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法術,我想這八成是那唐三藏教的,畢竟這四海八荒之內,知道我是山魅的人多,可他們頂多叫我一聲妖怪。

唯有那挨千刀的唐三藏才會喚我一聲“姬蔻。”

原本我想着心儀的情郎得知道我的閨名,這才告訴了他去,哪成想他轉身就把我賣掉,竟把我的名字告訴了我的小幹孫兒。

想想真是覺得憋屈的很。

見我站在案頭前橡根木頭樁子似得,他難得将他那雙桃花眼移到我的臉上,可手中的事半點不誤:“去,給我沏杯茶。”

“哪?”我左右瞧瞧,着實不知道這男人香閨的擺放規律,他又大駕般的瞥了我一眼,指了指東南角的旯旮。

我一回頭,見那烏黑的小榻上器具一應俱全。

“記得,茶我要喝白茶,要不冷不熱不燙嘴最好。”

我一邊捧起那茶具把玩,一邊揶揄:“老身怎麽知道茶燙不燙嘴?”

他神色淡淡:“你嘗過不就知道了。”

我手一緊,差點捏碎了手中上好的骨瓷茶杯。

我這孫子,說我流氓,說我禽獸。

殊不知他這人比禽獸更禽獸,簡直卑劣的令人發指。

“怎麽?”他絲毫沒覺得他說這話有些不妥。

“沒什麽,老身只覺得太子只要不嫌棄老身的口水就行了。”

我撇眼,見他那張麻将臉沒有絲毫變化,我覺得無趣,只能替他将茶沏了便是了。

說起沏茶,這就是我的看家本領了。

我山魅姬蔻文不及文曲星,武不如天上任何的一個神仙,看似廢柴,實則廢柴,在六界中常常被當做吉祥物的人物,唯有沏茶這門手藝拿的出手。

想當年,我醉酒之後将那唐三藏搶到我的流波山上,他瞧不上我做的任何,唯有這茶勉勉強強的入了他眼。

那夜月将圓不圓,唐三藏一身绛紅□□端坐在蒲團上,我将白茶用泉水冷浸一次後,再用歷年從紅梅上收集上的清露煮過些許,待茶水将涼不涼時再擺進一枚青梅。

只可惜,那夜的茶好,他也是瞧了一眼,并沒有嘗過一口。

唉!我果真是老了,見了故人總喜歡憶起往昔了。

但現在這裏紅爐小竈也沒有,冷梅清露也沒有,而這喝茶的人也多半不識我這番手藝,所以也就随便沏沏罷了。

我端着茶,咯噔一聲擱到他跟前。

他可沒想到我沏茶的功夫這麽快,頗有些驚訝的從文書中擡起頭,淺淺的掃了一眼:“這是你沏的茶?”

喲呵!能喝到我沏的茶本來就是他修來的福氣了,難道他還敢嫌棄?

我篩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說,“平生只會量人短,何不回頭把自量?”

他輕笑,如流水的月華洩下,“我短或是長,你自己試過不就知道了。”

這人,真是沒個正經的樣子。

只見趙清舟将宣筆輕擱筆山上,端起那寒碜的茶水,湊近鼻尖:“這茶煮的不好,不是茶或水的緣故,只是這沏茶的人沒有心思。”

我哼了一聲,并不介意,說道:“老身原本對于茶水沒什麽研究。”

他頗有意味的望了我一眼,走到那旮旯處,修長的手指捏起茶匙,将白茶倒入紫砂茶壺,又倒過水,折騰過了一段時間,将那茶水端了過來。

“你嘗嘗。”他一手端茶杯底座,一手輕輕用碗蓋撥了撥,“這是年前宮中禦花園紅梅上的雪水。”

我一愣,将茶水接過,無頭無腦說了句:“沒想到你這樣的忙人還有閑情雅致搗鼓這些。”

他笑笑,捋捋黑袍的褶皺,落座我的旁邊,把目光鎖在我的身上,讓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撇過頭,揭起碗蓋,只見那清泱泱的茶水中間一顆青梅浮浮沉沉,我大驚,竟不知他一介凡人連我的喜好都摸了個一清二楚,猛然一瞟,他連抿嘴笑的樣子都和三藏一模一樣,腦海裏瞬間噼裏啪啦炸了個精明,捏緊杯沿問:“你是誰?”

