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芮紅姝後又待了些許日子,便打算回京。
「二姊,也快要中秋了,不如在家裏多待幾日吧?」芮銘道。
芮紅姝笑道:「皇親國戚,都是規矩。我離京小月餘,已是違了皇家訓典,中秋勢必要回去過的。總不能讓旁人看了笑話。」
芮銘便不再多說。他知道二姊在王府內過得并不算如意,然而為了芮家堡,芮紅姝卻不能不如此過下去。
立秋過後,她便帶着朱小王爺上路,芮銘一路送到了芮家鎮裏,直到上了官道為止。
「阿銘,那就走了。明年再見。」芮紅姝在馬車內道。
「嗯……」芮銘笑道,「若是在京城過得不如意,就休了那個老王爺吧,芮家堡的姑奶奶,誰敢給你臉色使!」
芮紅姝卻突然嘆氣,握了他的手道:「阿銘,為難你了,這許多年。」
芮銘有些不耐道:「幹什麽突然婆婆媽媽的。要走便走。芮夕,送大小姐到城關,我在鎮子上等你。」
「是。」一路來的芮夕笑道,「堡主放心。我一定盡心盡力。」跟着馬車走了幾步,他又牽着馬回來道:「主子,我想起來了,芮淩之前來信,說是已經到了芮家鎮,就在祥萊酒樓。你要是實在不耐,就先去找他解乏。來去城關,估計也得些許時辰。」
「哦?他已經回來了,這麽快?我知道了。」芮銘點頭,「你快去快回。」
「是。」
待芮夕走後,芮銘才輕聲嘆氣。
說什麽為難不為難……
「馮九。陳十。」芮銘喚道。
「屬下在。」不遠處,有兩黑衣人自樹林之間縱身躍出,跪于芮銘馬下。
「你們暗中護着大小姐,到黃集縣,過了黃集縣關,确保小姐無恙,再來回報。記着,非萬分危急,不可現身。」芮銘吩咐道。
「是!」二人抱拳鞠躬後,追着芮紅姝的車馬離去。
「褚十一。」
「屬下在。」亦是極快的,褚十一自藏身之處跪于芮銘馬下。
「你跟着芮夕,看他究竟都幹了些什麽。無論巨細,回來一一向我禀報。切不可敗露了行蹤。」
「屬下明白。」
待幾個影衛都走之後。芮銘頓時又恢複成了那副百無聊賴的神情。
「衛十二!」他喚道,未曾察覺自己嘴角已經露了個彎彎弧度。
「屬下在。」衛十二一如前面幾位黑衣影衛般,恭敬跪于芮銘馬下。甚至聲音語調,面部表情都與前幾位無有二致。但是芮銘卻偏偏覺得有趣。
「至于你麽……」芮銘暗自壞笑,「跟本堡主去逛街。」
逛街?
衛十二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停滞。
芮銘本就只是說出那話來,存心作弄衛十二。不出預料,便看到了衛十二有些茫然的神色。只是衛十二一身黑衣,配着冰冰冷冷的臉色,渾身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煞氣,怎麽敢随便帶出去亂溜達?
