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東二大街,黑西裝黑幫人員只剩百餘人上下;東三大道,屍體的數量已經成倍的超過了活動着的黑幫的數量了。衛星雲圖将如同蛛絲般織開的網狀縱橫大街傳達到屏幕上,糜稽的視野由一層層被點開輪換着角度出現的街道近景展開,黑色的道路下,被突破操縱的街道監控器飛速的和着亮起的熒光色,如同流通在血管裏的血液一樣,直通流動到最中心建築物的終端。

糜稽略帶深思的記下了被黑幫成員不規則分布中心的那棟大樓的地理坐标。毫無疑問,幻影旅團的行動和屠殺是圍繞着這棟大樓為中心的。如果是在揍敵客的話,糜稽的效率無疑可以快許多。幾乎覆蓋了一面牆壁的屏幕和高效率算法急快的終端——那種可以同時操縱多種端口的速度無疑是一臺筆電比不上的。單單是切換頁面就已經讓糜稽煩躁的不行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太小,切換不同監控設施的空隙間,監控到的旅團動向下一刻就消散無蹤。

糜稽憤慨的按了按眼角,繼續眼睛眨都不敢眨的飛快切換着監控場景。

光點快速的又自中心大樓的方向飛快回溯。頁面閃爍的那一個瞬間他似乎看到了飛坦;但只是一瞬間,人影就像是一道疾馳而過的夢魇。監控器并不足以捕捉到一個影子的行蹤,就算糜稽暫停了片刻,看到的還是一個剪影,和幾乎是瞬間便沒了頭顱的屍體。

到最後他能夠鎖定活動範圍和大致的行動路線的,只有站立不動發生高強度子彈的富蘭克林。俠客的蹤影他是片刻都沒搜尋到——他控制的人偶倒是在同一時間發現了好幾只,只是那幾個人太過分散,且在短時間內就立刻報廢,提供的情報也根本不足讓糜稽推斷出俠客的大致方位。

并且更糟糕的是,就像是知道有人從監控攝像頭處窺觊着他們一樣;旅團開始破壞起街頭的攝像頭來。

能夠看到的景象一盞盞的被熄滅。就如同眼睛被刺瞎一樣。糜稽有些惱火的将筆記本合上,扶住了手腕上的手環。在披上黑西裝,佩戴上一副細框的金屬邊眼鏡後,他起身出門了。賓館的大門內一片死寂,甚至在剛出門的臺階上都殘留着些許的彈痕和血跡;糜稽踏出大門的一瞬間,細小不可見的機械飛蟲廢物而出,融入進了夜色裏。

他一手按着鏡腳,一邊從牆壁的陰影處疾步而行。

到達大樓他的所用時間即使不長,但也已經悄然而過了。到後來,糜稽從陰影處急身閃過的片隙間,街道上已經聽不見硝煙聲了。

零落的屍體和血跡,同詭異的寂靜扭曲在一起。

那棟大樓方向即是今天的拍賣會會場。而現在,在四周硝煙落下槍聲平息之際,街上空遼無人,但拍賣會卻依然開幕了。糜稽往那邊前行的時候,腳步忽然一頓。

桀諾和席巴正從那棟大樓入口處走出。桀諾回過頭神情平淡的像是對立于門口的黑幫高層說了什麽,就領頭于席巴的方向頭也不會的向前走去。糜稽站在建築物自夜色中傾下的陰影裏,整個身子完全的僵住了。

就算他不在他們的視線範圍,糜稽的存在也隐瞞不了桀諾和席巴。呼吸,正在運行的“纏”,以及生命在血管中脈搏;除非他在一開始就保持在“絕'的狀态,不然,就算糜稽藏身于鬧市也躲不開揍敵客家長者的感官,更何況如今的街道寂靜如此。

随着席巴和桀諾的接近,糜稽猶豫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的從陰影裏走了出來。

“……爺爺。老爸。”

席巴和桀諾對視了一眼,像是對糜稽出現在這裏絲毫不驚訝。桀諾挑了挑眉:“你準備去哪?”

“拍賣會現場,那棟大樓裏面。”糜稽半盯着自己的腳尖。

“你準備怎麽進去?”

