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朝陽鳳
鴛鴦忍着笑, 一本正經道:“墨染妹妹,你帶了丫鬟們跟我出去吧,這兩位大人要仔細查驗一番。”
墨染看向黛玉, 發現姑娘一臉的神游天外。
她疑惑地輕輕扶了扶黛玉的胳膊:“姑娘?奴婢在這裏伺候還是?”
黛玉這才回神:“帶着她們在外頭看着吧——茶也不用上,這位‘大人’不喝茶。”
墨染一頭霧水,這是不是太失禮了。不過見階下站的這位掌事并沒有愠色, 也只得滿腹疑惑帶着小蘿退下去。
自從黛玉選定了她們二人後,旁人就再不進黛玉內間了。而韶景軒院子裏,也不似榮國府般寬松, 小丫鬟們并不能随意走動嬉笑, 皆是兩人一組排着班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不能獨自行動。
葛嬷嬷直接将韶景軒當成宮裏一樣訓誡衆人, 效果斐然。
時值夏日, 墨染小蘿将鴛鴦讓到廊下的陰涼處, 替她打着扇子, 誠心發問:“鴛鴦姐姐,這兩位大人是什麽來頭啊?老太太親自接待不說, 連我們姑娘都這樣詫異?”
小蘿機靈敏銳:“其中一位我們姑娘還認識呢,他又脫口就稱姑娘為娘娘, 是不是四殿下身邊的掌事太監們啊?”
鴛鴦憋笑,對兩人招手:“反正你們都是要進宮的,早晚要知道,我就告訴你們。不過你們都先把嘴捂上, 免得一會兒叫出來。”
小蘿噘嘴:“姐姐太看不起我們了!當日戴老內相來府上宣聖旨, 我都是見過的。那可是掌宮太監。這兩位難道還能比老內相還厲害?”
鴛鴦點頭:“那位是四殿下本人。”然後眼疾手快的伸手捂住了兩人的嘴,墨染和小蘿就只能瞪着驚訝惶恐的雙眼。
鴛鴦心裏平衡了。
方才在榮慶堂,賈敏驚得摔了一只青花折枝寶蓮杯, 可憐這一整套的寶蓮茶具,就此缺如。
小蘿扒拉開鴛鴦的手,壓低了音量,但實在壓不住驚,發出了跟賈敏一樣的疑問:“四殿下堂堂皇子,怎麽會扮成太監啊!”
這都不忌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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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黛玉坐在一張八仙梨花木椅上:“你又做這樣的事兒了!秦公公的拂塵只怕又要被皇上拿了來訓誡你。”
屋外,是王中兢兢業業的守門。
辛泓承笑道:“這次我安排好了,不會被父皇發現的。”然後自己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你真生氣了?連茶也不給喝。”
黛玉将茶盞移到自己跟前:“這是我的茶杯。” 然後從多寶閣上拿了一只素日擺着賞玩的犀角螭龍杯,先以滾水燙過,再續上茶:“委屈殿下用這個吧。”
因天氣炎熱,辛泓承又從二門處一路走過來,不免伸手扯了扯衣領。
黛玉便問道:“熱嗎?”
見他點頭,黛玉便忍不住笑道:“叫你穿成這樣,內監的衣裳料子可不比皇子的常服透氣舒服。”
辛泓承見桌上擱着一柄白玉團扇,就拿過來給自己扇了扇:“沒辦法,現在能見到你的,除了內監就是宮女,二選一,我總不能穿裙子抹脂粉來見你吧。”
聽他這樣說,黛玉不免神色鄭重起來:“是了,你做什麽大費周章要見我?難道是皇後娘娘身子又不好了?”
過了冬日,皇後的身體原本大大好轉,只是前兩個月,因納采大征之禮,她事事想要親力親為,就又有些累着。
就辛泓承看來,皇後大約是得了高血壓之類的慢性病,只要生活習慣改善,情緒不要激動,就沒什麽大礙。
見黛玉擔憂,他忙搖頭:“不是,母後無妨。我要見你是因為我病了。”
黛玉一驚,心裏也急起來,連聲問道:“你病了?什麽病?”
辛泓承一本正經:“相思病。”
黛玉又好氣又好笑,将扇子從他手裏抽回來:“那你就病着吧!”
