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節
完,我和趙清舟走到山府前。
巍峨的山岚中,座跨宏偉的山府,山間多是清流急湍,偶有小鹿探出靈動的眼睛。
我向前探手,腕間靈氣萦繞成一條銀帶朝着門縫一鑽,門扉“咔”的一聲就開了。
我拉着他的手跨過青石門檻,沒想到他的黑袍拂過門檻,可他人定在那兒。
他的手依舊溫熱,可面孔的棱角剛硬了許多,見我皺着眉,他不動聲色的勾了唇角:“你還沒說這流波山為何從神山之中湮滅了。”
我一楞,不想他連性子也轉了,從前只是我說,他坐在那一聲不吭人在那,心思不知游蕩在何處。
現在好了,他不僅聽,還想更了解我。
不論怎麽說,也是好的。
我進了山府,拿過小妖手裏的蠟燭将府中的每個犄角旮旯都照的通亮通亮的,“神山之所以是神山是因為它有靈氣,蓬萊、昆侖莫過于此。可上萬年前流波山所有的靈氣慢慢趨于混沌,千年之前那團靈氣開始有了靈識。”
當我将最後一根蠟燭點好後,他正亦步亦趨跟在我的身後。
“而你,就是那團靈氣對不對?”
我笑笑,沒有否認,“不然我如何說流波山是我,我就是流波山呢?”
我這個人比較喜好奢靡,不像其他山魅那般,挖個洞穴便成了府邸。流波山的山府是用關押孫猴子的五指山山石建造的,堅強不催,府邸長有八丈,寬有八丈,高有八丈,屋舍內臺架,勾式均是抹上釉彩的青銅,桌椅不是沉香木不要,飲茶瓷器不是世間罕物不用。
就連看慣天界奢靡的孫猴子來到我這兒,也咋舌道:“等老孫取過西經之後,也如姬蔻這般建造一間這樣的府邸。”
我那時攪着帕子擔心的要死,唐三藏來我這好幾天水也不喝,飯也不吃,左右小兒替我出主意:“高僧不比凡人,怕是咋們流波山的東西入不了他的眼。”
急上心頭的我病急亂投醫,偏信話本子裏所說的“聖人非竹實不食,非澧泉不飲。”
捏了訣去蠻荒去和那鳳凰搶吃食,好不容易拿回來了,哪知他看都不看一眼。
孫猴子來了,唐三藏睜了眼,唇上白皮起了一層也沒看向一旁的我,依舊撥動着禪珠,從蒲團上起身就走了。
我捧着竹實澧泉,看着他绛紅的□□遠了,喊道:“三藏要不吃了再走。”
風向前吹過他的□□,似我般卑微的挽留,可他只是腳尖頓頓,連聲道別都沒和我說。
連孫猴子看着都覺得心寒:“說我老孫是石頭裏蹦出來的,可我師傅卻更像塊石頭捂都捂不熱,姬蔻,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單栽在這和尚的身上。”
可我沒想到他心中有我的。
只要他願意回頭找我,我就覺得夠了。
府邸建的太高,即使全點了蠟燭,整個大廳依舊隐隐綽綽像是籠罩在夜裏。
我拉着趙清舟的手走上王座。漢白玉石的臺階雕刻着古樸的花紋,踩在腳下,第一次感到一種踏實和滿足。
鎏金的王座上墊着凰絨的墊子,我趕緊拍了拍灰讓他坐着,生怕他累了。
沒想到他比我更急迫,一手緊握我的手,我唔的一聲示意疼了,他才後知覺的松開:“不要……不要這樣客氣。”
好吧,我生怕委屈了他,可他不介意我就放心了。
他站在王座前俯視這個府邸,山府的門大大的開着,從這也可以看到山中飛過的仙鶴。
我站在他身邊,看着他總覺得他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他淡漠像個佛,如今他滿布塵世煙塵之氣,可相對于以前,更加的琢磨不透了。
直到站了好一會,他才伸手将我微涼的手握住:“我想去你的寝殿看一會兒。”
我有些別扭的側過身子,話本子也是這樣寫的,俊俏小書生往往說要去小姐的房間裏看,多半是要發生些難以描述的事,而我千餘年來從未開過葷,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真是又讓人緊張,又讓人心癢難耐。
可我又想要是他看見我的房裏全是他的畫像怎麽辦,會不會覺得我太輕浮,可他背手而立,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裏全是戲谑,好像再對我說,我早就看透你了。
反正對他而言我還有什麽臉面,出爾反爾的事我做的多了,再多一兩件醜事又怎樣?