“……門口黑幫的警戒很強,不驚擾他們很難從門口進去。我計劃,唔,從邊上那棟大樓樓頂用設備躍過去。”

“倉促是倉促,好歹也不蠢。”桀諾說,“拿着這個,直接進去。”

糜稽手忙腳亂的接住了。一張高權限的通行身份認證卡,他頓時有些驚喜。

“去拍賣會做什麽?”席巴發話問道。

糜稽:“去找我一個朋友。他應該在那裏面。”

……糜稽從某方面來說,完全太過于坦誠了。

但還好席巴也懶得插手。揍敵客的第二個孩子說是體術最弱,可是也不至于這麽随随便便的遭遇什麽難以應付的危險;這個強壯而高大的男人只是瞥了糜稽一眼,就跟在桀諾身後離開了。

糜稽目送着自家長輩離去的身影,小小的舒了一口氣。

不過,他心并未安落許久。拍賣會是在地下層開展的。大部分的黑幫武裝人員,卻明顯像是已經松了口氣似的。他們三三兩兩的分布在大廳內,束手聊天。偶爾瞥一眼糜稽,不過也并未有太大反應繼續說話。

糜稽有點慶幸出門的時候随手套上的黑色西裝。黑幫标配完全融入背景無違和。

他正要走電梯往樓下走時,耳邊隐隐約約飄來了兩個黑幫人員的對話。

他們語态輕松,自而連嗓門都無故的放大了幾分。神色之間的得意洋洋已經都怎麽都遮不住了。

“鬧騰什麽鬧,我就說了,敢和黑幫作對的都沒什麽好下場。啧,擾亂拍賣會,也只能得意一時吧?”

“聽說首領死了吧?”

“首領是被揍敵客幹掉的。不過在四處大鬧的成員聽說也被幹掉了,檢測一下屍體的DNA就可以知道那些家夥的身份了。”

糜稽的腳步稍微頓了一頓,他艱澀而困難的插入話題中詢問道——無論是和陌生人對話這一點,還是從他們對話中不安的揣測,都讓他的發音格外艱難。“……那個,請問一下?屍體有被發現嗎?”

“首領的屍體是在頂樓,其他地區也派出了搜查部隊——”那個人轉過頭來,吊起的三角眼略有些兇狠的盯住了糜稽,“你誰啊?看起來怎麽那麽面生?”

糜稽退了一步,露出一個有些腼腆的笑容:“新人……我家BOSS讓我過來幫點忙。沒想到已經結束了。”

那個男人懷疑的盯了他一眼,上下觀望了一下,哼了一聲就和另一個男人一起掉頭離開了。

糜稽确實在頂樓看到了一具屍體,在大塊的石塊散落和崩塌間。那是一個穿着白色襯衫看起來奇特的年輕的男人,左手臂已經被切割斷落,紅黑色沾染着灰塵将近幹涸的血跡斑駁的染在他的襯衫上。致命傷看起來應該是胸口的重擊……從那張被血液沾染的面容上看起來的話,應該是情報中的幻影旅團團長庫洛洛。

糜稽驚愕的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撞到一個人身上。糜稽的大腦有些胡亂的混沌,渾渾噩噩的轉過了頭去道歉——然而對方渾然不理,那雙泛着詭異色澤的漆黑瞳子直直的盯在庫洛洛的屍體上。

金色頭發,在一群黑西裝裏格格不入的藍白色外披。

“……酷拉皮卡?”

糜稽是略帶遲疑的喊出這個名字的。畢竟,要在撞見一個極有可能發生的結局和一具不詳預兆的屍體時,他要在大腦中翻找出這個見過一次,還有過短暫同行經歷的弟弟朋友的記憶已經不太容易了。所幸他所記起的并沒有錯,那個少年的目光移到糜稽身上的時候,遲鈍的停了一下。

那一刻,糜稽看的清清楚楚。

酷拉皮卡的神情空茫而脫力。整個人像是虛浮在空中似的不可置信。

但這個神情并不是針對糜稽的。在他的視線能夠重新對焦後,酷拉皮卡看起來稍微冷靜了一下:“……奇犽的哥哥?糜稽·揍敵客?”

糜稽輕微的點了點頭。

酷拉皮卡的語氣極冷:“你留在這裏幹什麽?委托已經結束了才對。”

“……接委托的不是我。”

“那麽就是和你無關了。如果是作為拍賣會的客人到此的話,您走錯了方向;拍賣移到了地下舉行。”

糜稽當然聽出來了酷拉皮卡話語間的不善和冷意,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酷拉皮卡倒已經掉頭往外走去了,糜稽愣了一下,說:“奇犽在找你。”

“……我知道。”酷拉皮卡側了側頭回答,繼續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糜稽的頭腦一片混沌。他再次側目看了眼據說是俠客旅團中的團長的遺體,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想繼續尋找俠客了;那個仿佛觸手可及的可能性令他渾身寒栗。他覺得他只要向外走去,就能夠找到俠客;但在那個可能性中的俠客,甚至還有飛坦,并不是他想要見到的那個。

然而,就算他頑固的待在大樓裏,早就四散而出的機械飛蟲也忠實的把拍攝下的景象投影到了鏡片上。

糜稽被迫看見了俠客的屍體。在草坪上。挺幹淨,臉上沒什麽血跡。

他大腦的一部分消失了。另一部分,像一個冰冷的旁觀者,直視着空洞,毫無意義的想着。

果然,“回老家結婚”就是一個高高豎起的Flag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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