他見我慌慌張張,連茶水浸濕了衣襟都不知,連忙從袖子裏掏出帕子替我仔仔細細擦拭幹淨:“你還是像從前那般毛躁。”

“你……你……”

“從前我嫌清露太奢,青梅太澀,這麽多年後才發現唯有你煮的白茶最合我的心意。姬蔻,我很想你。”

回府

曾幾何時,我在夢中無數次設想了我們相遇的場景,彼時他是佛,我仍舊是山魅,他站在高處不屑俯視,我站在低窪勉力擡頭,中間隔着的是一條鴻溝,他不願過來,而我過不去。

哪想到現今他就這樣站在我的面前,玄衣長發,那時不屑喝的茶今日親手為我沏泡,讓我怎能不喜。

我呆了很久,似在考慮事情的真實性,不動聲色問他:“那日我将你拐到流波山,想必是那晚的不自重,誤了你成佛。”

趙清舟将那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握住我,亦如握住了我噗通越跳越快的心髒:“我很後悔,那晚我沒有順了你的意。”

我腦海中的弦崩了,像有洶湧大潮将我吞沒。

這些年來,我想他,怨他,癡他,嗔他,唯唯不敢忘記他。

趙清舟的手負在我的眼眶上,輕輕地抹去淚:“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喜歡哭。”

我手足無措的捏開他的手,大力擦過面頰,否認道:“我沒有。”

“你一定過得不好,沒有從前愛笑,而今說話也老裏老氣的。”他抱住我,微微彎下腰,下巴輕輕的貼在我的鎖骨上:“這一次我等到你了,你就原諒我好不好?”

我愛過他,亦恨過他,可我恨他是因為我愛他,如今沒了桎梏,他又在我的身邊,我怎能不喜。

原本是件挺高興的事,可我的眼淚偏生止不住的流,鼻子像塞了一團棉花透不過氣,我捏住他的衣袂,生怕他像那年一樣從我手中溜了去:“你不去取經了?佛祖不怪你?”

他的身體兀地一僵,我生怕他跑了,環過手将他抱得緊緊地:“要是你想走我也不會讓你走了。”

他忽然噗呲一笑化解了僵局:“我不走了,就算是有天王老子扯我回去我也不走。”

“對!我們還要生娃娃,你俊我美,我們生的孩子頂是最美最美的。”

趙清舟一手攬着我,一手輕輕勾弄我的頭發,笑的叵測難辨:“就這樣讓我沒名沒分的跟了你?”

我扣扣腦袋,想,也是,唐三藏這麽有骨氣的人,肯定不願被別人叫作妖精的小白臉,可是我也不願和他去西天,那邊佛經暢行,我聽得腦門子直暈,要是他願意和我回流波山就好了。

像是應和我所想的,他說,“姬蔻,你去哪,我就去哪。”

簡直在做夢一樣,我大喜,跳着環着他的脖子,鼻尖抵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道:“真的?”

“清舟絕無假話。”

“好,我們回流波山成親。”

流波山雖一無山神,二無仙門坐踏,整個山巒中法力最高的就是被流波山孕育的我而已。其他小妖均是沾染了我的靈氣,慢慢修成人形,和我一樣也沒什麽抱負,整日吃吃喝喝,過得逍遙痛快。

沒想到這短短一日我就帶着我日日念着的情郎回了山,邀了他做我的山夫人,這怎能讓我不喜?

回山途中,趙清舟從墟鼎裏掏出太阿劍禦劍飛行。我驚訝,蹲在劍上擡頭問他:“你們做和尚的還要帶劍麽?”

雲端上,日頭尤為強烈,他低頭嘴角被鼻峰的陰影掩過一半:“人世險惡,不得不防。”

也對,不像咋們流波山,一沒錢,二沒神器,每當神魔大戰之時,又是雙方必棄之地,安穩久了我還當真不知外界已然亂到這種地步了,連和尚都不放過。

我起身,捶捶酸脹的腿,抱住他:“以後你留在流波山就好了,我們流波山安全的很。”

他摸着我頭的手頓了一下,許久,才淡淡的說“好。”

流波山安穩久了連個門禁都沒有,高高的拱門後就是通往山府的長階。

一路被趙清舟牽着走上去,只見小妖們懶散的睡在長階的周邊,我怪不好意思的掩過他的眼睛說:“他們平時不是這樣的,他們平時,平時,也還是很勤勞的……”越往後說我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趙清舟拉下我的手,不徐不疾的說:“閑散一點兒也好,總是過得那樣匆匆忙忙也沒個意思。”

我舒了口大氣,生怕他覺得我管教無方,于是趕忙将話頭扯了開去:“你別看我們流波山小,但以前這也算是一座仙山。”

趙清舟定下步子,移睛環顧了一圈示意我接着向下說。

我極有面子的背着手走在他的前方:“以前啊,咋們流波山可是和蓬萊、昆侖齊名并價,只不過上萬年前咋們流波山發生了一件事後,就從神山之中湮滅了。”

長階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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