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由遠及近的腳步聲讓白可原先沉寂的心又開始活絡起來。
他豎直身體,在頃刻間已做好決定:不管對方怎麽樣,他都要讓他們把卓培然弄出去,然後治愈他。
白可雖不清楚對方為什麽要把卓培然一起弄進來,但眼下卓培然這個樣,他相信對方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畢竟鬧出人命來,可不好玩。
妖生活在人類社會,多少還是要顧慮一些人類社會的生存法則。
至于可以自己,他并非普通人,就算被困在這裏,斷水斷食,也能再撐一段時間的。
不管如何,他都要撐到顧寒來。
這一聲聲的腳步聲讓他突然堅信起來,顧寒一定會找到他的!只要他等下去,顧寒一定會來救他。
就像之前數次那樣,顧寒一定不會讓他
白可的手習慣性的撫上胸口的位置,去握那枚帶着體溫的圓簽,汲取勇氣……手頭卻摸了個空!
那地方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白可心頭一個咯噔,猛地拉開衣領去看裏頭挂着圓簽的位置——
與此同時,“吱嘎”一聲,門從外被推開,白可從驚慌中猝然擡頭——
他的手還扯着衣領,在黑暗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半個肩膀來,卻渾然不覺。
握着門把手的顧寒:“……”
站在他身後,眼睛瞪的溜圓的胡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白大哥怎麽穿成這樣,還有他旁邊那個靠在牆上一臉紅潮的又是誰???
胡蝶心頭不停天人交戰,顧寒卻顧不得其他,三兩步跑過去速脫下外套将白可包裹起來,摟在懷中,輕吻了下他的發梢,低聲問:“沒事吧?”
白可在他懷裏擡起頭來,怔怔看着他。
白可還沒從那種“失而複得”的心緒裏頭平複過來。
剛才沒摸到圓簽,感覺像是被人悶頭一棍墜入懸崖,眼前是黑茫茫的一片。
同一時間,顧寒又破門而入,他只覺有一雙手從天而降,将他從那無盡的黑暗中拉了回來。
那一兩秒的時間裏,他又悲又喜,地上天上來回了一圈,只覺得渾身都是軟的。但是這麽靠在顧寒溫暖的懷裏,嗅聞着他的氣息,聽着他穩健的心跳聲,混亂的心髒和大腦慢慢地平靜下來。
只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喘氣都輕松多了。
空氣裏還有花的味道。
顧寒見白可傻呆呆的,嘴角一勾:“怎麽,以為自己做夢呢?”
白可一愣:“我這是在做夢?”他說完想去掐自己的胳膊,還沒碰到就被攔住了。
顧寒把他抱緊了些,又氣又心疼道:“你是不是傻,我跟你開玩笑呢?”
白可:“……”這個時候還開玩笑!
顧寒眼裏笑意更濃:“會噘嘴瞪眼,說明沒事了?”
白可:“……”把頭埋到顧寒胸膛裏,不說話了。
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抱了會,在一旁吃狗糧吃到撐的小姑娘忍不住道:“這地牢這麽冷,我們先出去再說吧?”她說着去拉靠在牆邊一臉紅潮的那個青年,才摸到人,就尖叫道,“他……他這是怎麽了?!”
顧寒側頭瞥了一眼:“拖他起來,死不了。”
白可、胡蝶:“……”
白可靠着顧寒站起身,走了兩步回頭看胡卓兩人,才回頭就覺得眼前一黑。
胡蝶真聽顧寒的,直接拖着卓培然就走。那麽小小一個姑娘,單手拎着一個大男人,那畫面簡直不能看。
若是卓培然此刻醒過來,看到那麽瘦弱的小姑娘單手抓着自己,說不定都能再次昏死過去。
是羞愧而昏的那種。
剛跨出門,白可突然想到圓簽的事,停步道:“我……那個圓簽不見了。”
顧寒:“圓簽?”
白可咬了下下嘴唇:“嗯,我剛才……發現的。但是我醒過來的時候,它還在的。”
顧寒臉一沉:“你在的這段時間,有人來過嗎?”
白可:“有一個人身魚尾的海妖來過,就剛才來的,還有——”他想起沈言的事,以及之前心裏的疑惑,覺得自己不能再瞞下去了,便拉着顧寒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顧寒你聽我說,那個沈言和海妖們是一夥的,他剛才和那個海妖一起來的,還——”
顧寒眼裏閃過一抹厲光。
白可喉頭一梗,眼瞳猛縮,他想起來了!
一定是剛才沈言掐他下巴的時候,趁他不備取走的他胸前的那枚圓簽。也難怪那時候他會做那樣突然的舉動……
這樣看來,他一定是知道了那圓簽的功用!
白可咽了口口水:“那個圓簽,也是他趁我不備取走的!這件事,是我……太大意了,對不起!”
說完,他盯着顧寒,一眨不眨。他害怕顧寒責備自己太過粗心大意,那樣重要的東西都保護不好,若是争鬥中被搶奪還說得過去一些,結果竟這麽容易就被人拿走了。
若是沈言對顧寒做些什麽,那後果……不堪設想。
這麽想着,白可越發緊張起來,顧寒慢慢勾起唇角,對着他一笑,柔聲道:“別緊張,我知道。而且那個圓簽——”
腳底一陣顫動,随之而來的是一陣巨大的聲響,兩人循着聲音來源之處看過去,只見原先平整的牆面上慢慢凹陷處一扇門的輪廓來。
随着磚石與磚石之間的摩擦聲,那門緩緩下陷,露出一個單人可通過的暗門來!