最終兩人其實只是在官道上走着。
衛十二牽着馬跟在芮銘身後。
都沒有說話。
芮銘突然想到,他與衛十二難得如此平靜。每次兩個人若是面對面,衛十二總是卑躬屈膝,無論什麽原因最後都定折騰的渾身是傷。
芮銘停了下來。
身後的衛十二亦随即停了腳步。
「十二,你說我這個主人怎麽樣?」芮銘便問。
衛十二躬身道:「屬下不敢妄然議上。」
「我準你評價。」
衛十二單膝跪地:「屬下不敢。」
「……」芮銘瞪着跪地之人,半晌沒了言語。
不怪衛十二總是渾身是傷,跟他如此死板的石頭相處,任誰都想直接把他劈成兩半。
「十二,你走在前面。」芮銘無奈道。
衛十二果然沒有異議,說了聲「是」,便牽馬前行。
他本想兩人并行,又懶得向衛十二解釋為何一定要并行,不然衛十二一定是一副冷臉直接回答一句「屬下不敢」。本來溫順恭敬、尊卑有序的家夥,細想起來,在某些方面,也是執拗的可怕。
走了一刻,已漸漸有了行人,到了鎮子上。
「主人,請準屬下暗中保護。」衛十二躬身請示。
芮銘已經懶得在這些問題上和衛十二糾纏,揮揮手,衛十二便再躍至樹林中,身影一閃,消失了。
翻身上馬,芮銘很快就到了祥萊酒樓。
酒樓大掌櫃老遠就看見了芮銘,連忙殷勤的出來牽馬接待:「東家,什麽風把您吹來了?」
芮銘點頭笑道:「我聽說芮淩回來了,可在店裏?」
「在呢在呢。淩公子昨夜子時過了才到,剛起來不多會兒。我去請他過來。」
說話之間,掌櫃已經扶了芮銘下馬,一路恭敬又熱情地引着芮銘入了酒樓。左右許多人,吃飯的也好,樓裏的夥計也好,見了芮銘,都連忙起身問好。這芮家鎮子,地皮皆是芮家堡的,來去芮銘都是東家。
芮銘也不拘束,只左右點頭幾下,算是應付,便随了個機靈的小夥計上了樓。茶水剛沏上,筆挺的青衣就站到了他的面前。
「主子早。」面前一別着古劍,身挂玉牌的俊朗男子,正是青衣十二骥的芮淩。
「都什麽時辰了,早什麽早?」芮銘輕斥,說完就笑了,「來坐。」
芮淩大大方方的坐在芮銘左側,開口第一句話就語出驚人:「聽說主子您前幾日召了黑衣影衛在溫泉鄉裏行了禽獸之事。把那影衛操暈了過去?」
芮銘本在優雅地喝茶,一口水就噴了出去:「咳咳咳……什麽叫禽獸之事!?」
「不是禽獸之事,何必那麽心急火燎的抱了人出來,還請了堡裏最好的大夫去給他瞧?」芮淩振振有詞。
「……消息怎麽傳得這麽快。」芮銘頭痛道。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芮淩突然神秘的湊過來,問,「主子,敢問那個初承雨露的倒楣影衛,還活着嗎?」
芮銘無奈的嘆氣:「衛十二,出來給芮淩瞧瞧。」
衛十二從房梁躍下,輕輕落地,跪于陰影處道:「屬下見過淩公子。」
芮淩誇張道:「呀,竟是活的。」
衛十二神情冷靜,毫無起伏,跟芮銘的臉色形成了鮮明對比。芮淩左看右看,一個人「噗哧」笑個不停,肩膀一直微微聳動。看得芮銘十分窩火。
芮銘嘆氣,又端了茶,看似不經意道:「芮城呢?你二人不是一起出門收租麽?怎麽只得你一人回來?」
「哦。」芮淩嘿嘿一笑,「下面村子有幾個漏交的,芮城追去了,說了要遲點回來。約莫中秋左右,總能到的。」
「那就好。」芮銘轉着手裏的杯子,若有所思,「我還怕都回不來了。中秋會寂寞。」
「必定不會。中秋說不定還有佳人現身呢。」芮淩狀似随意道。
芮銘擡眼看了他一下,又道:「你呢,昨日不是就到了鎮子上嗎?怎的不直接回去,還讓芮夕通報?」
「我可是看上一個姑娘了,想要結識……說到這個……」芮淩眼睛一轉,湊到芮銘耳邊碎言碎語。
芮銘臉色變幻莫測,不時擡頭看了一眼始終安靜跪在牆角的衛十二。
「不行。」芮銘堅決搖頭。
「唉,主子何必小氣,不就是個黑衣影衛嘛!難道比我的終身幸福來的重要?」芮淩施壓。
「……絕對不行!」
「而且不就是……」芮淩又是一陣耳語。
衛十二跪在那裏,只覺得莫名其妙。又隐隐擔心會不會有什麽折騰人的事情發生。
「行了行了。知道了。」芮銘最終不耐煩地把耳邊的「蒼蠅」揮開:「不就是這麽點兒小事嗎?我幫你!」
「十二。」芮銘喚他。
衛十二躬身道:「是,主人。」
「你……」芮銘狠狠瞪了芮淩一眼,「會易容術否?」
易容術?現在既不需要潛伏,又不是暗殺,突然問這個做什麽?
