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白可之前見過顧寒與鬼動手,如出鞘的劍般果斷,且勢如破竹。
是那種毀敵三千自損一千的打法,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會受傷害,着實讓他心驚。
在之前,兩人關系并未确定的時候,那段時間他只想逃的遠遠的,最好不要和顧寒有多餘接觸。那時候,他雖對顧寒的做法心驚,倒也沒有想太多,現在則不同了。
白可緊張的看着兩人交手,一整顆心随着兩人的每個動作上下起伏個不停。他是絕不願意顧寒受傷害的,但同樣,他也不想沈言受到傷害!
并不是他關心沈言或者別的,而是——
開什麽玩笑啊,那圓簽還在沈言手裏啊,若是他受了傷,豈不是全數都轉移到了顧寒身上?
更重要的是,顧寒眼裏的殺意太濃厚了,白可特別害怕顧寒下一個妖術就是可以令人致命的那種,而恰好,沈言沒能躲掉。
那還怎麽玩??
顯然沈言大受刺激之下,完全忘了圓簽的事,只不停與顧寒交鋒。小小的地下室裏一時間如人間的酒吧一樣,五色光芒閃爍,照的在其中的幾人臉上顏色不停變換。
一旁依舊在昏迷的卓培然更是如鬼魅一般,吓得站在他旁邊,無意間看過來的胡蝶往旁邊挪了好幾步,挨到了白可身邊。
許是這邊兩人相争,動靜太大,驚到了外面的人。
很快白可再次聽到腳步聲,很紛雜,應該不止一兩個人。
沒過多久,白可就看到狐族的族長,帶着好幾個花白頭發的老頭子走過來,人群最後,是之前白天見到的那個海妖。那海妖這一次并非一個人,走在他身後的,是一排同樣人身魚尾的海妖。
這麽一隊正裝以待的海妖,看起來聲勢頗為壯大。
狐族族長鎖着眉,一臉嚴肅,絲毫不見當初的和藹模樣。他看到白可,嘴唇翕動了幾下,終于沒說什麽。胡蝶一看到自家爺爺停下,就迅速拉過白可,把他護在自己身後,挺起小胸膛,一副“你要是再抓我白大哥,我就和你拼命”的架勢。
胳膊肘往外彎的不能再彎了。
狐族族長:“……”老爺子說不出話來,只能深深嘆了口氣,然後再不看讓他恨不得讓他吐血的兩人,只側身讓那走在最前面的海妖進來。
胡蝶悄聲對白可說:“那是海妖王。”
白可:“……”怪不得,一臉傲慢的跟個什麽一樣,像是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胡蝶小聲将自己知道的說給白可聽:“這事之所以搞成這樣,是因為那個需要九微燈的人是海妖王的弟弟。他們很少來陸地,在海中稱王稱霸多年,富得流油,所以就算後來沒有九微燈,也有辦法維持住他弟弟的一脈氣息,冰凍他的身體,等待下一盞燈。”
白可皺了下眉,心開始下沉。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确實是那個奪走別人生的機會的人。如果沒有他,那麽狐族也不會有這場麻煩,顧寒也不會陷入這種與相識多年的同事兵戎相見的境地裏。
白可一直都不算很堅定的人,因為過往的遭遇,因為一直以來的寂寞。
胡蝶哼哼了兩聲,道:“其實我還挺有同情心的,當初不知道那盞燈在你身體裏的時候,還覺得他弟弟蠻可憐的。好好的一個朝氣蓬勃的小年輕,卻要一直沉睡在永無天日冰冷的海底裏。不過啊——”她突然話鋒一轉,說話口氣都變了,“當我真的見到了海妖族,看到他們這種高高在上,仿佛将整個世界踩在腳下的樣子後,就覺得他們活該!且不說這燈在白大哥你身上,哪怕在什麽阿貓阿狗的身上,就沖他們這瞧不起人的樣子,我也不希望他們拿回燈去!再說了,人各有命,燈真的是自己選主人的!”
