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俞錦年再見到俞錦清的時候, 便是慶陵伯施家請看戲的那日。俞錦清依舊是素淨衣衫,但因為生病清減了許多,半個月前制的衣裳, 略顯寬大,襯得她更有弱柳扶風之感。
瘦弱之美是有了, 可瞧起來不甚康健。
只是俞錦清的面容有些紅潤, 并沒有病人的疲憊感。
俞錦年沒有在意她, 她早就得了信, 今兒難得,唐阿媛和齊琳琅也是要去的。如今天氣越來越好, 齊琳琅的身體也好起來, 出門的時候更多了。
喜悅樓門口的馬車停滿了,管事有條不紊的指揮小厮, 讓各府的車夫将車馬趕到馬廄去, 客人們則下車去戲樓裏面。
不見唐阿媛, 倒見着蒼白的齊琳琅站在門口,含笑看着她們。交□□點頭, 俞錦年與陳氏打了聲招呼, 與齊琳琅一道進去。
“阿媛沒同你一起嗎?”
齊琳琅搖搖頭:“她哪裏留得住,早進去玩去了。裏頭人多,我覺得無趣, 便在這裏等你。”
話是這麽說,她目光裏露出擔憂來。俞錦年明白, 她是聽了最近的流言, 擔心她受流言所困。
一起進了喜悅樓的院子, 戲沒開場,女郎們多在院裏做耍。齊琳琅問婆子要了魚食, 與俞錦年一起去池塘邊喂魚。
“你最近還好嗎?”
“還不錯。”俞錦年笑道,“家裏不甚好,上頭出了事,父親有些着急。旁的倒是無礙。”
齊琳琅深深看她一眼,展眉微笑,也不曾多說。
魚池邊上有石桌石凳,齊琳琅身體弱,玩了會兒,便需得坐下來歇息。俞錦年伸手捉住她的手替她扶脈。
“你還會扶脈?”齊琳琅好笑的看着她,“我這是胎裏來的舊疾,只能用藥養着。”
聽她這麽說,俞錦年收回手點點頭:“我自小跟着何家小舅學醫,只不過玩兒罷了,也沒正經的學。會治些頭疼腦熱,再難的就不會了。”
齊琳琅掩唇微笑:“倒是有趣,不過這樣也挺好的,若有什麽不舒坦的,自己開藥來自己喝,倒是不需要另外去請大夫。”
“是。”
俞錦年垂眸,心中有些訝異。常見病症不難,學來也只是皮毛,何小舅喜好研究疑難雜症,她也喜歡鑽研那些。
眼前的齊琳琅脈象虛浮,的确是需要将養。可又似乎只是表面,好似長久的藥物讓她如此一般。
俞錦年學藝不精,也不敢胡亂揣測,這齊家人都怪怪的,齊琳琅如是,那晏霆安也如是。她倒是希望何小舅來京城,好生給他們瞧看瞧看,但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錦年,錦年?”
“啊?”俞錦年回過神,“什麽?”
齊琳琅好笑道:“你想什麽呢,這樣入神。”
“我……只是突然想起幼時跟着何家義診的事情,有些懷念他們。”俞錦年換了話題,“我叔父不多時,便要來京城述職了。”
齊琳琅道:“早聽阿媛說,你鎮日将叔父家裏的堂妹挂在嘴邊,現下要來了,瞧你這開懷的樣子。”
偶有貴女路過,見着俞錦年便掩唇輕笑,又疾步離去,仿佛生怕沾染了不好的東西。只俞錦年氣定神閑,壓根不在意。
齊琳琅有些擔憂:“外頭那樣的傳言……阿媛幾次想要去看看你,只遞信進不去,說是侯府小姐病了不見客。”
侯府小姐病了不見客,便連拜訪她的帖子都拒了?俞錦年挑挑眉,罷了,索性侯府上下,都只拿她當客人。
“你不用擔心,我一切都好,也應付得過來。”
此刻的樓裏,還沒開臺,但是夫人們都坐在一起吃點心。董夫人拉着施夫人說話,指着窗子外頭,正與友人對詩的施佳瑩說道。
“還是你家佳瑩好,知道某些時候啊,要避開一些人的鋒芒才對。我家阿憶蠢笨得很,性子太過直爽,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呢。”
施夫人尴尬一笑,趕緊招呼大家:“今兒這是杏唐請過來的點心師傅,你們且都嘗嘗,味道怎麽樣?”
“杏唐的師傅,手藝自是差不了……”
有夫人見施夫人難看,有心想要幫她把話圓回去。怎奈董夫人并不放過,非得又扯回來:“平日我總跟阿憶說,很多東西瞧見了便當做沒瞧見,再者那是人家的家世,你不過一個蹭着跟奉先生學技藝的,管那麽多作甚?她啊,偏偏不聽,總是要仗義執言。”
施夫人實在尴尬,只轉過頭不做聲。
倒是陳氏接話:“董夫人快快莫要說了,當時都是我的不是,若不是想着,奉先生難得機會出來,教一個也是教,多教一個,哪怕點撥點撥,對女郎們也是再好不過的。哪知……唉,到底不是我跟前養大的……”
說罷,她還拿起帕子點了點眼睛,無奈道:“董夫人莫要怪我才好。”
“我怎會怪你?只怪我女兒不懂事。”董夫人連忙道,“說起來,你侄女也是可憐,怎麽說也是你陳家的女郎,總不好親生女兒回來了,你便偏了心呀。”
這是說陳玉琪與董憶一起,被奉先生趕出課堂的消息。陳氏唉聲嘆氣,仿佛陳玉琪受了多麽大的委屈一般。
施夫人面上尴尬,只與旁邊婦人交換了眼神,并不做聲。
倒是有幾位與陳氏關系好的,當下便說:“說起來,之前也不是沒有說過,這女兒雖然是親生的,但到底要養在膝下才貼心。瞧瞧你家玉琪,雖說不如錦清,但也是數一數二的女郎,如今……”
陳氏連忙道:“也是我的錯,家裏事務太多,也不知年兒的性子,一時亂了套。”
說話間,貴女們紛紛進來,有幾個好事的拉着施佳瑩說話:“那俞錦年當真脾氣不好?是不是将你們欺負了個遍?聽說她竟然當着奉先生的面,陷害陳玉琪與董憶,就因為之前有龃龉?”
今日施佳瑩張晨茹與薛鳳嬌都來了,聽到這話是面面相觑。施佳瑩性情最爽朗,當下便道:“這是莫須有的傳聞,那奉先生可非一般人,若真有人這般小動作,她能看不出來?”
“可是,不是說她故意說陳玉琪與董憶的壞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