衛十二有點兒茫然,遂小心翼翼答道:「乃是暗西廠基礎訓練之一。屬下只會些粗淺活計。」
「會就行。」芮銘蹲在他面前,如此這般如此這般的吩咐了下去。
衛十二越聽眼睛睜得越大,聽完了為止,甚至有點兒發呆。
芮銘看着衛十二難得一見的表情,終于找到了點兒幸災樂禍的樂趣,覺得稍微犧牲下衛十二也是值得的了。
「聽明白了嗎?」芮銘問道。
「聽、聽明白了,主人!」衛十二竟失常的磕巴了一下。
「那你去準備準備。」芮銘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道。
「……是。」消失前回答的一個字,也大失衛十二平日畢恭畢敬的屬下風範。
有趣有趣!
要不是礙于堡主的身分,芮銘早就跳起來鼓掌高呼了。
時間匆匆,不消一會兒,便日上三竿,祥萊酒樓內的生意,愈加火爆了起來,除了芮銘所在雅室,以及窗邊一個預留的空桌,其餘位置竟然均已滿座。
又過了一陣子,外面響起一陣馬蹄聲,一輛漆黑馬車停了下來,前面兩匹黑馬,四蹄踏雪,矯健膘壯,整個馬車寬大平穩,上面以金絲刺繡。駕車之人乃是一年過四旬的老婦,止車之時聲音洪亮有力。車子剛剛停穩,站于車後兩名勁衣女子跳下來,放了腳蹬,恭敬地掀開簾子,便有一女子彎腰出了馬車,這女子生的圓潤,皮膚潔白如瓷,眼角含媚,鼻子微挺,十分美麗。周圍之人,立即便注意到了此人。
那女子似是已經見怪不怪,走下車來,卻不急着進酒樓,躬身沖着車內道:「小姐,已是到了芮家鎮了。」這一聲,把衆人的好奇心都勾了起來。仆人已是這般出類拔萃,那小姐又是怎番沉魚落雁?
一只纖纖玉手,先伸了出來。
接着內裏的主人亦行了出來。
一擡頭,只看到一張平淡無奇的臉,身上穿了一件棉布襦裙。原來不過是個十五六歲大小的孩子。
失望之極,衆人一哄而散。
芮銘卻在看到那女孩将手中的笛子交予了旁邊站的女仆的時候,眼神陡然銳利起來。
「芮淩,你喜歡的就是這麽個不起眼的小娃子?」芮銘道。
「什麽不起眼!這小姐氣質多好啊!?」芮淩倒是憤憤反駁。
「然後你就為了跟這小姐碰面,玩命的趕了兩天的夜路,在芮家鎮裏等着她。接着來一個假裝偶遇?」芮銘哈哈笑起來,回頭看芮淩,銳利之色已經全然不見,「你個色胚子,原來喜歡的是幼齡少女。」
「哼。」芮淩明顯是顧不得芮銘的調笑了,只焦急的看着樓下街道,「衛十二怎麽還不見來?」
芮銘往遠看了看,哈哈一笑道:「你別急,那不是來了麽?」說罷,遙手一指。芮淩順着看去,只見幾裏外一個騎着白馬,腳踏白靴,身着白衫,腰間別了白玉腰帶,上面挂着白色劍匣,手上拿着金邊白底的紙扇,連頭頂都戴着一頂白色燕屯冠……總之白的一塌糊塗的年輕男子,晃晃悠悠地過來。
「他真是衛十二?」芮淩有些目瞪口呆。
芮銘只笑不答。
兩人正在探究之時,二樓傳來聲響,那小姐帶着幾個女仆已上了二樓,在靠近窗邊選了一個位置——自是芮淩特地留了出來的。小姐剛剛坐定,上了茶水。衛十二已是到了樓下。
剛才遠了看不清楚,近了才發現,衛十二面容已有改動,雖然只是挺了鼻梁,墊了額頭,似又在臉頰處擦了些暗粉,整個人就變得公子哥兒般的輕浮淺顯。再無之前那四平八穩的感覺。
他臉色再不緊繃,盈盈帶笑,眼角亦彎彎,嘴唇紅潤,也笑開着,漫不經心沿路觀望,若有哪個女子看他入了神,他便抛個媚眼過去,逗得人家羞澀移步,便自得其樂的輕笑。手裏那扇子半開半合,繞着手指轉來轉去。又因重梳了頭發,配了裝飾,穿了與平日不同的緞子長衫,竟然有了幾分養尊處優的貴氣。