我的寝宮相對于府邸而言便簡單多了,老實說,我是個很容易孤單的人,偌大的房間我連寒燈滴蠟聲都感到害怕,因此哪怕我的宮殿再大,我最愛的還是流波山山頂那個小小的茅草房。
沿山間小路蜿蜒而上,去了門禁,再走不上百步就到了我的寝宮。
小小的茅屋旁長着一顆參天的梨花樹,此時正值梨花盛開,潔白重疊的花瓣滿鋪了一地,樹下有一小塌,放着一壺清酒,酒下壓着一卷畫。
趙清舟推開小門,迎面吹過一樹的梨花,我趕緊捂住眼睛生怕迷了眼,可就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見他将那畫卷拿起來了,懶散的捏着卷末的一頭,笑着說:“你畫的是唐三藏?”
呵,畫你又怎麽啦,我還要睡你呢。
我伸手去奪,他将它舉得更高,我拽着他的袖子伸手去夠,卻聽見他雲淡風情的說了句:“我不喜歡□□,你給我重新畫一張?”
哼,現在你也知道□□醜了,我一把奪過,使着性子說:“你現在可知你穿着□□多醜了,從前說你你還不信。”
趙清舟眯着眼,“現在我央你替我畫張相都不願意了?”
當然,誠恍誠然。
說罷,他就為我取來紙筆,坐在榻上,彎眼:“我等這一天可是很久了。”
我接過紙筆,竟發現自己的指尖有些抖,我擡頭瞧了他一眼,生怕他反悔,不料他坦蕩的坐在那,輕輕地捋順那幾根調皮的烏發。
梨花樹下,公子長發,玄衣坐塌。
此時此景,美如畫卷。
可偏生我覺得鼻尖發癢,伸手一探,紅潤潤的一灘血。
溴大了,我從榻上手忙腳亂的爬起來,生怕他瞧見我這幅沒出息的樣子,捂着鼻子就要外遁,沒想到他卻一手将我攬了去。
“你流血了。”他發出輕笑,鼻間噴出的氣息更使我無措。
“都要成親了,怎麽還這麽害羞?”
我使勁的捂住鼻子,可血仍流不止,趙清舟一邊掏出帕子,一邊将我的扳了開去:“我替你擦擦。要不然我的小姑娘都快成一只花貓了。”
我還小姑娘,我瞪眼,我都快成老太婆了。
“恩。”他像是知道我心所想,和我十指緊扣,“就算你是老姑娘你也逃不了了。”
□□
整個流波山上都知道他們千年難開一朵桃花的山主要成親了。
衆妖都替他們的山主高興。
遙想當年,山主為了只死禿子要死不活的,鬧得整個流波山都不安寧。
就連路過流波山近海的商船上的禿子都被山主催生了頭發。
小妖甲覺得自己的山主真是好事多磨,激動的拿出小帕子擦了擦眼淚:“山主成婚後就不會再喝酒了吧。”
這只小妖是只鯉魚精,生而無發,每當經過山府時,都會被山主無情帶着刁鑽的眼神掃過,導致他年過中年,光溜溜的腦袋上終于生了頭發。
小妖乙又開心也有點兒傷心,他以為山主被那禿驢唐三藏傷害後,終會看到他的好,最終迎娶山主,走上人生的頂峰。
沒想到才過幾日,山主已然有了山夫人。
這叫他怎能不難過。
再一擡眼,山府之中紅綢遍布,一條長長的紅毯鋪滿長階,明日便是山主成親之日了。
我還是第一次成親,所以入夜我看着窗軒外的月亮,久久不能入眠。
沒想到沒睡的還有趙清舟,他已然換了白衣,黑而濃密的頭發散在身後,我看他踱到門扉,連忙扯了被子将臉捂了進去。
他輕笑,背着手說:“我原有佳話要對佳人說,既然佳人入睡了那我就走了。”
說罷,便轉身要離去。
他這人,怎麽會不知道女孩子的心思?
我翻了被子,光着腳從床上跑了下來,推開門,拉住他:“你來都來了。”
他扯了扯被我抓住的袖子,滿不在意:“不是睡了嗎?”
下一秒,見我光着的叫硌在青石板上,一個摟抱把我掂了起來,腳下一暖,原是他怕我涼,将腳放到他的鞋上:“晚上這麽冷,着涼了不好。”
我從前可不知他怎麽這麽會說情話,可逆了天意,成了凡人這幾十年總會讓他的性子有所變化。我低着頭可仍然感受得到他那灼灼的目光,心裏也湧着浪潮,用着袖子将他的眼睛捂了。
“你捂着我的眼睛幹嘛?”
“你……你看的令我心慌。”
他噗呲一聲笑出聲,用鼻尖在我的手心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