾克衫的內兜裏拿出了沒了鏈了的十字架,把嘴唇覆在了上面。

明明沒有血緣關系,但是猛的「父母」卻對他比真正的家人還要溫暖。在猛之後,接來了一個作為他妹妹的孩子,貧窮但幸福地生活着。

但是,在CFC沒有錢就沒有辦法得到援助。

就像人們經常說的那樣,有錢能使鬼推磨,富人都十分富裕,饑餓的人們到頭還是饑餓到死。

所有的都是錢、錢、錢。

對國家來說,沒錢的人就是羞恥的存在。恨不得那些窮人們早日死。

在國家專橫的壓力下,猛家人的平穩生活也被毀掉了。

母親沉浸于毒品,父親整日悶悶不樂,找着按天付錢的工作,一旦找着了,變成了工作完了就回家的只是「活着的東西」。

根本沒有談話。

猛也曾經想過參加來得到賞金,但是沒法不注意染上毒瘾的母親的自虐症狀,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看着精神錯亂,叫嚷着的母親,警官們嘲笑着。就像是看戲的客人一樣,用下流的眼光看着。

雖然也質問過他們,守護國民不就是他們的義務麽但是警官們什麽都沒說,只是笑着。

無法原諒。

所以,猛參加了伊古拉。

打倒王,拿到維斯基歐,要讓他們償還讓自己和家人們痛苦的代價。

到現在為止都是用自己的力量爬上來的。

再多一點,只要再多一點力量。

猛握緊注射劑瓶。

用萊茵的話說不定可以實現。

但是,那樣的話……

攤開手,迷惑着落下去的視界裏,一個數字飛入了視野——50度……表示萊茵的濃度。

一般流通的是10度,10度以上濃度很難拿到手。雖然效果和濃度成正比,但如果身體不适應的話甚至有造成死亡的危險。

淩駕于一切的力量……

拿着針劑瓶的手開始出汗。

男人的話又在腦中回響起來。

輕視你的家夥……

——輕視的家夥

他想起了一個男人的臉,不知道失敗的男人。

的冠軍。

如果優勝就會被給與相應的賞金。

從來沒有過挨餓的事情吧。

當然,被國家不公正對待的事情也是。

明明力量應該是不分上下的,卻只因環境的不同而……

頭腦的思考核心迅速升溫。

一想到和那種馬馬虎虎的人站在同一個領域內,內髒就不斷地煎熬着。

無處宣洩的怒火,指向了煽動劣等感的存在。讓他也感受一下被虐待的人們的痛苦滋味怎麽樣呢。

要讓那個滿不在乎的表情第一次因為敗北而扭曲。就用這雙手。

說不定會祈求自己饒了他。

脊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猛的嘴唇自然地做了一個笑的形狀。

把針劑瓶拿在手裏。

像幽靈一樣現實感稀薄的男人……

那個男人到底是什麽人呢。

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

萬一身體不适應的話,也有至死的可能性。

但是,被處刑人盯着的現在,在他們失去興趣之前,或者會被追殺至死。……都是一樣的。

緊握着十字架,折斷了針劑瓶的前端。

加快的心跳,急促的呼吸。汗水從下颚滴落下來。

用萊茵常用者所持有的橡膠制滴管可以讓萊茵一滴一滴的滴落,能達到适量服用的目的,但是猛不可能有那種東西。

