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15 就像我最後也找……
“……不能吧, 孩子,一千多年了,你不會還以為自己是鲛人吧?你幼時我不忍心打擊你, 所以才順着你的意思說,都這麽大了難道還沒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嗎?好,我問你, 你說自己是鲛人, 尾巴呢?耳鳍呢?腮呢?下水能憋幾分鐘氣?能在水下生活嗎?抗得住深海的水壓嗎?”
“我……可是姐姐,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我不是鲛人,為什麽一千多年過去了, 不僅沒有死,連容貌也固定在十八歲時的模樣再也沒有動過。”
“興許是有什麽人, 将你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劃掉了。”
“這也太過于荒唐……”
“并不荒唐, 既然有我們鲛人一族的存在, 那便也可以有其他種族。百鬼夜行、玉面閻羅……聽說地府那判官長得還不錯, 刮掉胡子是個年輕小書生的模樣。”
“咣當”
腳邊骨碌碌滾着一個玻璃杯, 裏面只喝了一半的牛奶撒了一地,宋南星若無其事地站起身,取下花灑把牛奶沖進了下水道。
等嘩啦啦的流水聲停了, 宋南星坐在浴缸邊緣, 垂眸看向皎皎。
“如果我不是鲛人, 那姐姐想過嗎, 你就真的有可能是鲛人族在世界上最後一脈了。”
“那、那我也不能說謊,這是自我欺騙,不可取。”
說罷,皎皎憶起自己方才還真的以為他是自己的族人, 又驚又喜又心酸地抱着人家哭了那麽半天,結果現在得知真相,巨大的落差感浮上心頭。宋南星說的沒錯,到頭來還是只餘下她自己了。
悲從中來,皎皎吸了吸鼻子,一忍、再忍,結果還是沒忍住,嘴角一撇,委委屈屈地落下幾顆珍珠豆豆來。
宋南星:“……”
他慌神了,連忙安撫皎皎,伸出手去擦她的眼淚。
“姐姐,我亂說的,你不用理我。”
“不是,我知道,我其實都明白……只是接着你的嘴說出來,将火氣都撒在你身上罷了,抱歉。”
眼淚越掉越兇,噼裏啪啦又開始不停砸豆子,宋南星見狀,半蹲在她旁邊,握住皎皎的手,認真道。
“一定還有的,姐姐,你的族人一定還有活着的,我幫你找。”
皎皎一怔,淚眼朦胧地看向他,随即搖了搖頭。
“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不只是在國內,外國的海域也有我們族人的栖息之所……這是真正的大海撈針,你要如何去尋?”
“總能尋到的,我不确定我的生命是否是無限制的,但姐姐,你一定是。所以就算世界再大,只要我還活着,我就會一直替你尋找下去,如果我的生命有一天走到了盡頭,屆時姐姐也已經離開娛樂圈,更加契合地融入了這個世界,想去哪裏都不會再有束縛,總會找到的,你說是不是?”
宋南星語氣平穩溫和,皎皎逐漸停下了眼淚,他看着她,伸出手,用食指輕輕刮了刮她臉上的淚痕,琥珀色的眸子清澈透亮,不像看着她,而是像在看着那在等待和尋覓中度過的千年時光。
“就像我最後也找到了你。”
你找我做什麽?皎皎原本是想這樣問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她張了張嘴,最終也沒敢問出口,只得咽了回去,擡手抹了一把眼角。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還有,你這些年……都是怎麽過來的,同我講一講吧。”
宋南星點頭:“其實也沒什麽可說的,雖說是千年的時光,似乎也一晃便過來了。當年的事姐姐還記得多少?”
“實話說,我只記得你用南星草給我做藥膏敷尾巴,之後的事一概……不太記得了。”
縱然心裏有過準備,聽到這裏,宋南星的眸光還是下意識暗了下去。
皎皎有些于心不忍:“我是把什麽很重要的事給忘了嗎?”
“沒有,可能在姐姐的潛意識裏,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會忘記吧,的确不是什麽值得敘說的。總之就是我們在小木屋被關押了幾日後,皇宮裏的人便追來了,當時你的傷還沒有完全恢複,我把你藏在木板下面,結果……還是被發現了。千鈞一發之際,帶刀衛圍在外,人販子舉着火把在內,姐姐把我推了出去,後面,便同那木屋一并燃了起來,熊熊烈火,就在我眼皮子跟前,化成了一灘灰燼……”
皎皎沒有注意宋南星說這話時的情緒,她沉思半晌後,微微颔首。
“大致是能對上的,其實我呢也不是用了什麽術法遁走了,算了,跟遁走也沒什麽差別,反正就是那場火過後,一睜眼便來到了這個世界,醒來後還忘記了不少事情,具體原因我也不太清楚,有些苗頭,但還在尋找當中。”
聽到皎皎不是自發性地不記得,而是類似于失憶一般,宋南星面上的神情輕松了不少。
“後來姐姐失蹤之後,宮裏那些人似乎不相信姐姐就這樣死了,于是在附近尋了許久,甚至連旁邊的漁村都遭了殃,領頭那人似乎斷定是村民将姐姐窩藏了起來,氣急敗壞地将村民打的打殺的殺,領頭那人……正是當年元湯的小皇帝。”
“心狠手辣,寧錯殺一百不放過一個,不愧是他。”
皎皎冷笑一聲,忽地想起那漁村同宋南星還是有些瓜葛的,擡眼看他,卻發現對方提及此事時沒什麽表情,反應淡淡的,轉念一想,當初他身上青紫一塊的傷就是那漁村裏的村民打出來的,似乎也沒什麽值得同情。
“後來呢?他們找不到我,拐走我的那人販子可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區區人類,一把火燒幹淨了,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二兩,小皇帝手裏只抓住了你們幾個小孩兒,他沒有拿你們撒火嗎?”
宋南星指尖微微一頓,眸光閃了閃,他避開皎皎的視線,微微垂下眼睫。
“沒有,打也打了,殺也殺了,人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任他再如何不相信也無計可施,便也沒有再為難我們這些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威脅可言的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