芮銘倚欄看去,也不由得心裏一動。
這樣的衛十二是他不曾見過的。想到若是這樣的衛十二,待撕了衣服之後,婉轉呻吟之時,該是何等的無邊豔色。
「路上的少女見了他是懷春,主子您都快發春了。」芮淩在一邊看的清楚,挖苦道。
芮銘不自然的咳嗽一聲:「真不知道他這麽點時間裏,從哪兒配齊了這套行頭的。」
「唔……」芮淩卻十分不配合,「行頭好了有什麽用,得看效果。」
「調戲良家婦女還要什麽效果。是個男人都會。」芮銘忍不住要頭痛。「我真是慣得你們胡鬧……」
衛十二慢吞吞的下了大白馬,手指一晃,從碧綠的扳指和金光燦燦的戒指之間,遞出二錢碎銀子給那牽馬的夥計:「好好伺候着爺的馬兒。」
那夥計連忙作揖:「多謝大爺打賞!多謝大爺打賞!」
只見衛十二一臉得色,趾高氣昂的就進了酒樓。
樓上二人已經笑的差點斷氣。
果然不到一會兒,就在樓梯口傳來聲音。
「大爺,樓上真是沒有空座了,您看還是在樓下拼一桌?」
「我堂堂徐州衛家镖局的少爺,還要跟人拼桌?讓開!」衛十二的聲音由遠及近,已是上了二樓。
眼神看了一圈,衛十二仿佛突然瞅上了靠窗的那桌人,走了過去,下巴抵着扇子,輕佻的打量着那小姐,突然笑道:「芙蓉失新豔,蓮花落故妝。好好,小姐真是生的一副好容貌。」
芮銘暗笑,這小姐相貌平平,身邊随便站着的一個仆人都比她好看一百倍不只……芮淩不是瞎了狗眼就是另有圖謀。
這兩句詩詞本就十分無禮,衛十二還那副神情腔調。小姐身旁的女仆已經「唰」的一下将配劍都抽了出來。
「你是什麽人?」之前從馬車下來的華服女仆喝道,「竟敢對我家小姐不敬。」
衛十二一看,又道:「這位姊姊也是秀色可餐。難道是急了我只看你家小姐否?莫怪莫怪。我這兒還有詩詞送你呢。紅绡一幅強,輕闌白玉光……」這本是當時有名的「十香詞」,這兩句乃是露骨的形容女子乳房之語句,那華服女仆聽了頓時暴怒,一劍就刺了過來。衛十二合了扇子,輕輕一拍,便将那劍鋒拍開了幾分,身形閃錯之間,他還在得意的吟詩:「長是夜深,不肯便入鴛被,與解羅裳,盈盈背立銀釭……」
詩未吟完,便已将幾個女仆全部制住,頓身之時,已經是貼在了小姐的耳朵上,衛十二輕浮一笑,緩緩道出詩句的最後一句:「卻道……你先睡……」
那小姐饒是再淡定,銀眉也豎了起來,擡手就拿起了桌上的笛子。
芮銘看的不舒服了,踢了芮淩一腳,怒道:「還不出去。再遲了你還英雄救個什麽美!?」
芮淩應聲閃了出去。
芮銘已經沒了興趣再看,倒了杯茶水喝下,還十分不是滋味。外面說了什麽沒仔細去聽,只聽見「啊——!」的一聲慘叫,衛十二從樓上撞飛了窗框,摔倒了大街上。如同所有纨褲子弟那般狼狽不堪的爬起來,指着二樓臭罵:「你等着,待我叫了人來與你再打!」接着灰頭土臉的上了馬,忙不疊的跑了。
自然是慘不忍睹。
芮淩那檔子破事兒成與不成,他也不操心。轉身就下了樓,騎了馬直追衛十二而去。
直奔出了三裏多地,快回了芮家堡的時候,芮銘才看到大樹下拴着的白馬。
「十二,人呢?」芮銘口氣并不算十分之好。
只見一襲白衣的衛十二從樹後走了出來,跪地道:「主人,屬下在此。」
「你演的不錯。」芮銘上前一步道。
「多謝主人誇獎。」衛十二回道。
「可有什麽發現?」芮銘站定在衛十二身前。
「似不是本地人。」衛十二猶豫了一下回答道。
「把話說清楚。不要吞吞吐吐。」
