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糜稽聽到手機鈴聲的時候,伊爾迷正在電腦屏幕對面盯着他。即使是隔着一個電腦屏幕,糜稽還是被伊爾迷空泛的視線給釘在原地沒法動彈。他不太清楚伊爾迷聯系他的原因,尤其是以這個方式——糜稽一如往常的打開炒股頁面的時候,他家大哥的臉就像一個病毒程序似的彈了出來。糜稽頓時将茶幾給踢翻了,整個人也跟着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

忽然出現在屏幕上的伊爾迷看起來有些愉悅的揚了揚眉。幾乎是在玩恐怖游戲時被吓到都不會離開電腦的糜稽,無疑是這個瞬間猛然間遭受到了堪比精神污染的巨大攻擊。他鼓起勇氣用視線餘光瞥向自己的電腦的時候,伊爾迷還是那張蒼白又死水無波的僵屍臉,不過,從擴音器中傳出來的聲音,倒是明顯的語調上揚。

[喲,好久不見,糜稽。]

糜稽:……

好久不見你個頭!

好久不見你個大頭!

鬼要看你的頭出現在屏幕上啊!讓開讓我好好的買賣股票好嗎?時間就是金錢啊大哥你懂不懂?!

腹诽歸腹诽,稍微有點緩過來的糜稽面無表情的将壓在身上的椅子移開扶正,在指控無能的情況下,他只能頂着自己這張無辜的面癱臉老老實實的坐好,直視向他親切的電腦——和并不怎麽親切的伊爾迷。在規規矩矩的和大哥鄭重問好後,糜稽就幹脆先發制人的直入主題了。

“……大哥你是怎麽突破我電腦的防火牆的?”

“伊爾迷忽然起來的出現在電腦屏幕上”要比“俠客忽如其來的出現在電腦屏幕上”更加不靠譜的多。畢竟揍敵客家将黑客技能點到滿級的是糜稽,而不是伊爾迷。這種專業不對口的事實發生,幾乎瞬間動搖了糜稽的人生價值。

[啊。你是指這種形式的‘交流’吧?我在你房間裏找到了這個。]伊爾迷伸出手來,指間夾着什麽東西在攝像頭前晃了一晃。糜稽艱難的從那一閃而過的修長指節中辨認出了一個鋼琴灰色的移動硬盤,[連接你的電腦主機後就很輕易的找到了你呢,極其方便哦。]

說起來,這個東西……長的挺像糜稽自己為了偷懶才制作出來的,可以快捷遠程操控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的軟件來着。

他現在非常後悔出來玩的時候沒有将那玩意跟着筆記本一起帶走。不,最好的是,他出來的時候就應該将他房間裏的電子設施和手辦全部帶走——但是最根本的方法,明明果然是應該呆在家裏死守着自己的房間和房間裏的私人財産吧?!

“為什麽哥你要進我房間,那是我的私有領土,我還是可以以侵犯公民私有領地的罪名起訴你的。”

——雖然不管上哪裏起訴都沒什麽用,為了這點事向老爹告狀也太孩子氣了。糜稽這麽說的時候,就算他的語氣和神情都無比認真,不過他自己和伊爾迷都清楚這只是個玩笑。

[因為有需要詢問通知你的事情。]伊爾迷回答,他擡了擡眼睛,直視向糜稽,[順便也需要确認你是否還完好的活着。]

“……我當然活的很好啊,一點問題都沒有——除了在金錢方面。”

[就算你不在揍敵客也可以接任務的。]

“除了殺人就是殺人也太粗魯了——我是指,唔,可以借錢嗎大哥?一百億和兩百億都沒問題!回來後我可以加利息還你的!”

伊爾迷的那雙黑漆漆的眼睛頓時黑的更吓人了。糜稽向後縮了縮身子,被那種沉重的視線壓力負擔的嗫嚅了一下。即使是隔着不知道相隔有多遠的屏幕,借由網絡信號傳達而來的影像,卻确确實實的如同伊爾迷站在面前一樣。

而手機鈴聲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

糜稽愣了一下,伊爾迷依舊隔着屏幕盯着他。手機就放在手邊,随着鈴聲傳達而來的震動幾乎讓浸泡在伊爾迷視線壓力下的糜稽有些心驚膽戰。他不安的瞟了一眼電腦屏幕,飛快的拿起了手機低下頭去查看。

是俠客。糜稽看了眼屏幕裏的伊爾迷,按下了靜音鍵,将手機翻過來扣在了桌上。

伊爾迷的視線如同一絲細不可見但又鋒銳的刃線纏繞在糜稽身上。

“……是什麽事?大哥你要問我的。”

那種視線被收回了。

[在拍賣會期間,十老頭會有一次集結性的會議。]伊爾迷道,[有人雇傭我将他們全部幹掉。這種位于高位的狡猾鼹鼠齊聚一堂的時機還是挺少的,如果因為一時疏忽造成任務難度加大就不妙了。你房間裏有存放什麽可以使用的毒素?]

