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chapter 10 你果然不記得我……
那個女孩兒同她的距離不算很遠,大約就在臺下第二三排的位置,皎皎能很清楚地看到,她的手機上播放着再評級那一期的視頻,看完後,她才默默關掉了應援牌的led開關。
原來不是因為大家不介意,是從播出到現在,只過了兩天的時間,有的粉絲千裏迢迢從其他城市趕來現場,又要做應援的燈牌,所以一時沒有時間去看上一期播放的視頻。
原來是這樣啊……
皎皎握着話筒的手緩緩收緊,力度大到指尖微微發白,她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只聽到自己異常冷靜的聲音說——
“其實我覺得……我不配□□豆,對不起。”
撂下這句話後,皎皎把話筒遞給旁邊的顧瑾,擺了擺手。
顧瑾不知道她的情緒怎麽會在一瞬間如此大起大落,但在這樣的場合,只能先盡量把場子圓回來,她結果話筒,随便講了兩句訓練當中發生的事,把這個話題揭過了。
柳漁摸了摸自己的耳麥,裏面傳來導演組的聲音,讓她關于這個話題繼續追問皎皎原由,她保持着微笑,不動聲色地掐斷了耳麥的開關。
*
最終,《百鳥朝鳳》隊的現場總票數在所有隊伍當中排名第四,公演結束後,節目組像初評級的時候一樣準備了一大桌,足夠一百人吃的晚餐,只不過上次是西餐,這次是日料。
還是上次的位置,葛思蘭、向沉霜,中間原本屬于皎皎的位置卻空了出來。
向沉霜四下望一圈,沒有看見皎皎的身影,擔憂問道:“皎皎……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
“電話打過了嗎?”
“打了,沒人接,寝室我都去過了,鎖着門,從門縫裏看黑漆漆的,應該是沒人在。”
“怎麽回事啊……拿了摘星選手這樣開心的事,怎麽我看着她好像反而情緒很低落?”
“不清楚……”
葛思蘭扒拉着盤子裏的壽司,好好的一塊手握壽司被她用筷子弄得紫菜和米飯還有上面的北極貝、海草一家四口被弄得妻離子散。
“不過……待會兒吃完飯看看微博應該就知道了吧。”
每次公演結束,節目組都會把手機還給選手半小時的時間,讓她們和親朋好友聯絡,這次也不例外。
皎皎窩在房間窗簾後面的小露臺上,背後墊着軟靠枕,把自己裹成了一條貓貓蟲,看着窗外吃完飯來來往往的選手們,沉默地抱着手機。
想看,又不敢看。
直到一陣喜慶的扭秧歌鈴聲響起,硬生生阻斷了皎皎的悲傷——那是經紀人的專屬彩鈴。
從前經紀人還對此表示過抗議,“太土了吧”雲雲,但皎皎以為,她能學會當代人類這高科技的産品已是屬實不易,還願意騰出五分鐘的時間來下載鈴聲、給經濟人換上,當事人應該感恩戴德才對,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皎皎盯着屏幕上“王祖賢數星分賢”七個字,這還是被迫改的,她唾棄經紀人唾棄了好一陣子。
在挂斷和接聽鍵之間猶豫了很久,末了,還是按下了綠色的小電話。
大不了就是被解約無處可去,等尾巴的傷口恢複好了,橫豎她心一橫還能随便找片海域投進去當家,吃點海藻海草湊合也能活,實在饞得不行了去扒點魚子開開葷。
不就是吃不到人類熱騰騰的美味食物嗎,有什麽大不了的……
皎皎越想,越發覺着自己今後的魚生會過得十分凄慘,經紀人還沒開口,她就先發制人地說。
“保潔也行!我幹活很利索的,實在不行保安也可以!好歹我也練過的點毛皮,如果你不介意公司保安随身攜帶木劍會把人吓跑的話……”
“……哈?我的小蠢魚,你在說什麽豬話啊?”
“怎麽又豬又魚的……我們鲛人族沒這個品種。”
皎皎聽着對面無語的絮絮叨叨聲,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是來罵我的嗎?”
“啊,對,都怪你打岔,你不說我差點忘了這個事。”
經紀人深吸口氣,開始了長達五分鐘的說教時間。
從批判皎皎主題曲的舞蹈像在架子上曬了三天幹巴地擰到一塊的臘腸、到質問皎皎為什麽要隐瞞自己的真實水平,公演舞臺上的一番愚蠢發言徹底把公司給她的距離感美人人設給變成了美麗廢物、漂亮笨蛋這種爛大街的人設,以及最後堪比落荒而逃的一番發言。
換作平時,皎皎從不把經紀人兼公司投資方一員的他當做領導,必要和對方唇槍舌劍大戰三百回合,要麽是她把經紀人氣得妝花掉糊一臉,要麽就是她被對方堵到狂灌半桶高濃度鹽水才能緩和過來。
魚生頭一遭,她妥協了,低聲認錯。
經紀人大約也沒想到,平日不可一世自诩高貴海鮮的小公主,竟然向自己低頭了,沉默半晌,皎皎只聽得電話那端長長地嘆了口氣。
“皎皎啊……我不是為了給你下死亡宣告書才來的,只是你最後說的那句話怎麽聽都很叫人惱火。什麽叫‘不配□□豆’?你是在質疑我的眼光嗎?我說你能火,你必須就能爆紅好吧,不然這娛樂圈我也別待了!”