煙塵彌漫中,暗門口隐隐露出一個人的形狀來。
塵土漸散,白可定睛一看,那是——
沈言慢慢走出來,手裏赫然舉着那枚散發出淡淡光芒的黃色圓簽。
“我想,你們在找這個吧?”
·
白可猛地推開顧寒,想要撲過去拿他手裏的圓簽,掙脫的瞬間被顧寒拉了回來,只得怒試着沈言:“你太無恥了,竟随便拿走別人的東西?”
沈言冷冷一笑:“我無恥?”
“我随便拿別人的東西?”他将圓簽攥到掌心,往前走了兩步,轉向顧寒,“顧主任,你覺得你的小兔子,有這個權利這般說我嗎?”
顧寒緊緊抿着嘴,臉上布滿寒霜,沉默不語。一旁的胡蝶有些看不下去,插嘴道:“他有沒有,也和你沒關系!”
胡蝶對上沈言如刀似的目光:“古往今來,我族的燈,只會自己選擇最需要它的主人。只能說,當時你那海妖朋友并非最需要燈之人,所以它才會自行去找了白大哥。這是歸根結底,是那海妖自己運氣不好,怪不得我白大哥!”
白可在一頭霧水中,找到了胡蝶話裏的關鍵,也明白了自己為什麽會被那群海妖們捉到這裏。
是與那九微燈有關,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盞在他身體裏的燈,是屬于胡蝶所說的那個沈言的海妖朋友的。
怪不得沈言之前一上來就說那九微燈,又說他沒權利說那話。
也解釋了為何那群海妖要制造那一場海難。
只是——
白可抿着嘴唇,有些想不明白:沈言是如何知道自己那天去出海的?他出海的事情,除了顧寒與卓培然以外,部門裏并無他人知曉……
白可腦中警鈴大響,還有一個人是知道的,那就是郁昊。
郁昊與卓培然的相識,原來也是……有預謀的嗎?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在算計要奪走自己身體內的九微燈嗎?
也難怪每個案子都會橫生變故,是因為每個案子都是他們特意設置給自己的嗎?這一回的案子,他與顧寒這麽順利,是因為他們的目标是讓他們出海!
白可臉色變了又變,手掌突然被人用力一握,他吃痛回神,對上顧寒沉穩的眼睛。
顧寒看着他的眼睛,道:“我還是那句話,不管如何,你有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所有的驚慌失措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随之上漲的是勇氣與向往。
感受到白可微小的變化後,顧寒眼睛也跟着溫柔起來,擡手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白可的臉一下紅了。
旁邊的沈言和胡蝶還是争辯。
按理說沈言并不是這種沖動的性格,平日裏也絕不會和一個小姑娘這麽失态的大聲辯論。
但此刻,他明顯是被刺激到了,冷笑着說:“你們狐族枉稱為妖界大族,竟然這麽言而無信,那燈是你們承諾給海妖族的,他們也付出了酬勞,當初遺失了尋不回來,海妖族也不好說什麽。可現在燈已找到,你們何必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來給自己找借口?”
胡蝶撅起嘴,一下子不知該如何反駁。她到底不過是個小蝦米,說什麽都做不得數,這件事,爺爺也諱莫的很,一句多餘的都不肯透露。
她突然有點沒有信心起來,覺得對方這麽來勢洶洶,搞不好最好會真的犧牲掉白可。
胡蝶愣怔間,顧寒松開白可的手,閃身上前,站在胡蝶與沈言中間,沉聲道:“沈言,看在我們同事一場的份上,我勸誡你最好不要這麽執着,不然後果自負。”
沈言死死盯着他:“你什麽意思,威脅我麽?”
顧寒的目光在他身上淡淡掃過:“随便你怎麽想,我今天話放在這裏了,若你們不執着于這一盞燈,那麽待下次花開,我狐族一定将九微燈雙手奉上,且我可以承諾,下一次一定不會有任何意外。白可身上的這一盞,不管是你還是海妖們,都別想了,我要定了!”
沈言幾乎目眦盡裂:“那為何不能是你們等,我已經等了這麽多年了,你知道這麽多年我是如何熬過來的麽?我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盼頭,如何能放棄!”
顧寒微一聳肩,又變回了當初白可初見他時的漫不經心的樣子:“那是你的事,抱歉,我不關心。”
“你——”沈言一時語滞。
顧寒還在說:“除開工作,我只管我自己的事,也只保證自己的人的安全。”
胡蝶張着嘴巴,猶如看戲般,一雙大眼睛裏閃着激動與幸災樂禍。
她與顧寒相識多年,也知道顧寒骨子裏是一個特別孤傲的人,卻不想他原來是這麽“毒舌”的一個人。
可以把話說的這麽絕。
還這麽理所應當。
原來,這家夥對着“外人”是這樣的啊……
有點可怕!
胡蝶捂着小心髒:也很帥啊,快要被迷倒了腫麽辦?
在顧寒與胡蝶的雙重刺激下,沈言終于失去理智,對着顧寒揮出符篆。顧寒早已有所準備,毫不猶豫的用符迎上。
——轟!
兩道符纂在空中相撞,驟然間小小的地下室內亮如白晝。
作者有話要說:
灰常帥氣的顧主任!
鞠躬,感謝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