“神經性毒霧在櫥櫃的第三個格子裏,密碼是加州清光的首字母。那個格子裏還存放有,嗯,之前根據那個‘火烈鳥’的毒品研發出來的藥,對付念能力者應該效果不錯。大哥你拉開格子的時候千萬小心不要碰到櫃子上層的手辦,拜托千萬千萬別碰到她們,那些都是我女盆友QAQ”

伊爾迷停頓了一瞬。[我了解了。]他回答,[還有一件事,關于十老頭的情報,如果你能夠在十分鐘之內發給我,那麽雇傭金的一成我可以打到你的卡上。]

聽到雇傭金的那瞬間,糜稽的眼神瞬間亮了。

“行,成交。”

在伊爾迷切斷連接後,糜稽呼了一口氣,将筆記本電腦合上靠在了椅背上,捂着額頭輕嘆了一口氣。片刻後,他摸索起了手機摁亮了屏幕。

兩個未接來電。都是俠客。

糜稽抑郁的将頭抵在桌子上閉了閉眼,就算怎麽想——還是覺得糾結。自從那天開始被滿腦子戒尼凍結了的情緒被這個電話給打破了,就如同春日破冰的溪流,汩汩流出的是不知所措和難以應對。就算自以為覺得可以試着接受,可是,看到俠客打過來的電話的時候……果然還是先不接吧?如果接的話說什麽啊?這種說好的基友就要真的變成真基友的即視感?

再次将頭擡起來後,糜稽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幹脆利落的當做沒有聽到俠客打來的未接電話,将電腦重新開機,決定去搜查伊爾迷所需要的關于十老頭的情報了。

不過。他忽然想起在漫展時候遇見的那個被秒收Flag的少年,據說……是十老頭之一的兒子。那個時候俠客說了什麽?記憶不太清晰了,不過,糜稽卻記得,飛坦當着他的面将存有相關資料的錄音筆遞給了俠客。

他們似乎也在關注十老頭——不,這麽說來也太過于巧了。俠客從和他剛碰面開始,無論是什麽樣的情況都沒有在他面前做出遮擋。他像是從很早之前就開始逐漸的搜集拍賣會的信息情報了,而對于後來,十老頭和黑幫的情報,俠客收集的并沒有那麽刻意,但是機會撞到眼前的時候,他們無疑是用一種最為殘酷的方式獲取了最大利益的信息情報。

十老頭、黑幫以及拍賣會,以及伊爾迷突然聯系過來的要求,糜稽皺了皺眉頭,總覺得巧合的有些不正常。

那麽……在檢索十老頭的情報的時候,再順便稍微查一下友克鑫拍賣會的事情吧。畢竟這些天他一直在家裏直盯着戒尼,幾乎要到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時候了。

·

九月三日的晚上,是一個血洗之夜。

糜稽呼出一口氣從電腦面前擡起頭的時刻,時鐘恰巧走到了正點。秒針滴答的從十二這個數字移動一格的時候,窗外忽然傳來的槍聲——就如同一個預兆的展開,槍聲和警笛就像雷雨天翻滾而起的雲層,席卷着正在降臨的閃電,轟鳴而至。

糜稽再次看了一眼屏幕上檢索出來的黑幫通緝信息,深吸了一口氣走向窗戶前。他貼上窗戶的那一刻,街道上傳來一聲刺耳的剎車聲,沖天而起的火光将半個街頭染成了鮮紅的色調。濃煙炸起,糜稽隐隐約約透過煙霧能夠看到執槍的人影……以及一個在煙霧中逐漸走出來的,就如同機甲一樣的高大男人。

槍炮接連不斷的,從那個高大男人的方向激射而出。

糜稽深吸了一口氣,後退了兩步,去拿手機;他的手指停留在俠客的名字之上,最終卻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和飛坦從未在他面前掩飾什麽。無論是幻影旅團,還是他們将在九月份的計劃;那些蛛絲馬跡足以一點點的拼湊出整個真相,但是就像糜稽猜想到了卻置若寡聞的俠客的身份一樣,他從未在意、也從未尋思俠客收集拍賣會和黑幫的情報是為了什麽。

這麽想起來。

刺鼻的硝煙味道從敞開的窗戶處飄散了進來,糜稽探出身去将窗戶拉上,但是這種金屬燒焦、彈藥灼燒的味道還是将他刺激的連連咳嗽。他咳了一陣子,低頭看了看手機,再看了看已經一片狼藉再無聲息的街道,突然想起來和俠客在一起時,海邊吹拂而過的風,以及五彩斑斓的房屋和花朵。

[你想一輩子都不會想到我接近你的目的吧。]

因為他從未想過。和俠客在一起時,他能夠什麽都不多做考慮。

他信任那個人。所以那些時光安心而寧靜,即使将自己全部放空,也沒有問題。

太過于突如其然了。無論是告白,還是那個急促的像一個夢一樣綿長卻虛無的吻。

像一個告別。一個必須說出的心意。和任何一個游戲電視劇裏高高豎起的Flag。

糜稽深呼吸了兩次讓自己平靜了一點,手指繞開了俠客的名字撥打了奇犽的電話。

前一次是正在通話中。糜稽走向電腦關閉既有的網頁開始輸入起什麽,片刻後,他再次撥打時,總算是接通了。

“你們在哪?”

[啊,糜稽啊,吓我一跳。]奇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倦,不過還是存有元氣的樣子,[安心吧,我和小傑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倒是你那邊,沒問題?]

“嗯,靠近紛争中心,不過看樣子只是在街道上,只要不出門就沒關系。你們先不用回來,等平息了之後我去找你。”

奇犽遲疑了一下,回答,[好的,糜稽你也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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