娛樂圈它壓根也沒放您進去……而且這話怎麽聽都可信度不高,不然數星是怎麽捧出來這麽多糊咖的?
不過皎皎沒敢說出口,魚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種紮心窩子的話還是留着改天面對面對噴的時候再用上吧。
“而且我告訴你啊,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一把好嗓子給藏着掖着的,我也不追問,但是你這個心态要改一改,不然這次安全了,誰也保不準下次舞臺會不會就說拜拜。”
聽到這話,皎皎愣住了,随即整個人抱住手機,不可置信道:“就這?就這我都留下了?你沒在逗我玩吧?”
“誰有心思逗一只海鮮玩,雖然投票結果還沒出來,但是截至目前官網上你的票數是第七名,就算現場票數一票抵兩票,乘以二的話,你不是摘星來着嗎?票數也低不了,最後甚至還在出道位裏,這要是都被刷下去了,我連夜帶着拆遷隊拆了星練的本部!包被啊,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心情低落個什麽勁,凡爾賽?”
“沒有……就是,因為某些原因想離開這裏,但是自己本身又不想離開,希望粉絲早些看清我,又因為辜負了別人的期待覺得自己……”
“得得得,人魚殊途,聽你說話不是一般地費勁,也不肯告訴我為什麽,總之是我說什麽也沒用,你自己看看微博上的評價吧,就這樣,我還得去敷面膜呢,真的是,就為了你耽誤我五分鐘美容覺的時間……”
不是不肯說,是怕拖累到你們……如果帶刀衛和她一樣來到了這裏,他們是從那個殺人不眨眼的地方出來的,沒有被現代社會的法律所束縛的觀念,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做出什麽喪心病狂的事情……
這個險,皎皎同樣也不能冒。
想着經紀人的話,她低頭握緊手機,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起,最終還是劃開鎖屏,打開了微博。
等待大眼仔打開的那一兩秒,屏幕上劃過某個明星代言乳酸菌的開屏廣告,皎皎總覺着那一閃而過的眼睛有些眼熟,隐約瞥見右下角的名字似乎是……
宋南星。
那沒事了,那就不眼熟,她和這樣的人難道還能有過什麽交集不成?
今晚的微博熱搜果然齊刷刷一片都是關于星光練習生第一次公演的關鍵詞,她也看見了關于自己隊伍的彩虹屁誇誇微博,往下滑,兩個字的熱搜就這麽毫無征兆地闖入了皎皎的視線。
“脫粉”
她深吸口氣,心情沉重地點開,那是一個叫做“水蜜桃桃醬”的網友發布的微博,從一開始描述自己如何期待地抽選、中選,然後千裏迢迢來到現場,最後看到和自己印象中完全相反的愛豆形象,最後失望地當場脫粉的記錄。
有人附和,有人罵她不指名道姓就是在蹭熱度,但皎皎卻莫名覺着,這就是那個女孩兒。
那個在她跟前,默默熄掉燈牌的女孩兒。
這樣真情實感地通篇大論,雖然沒有具體點名是誰,但她從前的微博裏大多都是轉發美食和旅游攻略的內容,只有一條,轉發了皎皎初評級舞臺的兩張生圖,想也知道是誰了。
皎皎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到底還是讓喜歡她的人失望了。
熱搜都已經是這樣了,皎皎更不敢想自己的微博下面會淪陷到什麽地步,她膽戰心驚地點開主頁,果然,有很多人表示失望脫粉,言詞中不乏“唱跳雙廢”、“花瓶”這樣的紮眼的詞彙。
這樣的評價,皎皎坦然接受,畢竟也是事實,面對極個別言語相當惡毒,仿佛皎皎掘了她祖墳一樣的,她便安慰自己,好歹、好歹也是個花瓶不是?有的人,她連花瓶也做不成,就是個爛泥燒的夜壺。
但出乎意料地,那副她想象中全員粉轉黑、脫粉回踩的場面并沒有出現,大多數支持她的人仍舊在支持她,甚至連評論區的熱評還是那幾個眼熟的id。
“雖然初舞臺跳成那樣我是真的沒想到,但是和後面的第一次公演一對比,能看得出來舞蹈水平簡直是飛一般的提升,笨蛋美女沒關系,只要肯努力,我反正不會脫粉的,誰愛脫誰脫,沒必要刻意來通知一聲嗷,沒人在乎你是誰。”
“姐姐這次的舞臺真的是很驚豔了,果然古裝形象超級合适!”