畢竟時間緊迫,開過玩笑,辛泓承就言歸正傳:“我來确實有事要跟你說。我不能叫你糊糊塗塗,不知道嫁給什麽人。”他看着黛玉的眼睛,認真道:“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我是誰。”
這個秘密,除了同類人,他原本并不準備說給任何人聽。
他從穿過來的時候就想好了,好歹自己是個王公貴族,肯定有一方陵寝,到時候他就在墳墓的陪葬品裏,夾雜點“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之類的話。希望後世有緣人發現他是個穿越者的秘密,說不定還能掀起考古界的腥風血雨。
這原本是他注定要帶進墳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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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奉旨協理六宮的貴妃将莊妃叫了來:“四皇子大婚時的吉物不對。”
莊妃愣住了:“貴妃娘娘,咱們不是已經一起核對過數目了嗎?共九十九對成雙的吉物。”
貴妃拉着臉:“數目雖然對,但東西不好。”
莊妃更是委屈:“娘娘容禀,臣妾是一一看過的,絕無損壞、裂紋、髒污。”
貴妃敲敲桌子,示意莊妃過來看冊子。莊妃拿起來,越看臉色越青:“……碧玉福壽圓光玉璧一對,玉質欠光澤,青花白地西蓮大碗一對,顏色不夠喜慶……黃面紅裏百子五彩大果盤一對,上頭葡萄串上的葡萄是單數?!”
莊妃手都要抖起來:“皇後娘娘這……”未免太吹毛求疵了吧!
這葡萄是單數是怎麽看出來的啊!
貴妃哼了一聲:“不是皇後娘娘,這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不放心皇後等人看過的吉物,便命秦戊去看。秦戊初次回禀說是一切妥當,皇上就道:“可見你們做事不上心,既如此,朕就去瞧瞧,挑出一點兒不妥,你就仔細着。”
吓得秦公公連忙帶了幾個小太監返工,拿出火眼金睛的眼光來挑刺。
莊妃一聽不由氣餒:要是皇後找事,她這個新進寵妃還能去找皇上哭訴一下,可宣合帝本人找事,莊妃就只能認了。
可是……
“貴妃娘娘,距離四皇子大婚不過兩月,怎麽來得及将吉物返工?”
周貴妃也在心內腹诽:皇上忒偏心!聽說他向太上皇提出,嫡子大婚應與旁人不同,不必按郡王規制,應按照親王規制來辦。結果被太上皇駁回說,既未封王,便應對諸皇子一視同仁。
皇上怼不過太上皇,只能找點別的事兒來撒氣,從質量上給兒子提高一下。
被迫倒黴的貴妃氣的要命:你這麽在意嫡子的婚事,倒是直接封他做太子啊,按照太子大婚的禮儀辦多好,何苦這麽為難我們。
莊妃坐在旁邊一籌莫展。
兩人算了算進程,重新打造實在是不能夠了,況且就算是新的也未必合皇上的心意。
于是貴妃便道:“罷了,解鈴還須系鈴人,我們去跟皇上說辦不成只怕要被斥責無用。唯有請四皇子自己去說,不需靡費重造,皇上才聽得進去。”
莊妃聞弦歌而知雅意,忙奉承道:“大皇子為長,素來得下頭皇子們的敬重。譬如四皇子,雖出身高貴又年輕氣盛,與二皇子多有争執,但聽聞對大殿下倒是恭敬得很。可見是長兄的緣故。若是大皇子肯去說與四皇子,麻煩就迎刃而解了。”
貴妃喜歡聽人奉承,此時就是一笑:“就這麽辦吧。”笑過後又不免一嘆:皇上立儲之心昭然若揭,今日大皇子能以兄弟之情說上兩句話,來日卻是君臣之分,要給弟弟行禮參拜了。
莊妃便尋些好話出來寬慰貴妃,這世上的幸福是要通過比較得來的:“娘娘有協理六宮之權,大皇子入朝後又在兵部歷練,皇上多番嘉獎重用。娘娘想想康嫔和三皇子,臣妾都封妃了,可憐康嫔還是個嫔位,連三皇子大婚皇上都不肯給她挪一挪位份。而三皇子入朝後,又去了宗正府,不過是些按例而行的宗親賞賜之事。”莊妃掩口而笑:“至于明妃和二皇子,都不必臣妾說,如今滿宮裏誰不把徐正妃劉側妃當成笑話講。”
對比出效果,貴妃果然覺得高興起來。
口中謙虛道:“三皇子那是身子弱的緣故。”因說起身子,貴妃又想起了最為困擾的一件事,追問道:“對了,你知不知道什麽坐胎的好方子啊。”周菱一直沒有喜訊要把貴妃急壞了。
莊妃:……這話問的,我要有靈驗的方子我自己不就先整個龍胎出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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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辛泓承離去,賈敏還處在震驚中,等鴛鴦進門忙問道:“送出去了?”