胡蝶說的激動,聲音越來越大,惹的一旁的狐族族長不停咳嗽着,試圖遮掩住小姑娘的口無遮攔。
一旁的海妖王早就怒睜着眼睛,狠狠剮了兩人一眼。
胡蝶終于發現自己成了全場焦點,忙朝自家爺爺吐了吐舌頭,然後閉嘴不說話了。
白可:“……”被胡蝶這麽一打斷,他突然不那麽低落了。胡蝶說的沒錯,人各有命,大家都有自己的活法,沒什麽好愧疚的。
随着衆人進來,小小的地下室一下子擠滿了人,那兩個交鋒中的人也停了下來,各自站在房間的一隅,沉默地看着對方。顧寒眼裏的殺意不減,沈言原先絲毫不亂的頭發淩亂了不少。他喘息着,用手背擦了下嘴唇,放下的時候動作頓了頓,随即擡頭大聲道:“你剛才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嗎?你不怕我沒躲過去,這傷被轉到你自己身上?”
顧寒一字一頓:“不怕。”
其他衆人:“!!!”
除開那些海妖外,狐族衆人臉色各異,他們自然知道那是什麽東西,有些知道內情的還好些,不大清楚的則震撼于顧寒竟把如此重要的東西給了這麽一只……看起來很普通的兔子。
顧寒這種狐族的天之驕子,竟然真的看上了一只看起來很沒用的兔子?
這種想法,讓在座的那群長老們紛紛開始扶額嘆氣起來。
顧寒完全無視旁人的反應,反問沈言:“你會被我打傷嗎?”
沈言咬牙:“怎麽可能?”
顧寒面上表情一松,突然笑了:“那我有什麽好擔心的?”
沈言表情一怔,白可則直接有些懵了,這又是那一出?之前兩人你死我活的,現在怎麽突然,開始說笑起來了?
沈言應該是同白可一樣,他神情複雜,道:“你到底什麽意思?現在大家都在,不如我們把話說清楚了!”
顧寒這才悠悠回頭,目光在衆人臉色巡視了一圈,然後慢慢走到白可身邊,手搭上他的肩膀,說:“不論這個圓簽到底有什麽功用,我們做同事多年,我知道你內心從未真的覺得自己不如我。”
他擡起眼睫:“你說對不對?”
沈言雙唇抿成了一條線,表情堪稱凝重。
顧寒:“你的自尊心絕不允許你被我打傷,既然如此,我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他的聲音轉為輕松:“我可是對我自己的眼光很有信心的。”
顧寒簡單的幾句話,極輕易的扭轉了整個地下室裏緊張的氣氛。沈言雙唇還是緊抿着,原先堅定又沉的眼神卻開始松動起來,甚至有那麽幾秒,裏面是放空的。
同樣,原先攥緊的手也慢慢松開了。
看到了這一切的白可眉頭狂跳起來,忍不住看了顧寒一眼。
顧寒還是看着沈言,但是那目光的方向,确實沈言手裏的那圓簽之處。
白可瞬間明白了顧寒說這些的用意。
沈言明顯受顧寒這些話的影響,整個人開始松動起來。也就是說,沈言現在,周身都是破綻。
地下室裏人雖然多,但是因為剛才沈言與顧寒交鋒的緣故,他身邊并未站人。
若在此時的話——
顧寒搭在白可肩上的手掌突然一轉,白可眼裏有光閃過,同一時間,他飛身出去,在沈言前方掠過,揚手奪過他松松握在掌心中的圓簽。
兔子最擅長的,是敏捷的身手。而因九微燈化妖的白可,比普通的兔子妖更要靈活很多。
——整個過程不過一兩秒鐘。
等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白可早已回到顧寒身邊,由着顧寒将那圓簽戴回他的胸前。
胡蝶由衷感嘆:“白大哥,你和顧大哥默契真好!”
其他人:“……”
族長老頭子對于哪壺不開揭哪壺的自家孫女徹底絕望了。
這麽一番下來,海妖王完全站不住了,他舉步往前,站到顧寒前方,嚴厲道:“顧寒,你如此捉弄人,實在是有失你們狐族的體面!”