透明的液體在抖動。那是猛的手在顫抖。

心髒像是要從嗓子眼裏蹦岀來一般。猛緊閉雙眼,深呼吸。

含住針劑瓶的前端,一口氣倒了進去。

——十字架從手中滑落下去。

月色太過美麗的夜晚。

「哥哥」

聽到這個沒有想到的聲音,猛轉過了身去。

已經過了半夜了。平時的話應該已經熟睡了的妹妹由香裏站在玄關口。

「睡不着嗎明天會起不來的,快點回去睡」

「你要去哪裏」

妺妺吧嗒吧嗒地跑過來,靠在猛的膝蓋上。她很喜歡的粉色睡裙的裙角拖在了地上

「會弄髒的哦」

猛輕輕的蹲下去,撣了撣妹妹的裙角。

「媽媽去了醫院,就只剩下爸爸和由香裏了。哥哥,會回來嗎?」

「…………」

母親被帶到了毒品中毒患者的戒毒設施去了。

雖說是戒毒設施,但實際上就是沒辦法再活着出來的收容所。對妹妹說的是母親住院了。

附近一個很會照顧人的中年女性很喜歡由香裏,答應了猛的請求,說如果只是一個女孩的話應該沒關系。說會經常來照顧她。

雖然在意的也只有由香裏和什麽話都不說的父親兩人的狀況,但是這樣一來也就沒有什麽留戀了。

趁妹妹不注意的時候出了家門,打算去豐島。

為了參加伊古拉。

那純淨無垢的雙瞳定定地看着他,想要阻止哥哥的腳步,猛忍不住把妹妹緊緊抱在懷裏。

「哥哥會為了哥哥和由香裏,還有媽媽爸爸能夠一起和睦的生活而去努力的。會回來的,絕對」

「嗯,由香裏,等着哥哥哦」

纖細柔弱的手腕為了回抱住猛,拚命伸展着。

小小的溫柔,讓猛異常地想哭。

「哥哥,給你這個」

妹妹拉過猛的手,放了什麽。

「你,這個是……」

生日時,母親送給妹妹的樣式簡單的銀制玫瑰念珠。因為是妹妹一直想要的東西,所以一刻也不離身的戴着。

「給你」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好好拿着吧」

「沒關系,哥哥,拿去吧。媽媽一定會守護你的」

胸口被抽緊。像是要被撕裂開來。

強忍住湧上喉頭的溫熱,猛收下了玫瑰念珠,抱住了妹妹的頭。

「謝謝。以後再和大家一起去什麽地方玩吧」

強忍哭泣的聲音通過鼻子發出來,十分古怪。

把玫瑰念珠戴在脖子上,擦了擦微微濕潤的眼角,猛站了起來。

像是在不舍一般溫柔地撫了撫妹妹的頭。

「那麽,我走了。在哥哥回來之前要做個好孩子哦」

「嗯。慢走」

漸漸離自己遠去的小小身影,一直向他揮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見。

懸挂在夜空中的月亮鮮明地讓人刺眼,很漂亮。

靜靜地發着光的月亮,最終,慢慢的被黑色所塗滿了。

等回過神時,天己經亮了。身體明明很疲勞,但大腦卻是異常興奮,完全無法入睡。

在坐起來感覺很不舒服的沙發上, Akira的感覺到頭異常的沉重。他把頭靠在沙發背上,殘破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Akira正對面的沙發上,源泉緊皺着眉,緩緩地吐着煙圈。