鴛鴦點頭:“我看着四殿下上了車馬才回來的。”好在本朝太監們都不怎麽騎馬,一般都是坐馬車或是轎子,不然要碰上個諸如瑞王一般混不吝的人,肯定會當場嚷出來:四皇子扮作太監啦!
第二天就會鬧得滿城皆知。
聽說辛泓承上了馬車,賈敏的心仍然吊着,估計得等辛泓承安全回去,打發人出來報平安後才能放下。賈敏知道不光自己,黛玉肯定也是懸着心的。
因此不免抱怨道:“有什麽事,信中說不得?便是極隐秘不能落于筆墨的,成婚後再說就是了,非要這時候跑了來,若是讓人撞上怎麽好!”
鴛鴦非常體貼的給賈敏換成了降火的涼茶:“那怎麽成呢,就是要婚前都說好才行——房子寫誰的名字,将來銀行卡,嗯,也就是銀子到底誰管,孩子的教育問題,養狗還是養貓,都得提前說好。”
賈敏不免搖頭:“你們的古怪想法,真是難以理喻。”
鴛鴦笑嘻嘻:“那您覺得,我們不納妾的想法也難以理喻嗎?”
賈敏斬釘截鐵:“這真是再有理不過了!”
因賈敏心焦,也就有一搭沒一搭跟鴛鴦閑聊。不一會兒,就見琥珀恭敬的引了黛玉來。
賈敏了然:估計女兒在韶景軒也坐立難安,還不如來跟自己一起等信兒。
鴛鴦便跟琥珀一起出了內室,将空間留給母女兩人。
黛玉語氣似嗔似喜:“娘,他慣會做些叫人擔心的事兒。太上皇斥他性情跳脫,随性作為,他還在信裏跟我抱怨他委屈,我瞧太上皇老人家一點兒也沒說錯。”
賈敏笑吟吟地望着女兒,母女連心,她是知道黛玉這些日子焦慮難安的,不過她也無從勸慰起——就算她想昧着良心說宮裏一片祥和未來無風無雨,黛玉也不是個傻子啊,她根本不會被這些話安慰到。
可如今,她瞧着女兒眉目間焦愁已然散去。
“母親做什麽這樣看我?”
賈敏語氣中帶着無限的安心與柔軟:“我女兒高興,我就放心了。”
黛玉坐到賈敏身邊去依偎着。
眼睛不用對視,身體又有依靠的時候,人最容易說出真心話,黛玉的聲音輕的像夢中呢喃:“娘,他跟我說了許多話。說真的,要不是有您和周姐姐鴛鴦姐姐的例子在先,我只怕要吓壞了。”
賈敏輕輕拍着女兒的後背,就像她兒時夢魇時那般。
“娘,他說那裏的人成婚前,會答應對方,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會一直彼此尊重,彼此愛護,忠貞不渝。”
賈敏微微一震,忠貞不渝,這對女人來說是必須遵循的規矩,可男人……別說皇室公卿朱門繡戶的男人,哪怕是孟夫子筆下窮的去乞讨的齊人還有一妻一妾呢。
“四殿下真是這樣說的?”
黛玉輕輕點頭:“娘,我不知道他能否一生一世做到,可如今他有這樣的心,我就不怕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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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泓承到自己清華堂後,先換過衣裳,叫王中遣人往榮國府報平安後,才來到東配殿的書房。
五皇子辛泓玑見他進門,忙站起來:“四哥回來了。”
“沒什麽人來找過我吧?兄長們都回文德宮了嗎?”