皎皎默不作聲地翻看着,翻出幾個叫什麽什麽小人魚格式的id,頭像清一水都是她,還是最新一期公演的精修圖。
速度可真快,這就是圖博的手速嗎?還有,小人魚是……她的粉絲昵稱?
她往下翻着,嘴角不由帶了些笑意,到出現一個從沒有見過的眼生id。
Mermaid’s Lagoon:“不用對不起誰,只要你對得起自己,問心無愧就好。”
她點開那個是一片藍色海洋的頭像,裏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皎皎內正好奇自己什麽時候有這樣說話富有哲學的粉絲之時,她忽地瞥見一條最新的評論。
“最近有個人一直各種無腦黑皎皎,黑得毫無邏輯,一看就是職業黑子,要麽就是對家的紅眼病,姐妹們記得去反黑站挂她,就是這個@烤魚好吃嗎”
皎皎看着那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id,一時陷入了沉思。
被自己的粉絲挂了自己的小號是種什麽體驗?
*
第一次公演結束後,節目組給了一天的功夫休整,再過兩天就要公布淘汰名單了,而在此期間,趁着人還全,導演組聚集一百名選手,打算在大禮堂裏把主題曲的MV給一口氣錄制成功。
化妝室裏,皎皎聽着一旁聲音持續高分貝,且大有繼續增高趨勢的葛思蘭和向沉霜滔滔不絕的讨論聲,魚生頭一遭覺着鲛人一族聽力敏銳委實是件痛苦的的事情。
值得在這兩個容易變心的女人心中掀起滔天駭浪的,只有宋南星。
而她們讨論的,無非就是第二次公演邀請的五位助陣神秘嘉賓裏會不會有宋南星。
葛思蘭手舞足蹈地說:“反正都已經花了大價錢請人作詞編曲了,幹脆一點直接把人請到現場不是更好?!”
“想得太美啦……”這回倒是向沉霜率先冷靜了下來,一副看破紅塵的神情:“請誰都不可能請得動宋南星,人家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時住在劇組裏的人,哪能為了一檔綜藝節目耽誤自己的演藝大業呢。”
“這倒也是。”
方才還興致勃勃的兩人,前後不到半分鐘的功夫,又瞬間情緒低沉了下去,這就是戀愛中情緒大起大落的女人麽……皎皎無語凝噎。
很快,這一間小小的化妝室裏又只剩下了皎皎自己,畢竟她對自己這張臉是從來不肯含糊的。
她坐在化妝鏡前,專注地疊塗着唇蜜,連身後的門被人推開了都沒有注意到,直到鏡子裏出現一團黑影,皎皎一愣,停下了塗塗抹抹的手,下意識以為這是從哪裏鑽進來的私生,起身就要往外跑。
那人的反應速度卻遠遠要比她快,先皎皎一步,兩三步走到門前,反手上了鎖。
皎皎聽着那聲清脆的“咔噠”聲,整條魚陷入了迷茫當中。
不是吧……她一個連一百萬粉絲都沒有的十八線準愛豆,連出道都還沒有,就被私生給盯上了嗎??
正在她絕望之際,對面那一身黑的人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一頭黑發,和一張漂亮的臉。
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或許是極為不合适的,但皎皎看着他那張臉,卻只能想到這個詞。
以及……那對澄澈幹淨的琥珀色眼瞳。
皎皎腦子裏閃過前天晚上看到的微博開屏廣告,她下意識問道:“宋南星?”
對方微微颔首。
不是,有病吧??宋南星來化妝室堵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糊豆幹什麽??
皎皎滿頭霧水,卻見宋南星背抵着門,似乎是想上前,又克制住,望着她,一雙眼睛亮亮的。
“你聽說過人魚嗎?”
……蛤?
沒頭沒尾的一問,皎皎被他弄得滿頭霧水,愣怔了半晌,猶豫着反問道:“是……我的粉絲昵稱?”
總不能宋南星也是她的粉絲,專門跑來要簽名的吧?怕被人知道他作為頂流,竟然粉一個糊豆,所以才偷偷跑過來,還把門反鎖了?
皎皎越想越覺得是這樣,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掏出眉筆找張紙簽名時,宋南星眼睛裏的光漸漸熄了下去,呆呆地靠着牆,看起來要多傷心有多傷心。
他耷拉着眼睫毛,喃喃道:“姐姐,你果然不記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