「……馬車上所用木雕工藝,似是苗疆一帶特有風格。她們幾人漢話雖然流利,華衣女子氣極之時,還是捎帶了外族口音。且屬下與那幾個女仆交手之時,偶然、偶然……」衛十二不自然的垂了眼睛,「偶然看到她們的內衫刺繡應是苗疆風格。」
還有心思注意女人的內衣!芮銘陰沉着臉想到。
「那你覺得是哪門哪派的武功?」芮銘壓着聲音問。
衛十二又欲言又止。
「快說。莫讓我再重複。」芮銘不耐煩道。
「屬下妄言。」衛十二重重的叩頭道,「幾名女仆的功夫倒是平平,未有路數。那小姐的功夫剛要施展,屬下便被淩公子踢下了樓……不知為何,總有一種淩公子在為這幾位打掩護的感覺……」
芮銘聽到「踢下樓」三個字,眼前又浮現起剛才肆意公子模樣的衛十二。低頭方才仔細去看,他臉上的妝已是擦去了,又回到了那個四平八穩,面無表情的衛十二。身上的衣服卻還來不及脫,直接開了腰帶,長衫在山林的風間被吹得飛起。讓芮銘有一時的恍惚,以為衛十二是什麽大戶人家的名流公子。
他心裏有什麽開始暗暗流動。
衛十二許久不曾等到芮銘的回答,剛擡頭,便一下子被芮銘扯起來,壓在樹幹上。十二的背在樹幹上撞得生痛,他微微擰了眉,茫然問:「主人?」
「十二,你武功不錯,易容又十分精妙,連偵破都能如此細致入微……」芮銘一手壓着十二,一手粗魯的在他的嘴唇上揉壓,直到衛十二的嘴唇又紅又腫。芮銘低聲說出來的這些話,沙啞的也有如情話般,讓衛十二忍不住要別過頭去。
「你真的是……存心要讓本堡主迷戀你不成?」
衛十二一驚,回頭正要張了嘴解釋,芮銘已經捧着他的臉,死死的親了上來。嘴唇糾纏嘴唇,牙齒磕碰牙齒,舌頭勾引舌頭。衛十二一時間幾乎要被那帶着無比霸道的氣息刺激的暈了過去。
直到他無法換氣,芮銘才松開他。他張着嘴,有些懵的喘着氣,眼神一片迷蒙。
芮銘輕笑,用拇指擦去他嘴唇上自己留下的濕潤,用沙啞的聲音低而堅決的道:「十二,我想要你。」
話音未落,他便一把撕開了衛十二的衣服。壓着衛十二的手,彎腰咬着十二胸前的乳頭。空着的手,順着十二的胸肌摸下去,解開褲鏈,抓住十二身下的陰莖,粗魯揉弄起來。十二渾身一顫,卻沒有動作,只是柔順的配合。
這大大激起了芮銘的情欲。
他只逗弄了幾下,便抓着衛十二的雙腿,頂在自己胸口,十二整個被擠壓在樹幹和芮銘之間,懸空屈膝。他衣襟大敞,露着濕亮亮的胸,褲子剛褪到膝蓋,彎曲起來後,竟然像是孩童小解的姿勢。敞開的雙腿之間,正好抵着芮銘身下硬挺的陰莖,滾燙還微微抖動的大家夥,讓十二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他臉上神情未變,只是游移看着遠處的眼裏抹上了濃重的羞辱之色。
芮銘擡眼便看到的是這樣一副淫亂獻祭般的十二的姿态。
他心裏一激,向前猛的挺腰,就刺入了還未拓展的十二。
「啊……」十二發出一聲急促的呻吟,整個人猛的一僵,雙手便推上了芮銘的肩膀,低垂的臉上是難耐的神情,眼睛裏有了些許的無措,水潤潤的,看得芮銘歡喜。
芮銘抽插着,讓十二很快不得不适應了這種不适的違和感。
「啊……啊……」十二是有許多痛的,聲音好像是被芮銘的劇烈擠壓,被迫的叫着。
然而芮銘并不會因此放過他,反而愈來愈快。十二身前那話兒,在與芮銘近距離接觸中,竟也摩擦着有了感覺。
以致于芮銘來回之間,十二忍不住的發出帶着媚态的聲音:「不……啊,呃……主人……嗯嗯……主人……」
他抖着手,去安慰自己的陰莖,卻被芮銘喝止:「十二,不行。還未到時候。」