辛泓玑搖頭:“無人來過。大哥在兵部,二哥在工部,都在前朝沒回來過。聽宮人說三哥倒是清閑,早早的回來了,不過三哥的身子骨實在是弱,三嫂還打發人去請太醫了呢。”
辛泓承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五弟了。”
如今上書房只有他們兩個,今日休息不念書,他就拉了五皇子來打掩護。
辛泓玑作為一個爹不疼,娘懦弱的小可憐兒,為了自己日後的生活,從去年起就堅決地抱上了這根大腿。
他并不知道辛泓承幹什麽去了,他也不問,只是完美的執行任務。
此時見四哥回來了,他就乖巧告退,趁着天色還早偷偷往親娘李貴人處請安。
旁的皇子休息的時候,都會正大光明去給母親請安,辛泓承更是動辄就留在楊皇後那裏用膳。
可五皇子知道父皇不喜歡李貴人,于是每次去都悄悄的。
一進門他就皺眉:“伺候的宮人呢?”
李貴人的笑容總是帶點懦弱讨好的感覺,看到兒子倒是極歡喜,忙忙放下手裏的針線擦了手給兒子倒茶,又轉身從櫃子裏拿出收着的酥糖來給兒子吃。
“今日是發月例的日子,她們都趕着領去了。”得寵的娘娘那裏,自然有人緊趕着送過去,但如李貴人這裏自然沒這個待遇。
“那也不能一個人都不留!”辛泓玑知道母親軟弱,宮人多有輕慢。
李貴人就只是笑:“這不正好,她們不在,咱們可以自在說會話。”
辛泓玑就拿出兩個荷包,把裏面的赤金小魚,花生等金裸子都倒出來:“娘你拿着用吧,這些都是最近四哥給我玩的。”自從他主動表達出靠攏辛泓承的意思,這位四哥每回給三公主和六皇子玩物兒的時候,也都會給他一份。
他知道李貴人過得苦,每逢月底都緊巴巴的,就常拿來貼補她。
李貴人籠在手裏又替他裝起來:“好孩子,我這裏不用了。自從過年皇後娘娘收了我做的兩雙鞋襪,又賞賜了一番後,內務府那邊就再沒短過我這裏的東西。”
楊皇後對李貴人并不在意,但辛泓承對五皇子好,她也就願意多給李貴人兩分臉面。
辛泓玑看着母親放下的針線,正是一雙羅襪,低聲問道:“這又是給皇後娘娘做的?委屈娘了。明明也是父皇的妃嫔,卻像繡娘一樣服侍母後。”
李貴人連連搖頭:“這有什麽委屈的?多少人想奉承娘娘都趕不上呢。別說是我,連康嫔娘娘都隔三差五親手做了适合娘娘體質的點心送過去。娘就盼着等過兩年你說親事的時候,皇後娘娘看在我小心侍奉的份上,給你挑個好姑娘。”
她絮叨了兩句後,又小心翼翼問兒子:“今日不念書,你也該多去跟你四哥說說話,人的情分都是處出來的。不會是你又鬧脾氣,得罪了你四哥吧?”
看着親娘忐忑不安的面容,辛泓玑覺得心酸極了。
他努力笑了笑:“娘放心吧,今天四哥還單獨叫了我去他宮中玩了半日呢!四哥對我比前兩年親近的多。何況我的伴讀還是四嫂的表哥,娘放心就是。”
李貴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阿彌陀佛,那就好,那就好。”
辛泓玑離開時,手裏還提了個半舊的暗花緞包袱,裏面放着李貴人親手做的兩件寝衣和兩雙夏鞋。
他攥緊了包袱: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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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過半時,遠在海外的西夷國派使臣送了許多貢品來,其中就有當地特有的數十盆異種花卉。
西夷國還為這些花卉都起了好聽的名字,畢竟如果按着他們國家的語言來介紹,皇上聽起來這些花的名字就都是嗚嗚啦啦。
皇上獨獨賞了榮國府六盆花。
戴權這一年已經來榮國府第三回 了,一次比一次态度和藹,這次已經可以稱得上客氣奉承了。
他帶着幾個小太監親自将花一路送到榮慶堂不說,更對賈敏拱手:“史太君,不知咱家有沒有這個榮幸,見一見貴人,也好當面介紹這幾盆花。”到底黛玉還未進宮,戴權就含糊的稱了一聲貴人。