他的旁邊是Rin,頭靠着沙發的扶手,上半身橫躺在沙發上。

兩人和 Akira一樣,都沒有睡。

最終, Keisuke還是沒有回來。

這是一條只要想潛入,就會有無數縫隙的大街。在視野不好的深夜,雖然難以捕捉到敵人的身影,但是自己也同樣難以被發現。

那家夥肯定藏在哪裏了吧。努力讓自己這麽想。

決定除此之外,不再想其它事情。

「我有點事情,差不多該走了……」

打破了長時間的沉默,源泉慢胯騰地站起來。他的腳下有好幾個随手扔下的煙頭在地上滾着

「嗯~」

Rin拍起眼睛看了看源泉,用慵懶的聲音給他送行,就仿佛是對包括自己在內的一切事物都消沉了的感覺。

神經在緩緩的消磨着。

嘭,頭被什麽敲了一下。轉過視線,是源泉的手伸了過來。

「啊,別洩氣啊。我也會去找找看。……什麽啊,情報屋可不是途有虛名啊」

用戲谑的口氣說着話的源泉輕輕聳了聳肩膀,但是Akira除了向他微微點頭表示回應之外什麽都做不到。

源泉盯着 Akira看了幾秒,苦笑了一下,從壞掉的自動門走出去了。

這樣就只有自己和對面沙發上的Rin兩個人了。

大廳有不少人出出入入,不斷有人鑽過自動門。只有Akia和Rin周圍的空氣,從昨天夜裏開始就沒有變。

突然Rin跳起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之後用兩手用力的拉了拉自己的臉頰。

「雖然很擔心,但是肯定沒關系的。就算一直說危險危險,也還是可以做到的事嘛。大叔和我都會去找,而且我想他也沒走多遠」

Rin故意用明朗聲音的說着話,站了起來,然後有氣勢地坐在了Akira身旁。

壞掉的彈簧并沒有反彈,而只是讓 Akira的身體輕微晃動了一下。

「吶吶,要看照片麽。我一直帶着到處走的。感覺很好的照片也有哦。看啊看啊~」

Rin在腰間的口袋裏翻找着,拿出了一疊照片。

直凝視着一點的Akia視線就像在游泳一般轉向了R

ln。

「嗯~這一個——是……處刑人的偷拍吧~,嗯,然後這個呢……啊~對了對了,是在搶狗牌」

「這個呢一,嗯……啊!真是讓人懷念啊~是在拍的啊」

Rin的容顏一下子被點亮了,把一張照片拿到 Akira也能看到的位置。

遍體鱗傷的男人,拼命地想抓住什麽東西。

「那家夥啊,是非~常強勢地向對手猛撲過去的喔。雖然都被傷得滿身是血了,也還不放棄,極力反抗呢」

「結果雖然最後還是敗了,但是稍微感動了一下呢~我「啊,很喜歡那樣的家夥。讓人覺得很激動」

「你參加了啊」

「嗯,參加了啊~。不是說過了麽,雖然看起來這個樣子但我很厲害的。Akira呢」

「…啊啊」

「噢~是那樣啊~。個人戰團隊戰哪個」

「只限個人戰」

「噢噢一。我倒是只Only團隊戰呢」

方才還漫不經心暧味的 Akira的意識裏對Rin的話産生小小的興趣。Rin的眼睛也炯炯有神起來。

「在哪個地區」

「在RAY」

「啊~啊~,是那邊啊~總感覺是集聚了很多強人的地方呢~。在同伴間經常被說成是強豪之地什麽的呢」

Rin懷念地揚起視線,點了幾次頭,忽然小小的苦笑了起來。

「我啊,雖然已經脫離好久了,但是比起像現在這樣更加系統化,更喜歡之前的那個呢…」

「……啊啊」

Akira覺得自己也了解他的心情。

「是吧就是嘛,果然是這個樣手的。怎麽說呢,過去的那些,嗯,該說是大家都很有精神……」

在還沒被叫做的時候。雖然還沒參加,但是 Akira也曾經常去看比賽。

沒有分區,沒有排名,沒有團隊也沒有個人。只是在小巷的一角裏,男人們喧鬧着互毆的粗野活動,但卻确實洋溢着生機。

從那個時候就存在着的老手們,大部分人過去好像都還好。純粹的力量的較量。無論輸贏都會互相稱贊對方。

「那種單純感不是很好嗎,最開始就是憧憬那種感覺才參加的呢。不是都說不打不相識嗎,就是那種感覺」

「互相打到渾身是血,打心底裏互相對峙着,然後那樣子關系變得好起來,那不就簡直是最棒的狀态了嘛,因為最令人讨厭的部分已經給對方看到了,沒有比那更糟的狀态了嘛」

「……是啊」

「但是,不知道誰自作主張地決定了什麽奇怪的規則,之後就變得古怪了呢。随便地就拘泥于勝負,誰地位高誰地位低的」