「我……不……」雖然腦子裏有些眩暈,十二卻依然遵照芮銘的命令,艱難的移開了手,搭在芮銘的肩膀上。
然而那裏的感覺卻分外的難耐,十二忍不住扭動着去尋找更多的接觸摩擦。芮銘差點就此洩了出來。
「騷貨。」芮銘咬牙切齒道,更是深深頂入十二的深處。那也是極痛的,十二因了前面的欲望和後面的疼痛,呻吟間已經帶了些許哭腔。
「主、主人……饒了屬下吧……」十二忍不住要去求饒了。
「十二,想要?」芮銘喘着粗氣問,又是一次狠狠的深入。
「啊——啊……要……」十二的意識還算清醒,說完這個字,便覺察出自己說了多麽放蕩的一個字。本已情動的臉上,又加了兩分紅暈。
那表情看的芮銘內心激蕩,他一手扶着十二的腰,一手得空抓住了十二的陰莖,一陣撸動。一時間只剩下十二零碎的呻吟,以及芮銘撞擊時,所發出來的「啪啪」的聲音。
又過得一陣子,芮銘身體猛然一挺,便将精液全數射入衛十二的深處。于此同時,十二亦在芮銘手裏洩了出來。
芮銘抱着十二,就地一滾,兩人衣衫狼狽的倒在草叢裏。喘息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恢複了精力。
芮銘是極滿足的,他那物件,還含在十二的小穴之中,包裹在一片微微張合的溫暖之中,慢慢又快有了精神。想了半天,芮銘才十分不舍的将自己的陰莖拔了出來。
屆時已是黃昏,風有些涼,吹着他十分不舒服。
站起來看着自己身下的一片狼藉,芮銘皺了眉,剛想随手用衣擺擦淨。一旁的十二便已經将自己那白衣扯過來,跪在芮銘雙腿間,仔細幫他清潔幹淨。衛十二的褲子只是草草的系了繩帶,長衫依然大開着,似乎全無所謂。
芮銘看着額頭帶汗,唇角豔紅,媚眼如絲的十二,已是有些看呆了。
「事出突然,未曾準備,只能使用衣物擦拭,請主人恕罪。」衛十二的聲音已恢複往日的平淡,然而聲音裏的沙啞,卻提醒着二人剛剛發生了什麽。
半晌,芮銘從恍惚中回神,才驚覺自己竟然被一個影衛吸了神智,掩飾的咳嗽了一聲。
「回堡吧。」他道。
「是,主人。」衛十二一如既往的恭敬回答。
兩人默默的上路,芮銘也無了一日中嬉笑調笑的神色。
衛十二亦垂着眼簾,只是抓着缰繩的手指,已經因了憤怒羞辱,緊得發白。
只有那團壓倒了斷了根的草叢,方才提醒着二人,剛才在荒郊野嶺之中,做了什麽荒唐事。
于此同時,天邊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烏雲,已遮了夕陽。
冷風中,壓抑的陰暗,漸漸籠罩了遠處的芮家堡。
是夜。
昙花已孕了骨朵,正待開放。夜來香的香氣悠然傳來,似要迷醉衆生。
芮銘站在廊前看着院內一番景色,安靜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空氣中有一陣隐隐的異動,接着衣襟一閃,院子裏,已有人跪于廊下。
「主人,褚十一任務完成,前來回報。」
「等你許久了,說吧。」芮銘在躺椅上坐下。
又是一陣衣服窸窣之聲,褚十一已恭敬立于躺椅旁邊,端起旁的琺琅彩瓷壺倒了杯溫熱的龍井茶,小心呈上,方才道:「屬下奉命一路跟蹤夕公子。待主人走後,夕公子又送了大小姐兩裏多地,就找了個由頭,折返回芮家鎮,在南禮巷內進了一戶院子,夕公子武功不弱,屬下不敢靠近,只知道夕公子将一個紫檀木方盒子交了出去。」
褚十一說的輕描淡寫,但是能一路追蹤不被青衣十二骥之一察覺,還能清楚探到遞交出去了一個顏色、形狀、質地都十分清楚的東西。褚十一的功力,恐怕與青衣不相伯仲。