賈敏深知戴權的身份地位,寧國府賈蓉的禦前龍禁尉還是從他手裏花了一千二百兩銀子買的。
論起跟皇上的親近,他或許不如秦戊,但論起手裏實際的權利,戴權還真不比秦戊差到哪裏去。
于是便對鳳姐兒颔首,示意她去将黛玉請過來。
戴權連忙道:“哪裏敢勞動貴人尊步,還請琏二奶奶帶路,咱家親自過去拜見。”
鳳姐兒帶笑在前頭引路,邢夫人和鴛鴦扶着賈敏也一同往韶景軒去。
當戴權介紹這幾盆花的時候,賈敏才明白,為何他這回态度這樣恭敬。
“這株‘朝陽鳳’色做正紅,花盤碩大,雍容華貴,在西夷國是最尊貴不過的。此次西夷國供上六盆,如今太後娘娘處兩盆,皇後娘娘處兩盆,剩下的兩盆便在您這裏了。”
另外的幾盆花不過是陪襯,重頭戲就在這朝陽鳳上。
鴛鴦在旁不由暗中咋舌:朝陽鳳,帶個鳳字,又是正紅色。簡直比本朝的牡丹還具有象征意義。
而皇上越過其餘三個名正言順的兒媳婦,偏偏只賞給了榮國府兩盆,其中含義不由讓人深思。
所以戴權一改往日老內相的倨傲排場,笑容可掬舉止客氣起來。
旁邊墨染遞上荷包,黛玉便親自遞給戴權。
戴權彎腰接過:“您親自賞我,老奴厚着臉皮收下了。等來日到了宮裏,再給您請安去。”
說完便帶着小太監們告退。
鳳姐兒親自送出二門,賈琏已經在那裏接棒再将戴權送出榮國府。
戴權這會子對賈琏的态度也親熱的很:“琏二爺未來不可限量啊。”
這一聲爺給賈琏叫的還有點發憷。
回來見鳳姐兒仍然等在二門處,賈琏忙道:“大熱天的,你怎麽還在這裏?”
鳳姐兒美目流轉:“當然是等二爺啦。好在您今日不必去部裏坐班正好在家,否則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賈赦這幾日正好中了暑,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就算想爬起來跟戴權友好交流也做不到。
賈琏接過平兒手裏的傘,親自替鳳姐兒遮着太陽。
鳳姐兒就笑:“喲,我可當不起!”
“當得起,當得起!咱們二奶奶神機妙算!當日你跟我說林妹妹不止一個皇子妃,我還有些信不得,今日見了這位老內相前倨後恭的嘴臉,我才是信真了。”
當日賈珍半求半托的請戴權辦事,賈琏是知道的。哪成想今日還有反過來他巴結榮國府的時候。
鳳姐兒看向賈琏:“二爺別嫌我敗你的興致!老爺橫豎不上朝不做官,現在也被老太太拘在家裏不許胡為,可你卻不同。要是在外頭太得意了些,叫人捏住錯處,可是有吃不完的虧。”
“我瞧老太太是個能狠下心的人。二房從前多麽得臉,現在也能完全不理不睬。你若是犯了什麽事,要牽扯到林妹妹身上,只怕下場還不如二老爺他們呢。”
賈琏深以為然:“你不說我也知道怕。我在部裏現在恨不得做個啞巴,生怕說了什麽話叫人抓住把柄。”
鳳姐兒見賈琏自己也小心,就換過話題道:“如今咱們府上是出了鳳凰了,不知道二房那邊如何?明兒我就叫人打聽打聽,若是他們有什麽艱難,趕緊伸手幫襯一把。”
賈琏吓了一跳,深覺自己媳婦吃錯了藥。
她不對二房落井下石就算是善舉了,怎麽還會主動幫忙。
鳳姐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二爺!兔子急了還咬人,狗急了還跳牆呢。有了今日這事,京中誰不高看咱們榮國府一眼?二房那邊知道了如何能甘心,要是他們現有什麽過不去的苦,說不得就破罐子破摔,舍出一身剮,把咱們也拉下水去。”
說完就感嘆道:“還是老太太有籌謀,只一個寶玉還在宮裏做伴讀,二房就有指望。有指望的人,就不會太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20 22:25:46~2020-07-21 21:30:3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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