顧寒絲毫不生氣:“捉弄人在先的是你們吧。”他手指摩挲了下圓簽潤滑的表面,淡淡道,“是你們趁白可不備,取走了這枚圓簽,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予其人之身罷了。”
海妖王:“你——”
顧寒挑眉:“而且,我不過狐族一個小哈喽,談何代表狐族的體面。”
白可深知顧寒說起話來有多毒,這會兒都有些開始同情起海妖王與沈言來了。他印象中,顧寒倒是從沒真的嘲諷過沈言的。
海妖王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他高傲慣了,本就不擅長與人争執。眼下遇到了這中間的高手顧寒,只能被氣的吹胡子瞪眼睛,一點回擊之力都沒有。
海妖族其他人也不敢開口,自己的王吃了悶虧,做下屬的去出頭,豈不是在告訴別人,咱們的王沒用嗎?
場面一度非常冷,狐族族長忍不住走上前,開始打圓場:“你們先不要這麽針鋒相對,咱們有話好好說,有事慢慢談,都這麽多年了,也不急于一時對不對?”
顧寒、海妖王:“又不是你/您的人,你/您自然不急!”
族長:“……”裏外不是人。
被族長這麽一攪和,海妖王總算從剛才那種氣氛中緩過神來,他回頭看了眼沈言,兩人之前應該說好的,沈言随即上前。
他也從剛才的情緒中平複過來了。
二對一,顧寒有些吃虧。
但是氣勢上,卻絲毫不輸,應該說,他自小到大,除了面對白可時,從未有任何輸陣的時候。
他就是這麽一個人。
海妖族的其他人大概也感受到了這種壓力,紛紛站到海妖王與沈言身後,這一邊,狐族的人也随即站到了顧寒身後。
雖然顧寒在這事上與族中其他人意見不大一致,但是面對外人時,大家還是十分同心協力的!
氣氛一下子箭弩拔張起來。
白可之前略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站到顧寒身邊,想給他壯壯氣勢。再沒用,也比自己什麽都不做來得好。
海妖王帶來的好幾個都是年輕小夥子,剛才一直憋着,這會兒終于忍不住了,開始挑釁。
狐族這邊都是老頭子,年紀大了,家族榮辱感比年輕人更強,哪裏肯讓步。誰也不服誰,現場越發混亂。
推搡間,白可感覺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扭頭,只見胡蝶揪着他的衣袖,用眼色暗示他出去。
走到門口時,胡蝶噓了聲,道:“別管了,我們走!”
白可不住回頭:“可是顧寒——”
“顧大哥沒問題的,他的身份特別,不管如何我族人絕對不會讓他真的出意外的!”
白可雖然有些擔心,但胡蝶沒必要騙他,這一定是顧寒的意思,只得跟着走:“那我們現在去哪裏?”
胡蝶看着前方,腳步不停:“我們去找胡靈。”
白可一愣:“胡靈?”
胡蝶點頭道:“對,剛才我們進來的時候,顧大哥和我說過,萬一出了問題,就不要管他,帶你先去找胡靈。無論如何,你不能再落到他們手裏!”
白可還在頻頻回頭,胡蝶索性拖着他往前狂奔,邊跑邊說:“白大哥,咱們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必須得保住你!”
“可是,保住我和去找胡靈有什麽關系?”
胡蝶這才想起白可并不清楚胡靈在中間的作用,抿了記嘴,道:“唉一時間說不清楚,反正她那邊暫時安全的很。就算他們那邊折騰完了,開始來尋你,一時間也找不到你的。我們拖着時間,等到救兵過來就好了!”
“救兵?”白可沒懂。
胡蝶恨鐵不成鋼:“你覺得顧大哥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敢孤身與整個狐族以及海妖族對峙,除了藝高人膽大外,還因為咱們身後有人!”
小姑娘揚起頸脖子,一手叉腰:“咱們呀,腰杆子賊硬!”
白可還欲問胡蝶那個所謂的救兵到底是誰,眼前人影一晃,他定睛一看。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胡靈自己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鞠躬,感謝看文~
唉,最後這幾章,寫大綱的時候幾句話,真的寫起來,感覺事情好多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