「夕公子出來後,便徑直去了祥萊酒樓。屬下料想那盒子裏應是個關鍵對象。便鬥膽不再跟蹤夕公子,擅自跟了那接了盒子的人去。」褚十一道。
芮銘聽到這裏,突然笑了一聲,問道:「十一,你說若是我派了衛十二去,他會怎麽辦?」
褚十一沒料想過這麽個突兀問題,怔了怔道:「十二定會死板嚴謹,來去都跟着夕公子,決不會違背主人的命令,哪怕一點。」
「不會違背?他哪裏是不會違背,根本就是一分都不肯多做。」芮銘有些咬牙切齒,「他連主動倒個茶都不會。」
「……」褚十一只能裝做沒有聽見,沉默起來。
「接着說。」芮銘拉回了神智。
「是。那收了盒子的人,乃是當地的一個寡婦,其貌不揚,過了大概半個時辰,便從後門出了,交給城隍廟裏的老乞丐,那老乞丐一路行讨入了黃集縣關,在銀杏林子裏頭,把這盒子遞給兩個穿黑衣的江湖人。」
「江湖人……可看的出武功路數?」芮銘沉吟道。
「兩人相貌平平,未帶兵器,黑衣上也無明顯派別标記。屬下于是便喬裝打扮,和那兩人鬥了一場。」褚十一道。
芮銘聽了便想到了裝了纨褲子弟的衛十二,微微一笑:「結果呢?」
「路數詭異,雖有意掩飾,但是屬下覺得,似乎是……」褚十一彎腰壓低了聲音,在芮銘耳邊道,「無量魔教的路數,恐怕還是武尊一脈的……」
話未說完,芮銘已經「唰」的站了起來。他負手在廊下走了兩圈,突然道:「若真是無量教的話,我今日在祥萊酒樓也碰到一位。」
褚十一愣了。
芮銘将白天遇見那位拿笛子的少女說與褚十一聽,說完之後他道:「根據衛十二的描述。那小姐恐怕正是魔教四尊者之一的樂尊南宮飛燕了。」
說罷,他擡頭道:「十一,有場大戲正要上演,你我皆是劇中人。」此時的芮銘,臉色冰冷,然而雙眼卻燃燒着帶了血腥的興奮。與平日裏百無聊賴的芮銘全然不似,反而有一種入了魔魅的怪異感覺。
褚十一卻似乎見怪不怪,單膝跪地道:「屬下為主人之願,定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芮銘朗聲大笑,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嘆了口氣:「十一,你說我這個做主人的怎麽樣?」他已是還原成那個狀似十分無聊的大堡主神情。
褚十一擡頭看他,道:「主人待屬下等極好。公正不阿、賞罰分明。」
「抽你鞭子,也算好?」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身為芮家堡之人,自然要遵循家法。若家法有失偏頗,可改。然而規矩萬不可廢。」褚十一頓了頓補充道,「正是因為主人立了規矩,決不會無緣無故亂施于手下衆人。才讓屬下心甘情願誓死追随。」
「……心甘情願……誓死追随嗎?」芮銘一震,走到院子裏,看着月亮,無比落寞道,「怪不得衛十二那副循規蹈矩的模樣。他從來都不曾打心裏想要奉我為主……」
「主人,興許有一日,十二是會明白您的……心的……」褚十一有些接不下去話了,「主人若無其他事情,屬下先行告退。」
芮銘在院子裏,靜了一下,随後道:「五日後乃是中秋。十一你找個事由,頂了衛十二的崗。讓衛十二在屋子裏好好睡一覺吧。」
「是。」
「你自己也要多穿一些。」芮銘抖了抖袖子,面色冷了下來,「中秋那日,風恐怕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