「雖然剛開始覺得很有意思,但馬上就厭倦了。根本就沒有內涵嘛。為什麽人類總是想着要制定規則呢」

Rin非常不服的樣子,皺起了眉頭,雙手交叉放在腦後把身體靠在了靠背上。

「那就是理由嗎」

「嗯什麽的」

「Rin參加伊古拉的理由」

「……啊~」

Akira發問的一瞬間,Rin的臉上失去了表情

恐怕是在考慮着什麽吧。但是那張白淨的臉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冰冷。

「……嗯~,差不多就是那樣吧。我雖然是以團隊參加的,但是解散了,反正大家也都不在了」

迅速變回了原來的臉,Rin有些寂寞地笑了。或許,是Rin不想被觸及的話題也不一定。

「這麽說的 Akira又是為什麽果然是同樣的理由嗎」

被反問的時候, Akira卻難以回答。是為了洗清冤罪的交易……之類的話說不出口。

「……就是那樣」

「是麽。不過 Akira也參加過呢~。不知怎麽,讓人高興呢~……嗯」

毫不思索的伸開雙手雙腳舒展身體的Rin向着腳邊彎下了上身。

「哎,掉了重要的東西哦。這個,是 Akira的」

Rin抓着高高舉起來的東西,是一把狗牌。

摸了摸外衣的兜,果然沒有了放在裏面的狗牌的感觸。

可能是滑出去了吧,完全沒注意到。

可能是在精神上根本就沒有注意的功夫吧。

「……麻煩你了」

「沒沒,不客氣。但是不注意可不行哦~。如果不是我的話就會被偷走了啊」

Akira從Rin那裏接過了狗牌。自己的有4枚,從別人那搶來的有5枚,一共9枚。

Akira第一次在陽光照射着的地方認真看了看奪來的狗牌。

2,3,5,7,9。全都是廢牌。

凝結的鮮血粘在上面,變成了黑色。

不是Akira的血。銀發的男人也沒有出血。

大概是到Akira手裏之前就沾上了的吧。

「 Akira,不睡覺也沒關系嗎臉色很難看哦」

被Rin一直看着, Akira被迫稍微轉動了一下下巴。

确實,感覺思考被蒙上了一層霧,眼球的轉動也變得遲鈍了。

可能是因為說到了的話一類的,讓人感到懷念,所以心情也松緩下來了吧。

「稍微睡會麽累了吧。我可以一起的哦~」

「啊,不,但是……再不找 Keisuke的話」

「就以現在這種疲倦的狀态」

「……那麽,就一會兒」

「嗯。這裏容易被人發現,稍微移動一下吧。去樓梯的角落那邊好了」

Rin把照片整理好放進腰包裏,精神十足地站起來,拎起Akira背包。他那流利的動作中絲毫不帶熬夜後的疲憊。

Akira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重的像灌了鉛似的。他奮力撐起無力的膝蓋,努力讓自己站起來。

兩人穿過前廳來到電梯口。由于電力系統的故障,電梯沒有啓動。

就在電梯旁,壞掉的緊急照明下有一道樓梯。

雖然因為電燈沒電,使得周圍非常昏暗,但也沒有黑到寸步難行的程度。

走到一二層中間的樓梯平臺後,Rin和牆隔了一人份的空間,一屁股坐在地上。

「 Akira,到這邊來。這樣能靠得近一點」

敲打着牆角邊的地面,Rin催促Aira過來坐。在示意的地方坐下, Akira靠上牆壁緩緩舒了口氣。

「雖然是比沙發硬啦,不過剛才坐的那張壞掉了,所以應該差不了多少」

「說得也是……」

「而且反而這一邊比較安靜。好了,就安安心心睡一覺吧」

Rin用着一副輕松調侃的口氣,伸手摸了模 Akira的頭。

不知道是不是決心要睡了的關系,倦意翻江倒海般湧了上來, Akira甚至懶得張口回答。

他慢慢被扯入睡眠的旋渦中。Rin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從不知何處的遠方傳過來一樣。

打着架的眼皮終于完全遮住視野, Akira連夢都沒做就跌入了睡意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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