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兩人出了客棧大門,依舊沿着之前行走過的大路,過了錦繡坊,又往前拐了個彎,進了酒肆,上了二樓,撿了個臨窗的位置。

芮銘獨自坐下,也沒再讓衛十二入座。

「十二,你來瞧瞧。」他道。

衛十二順着他的手指往街對面去看,對面乃是一個不大的庭院,牆內景色被郁郁蔥蔥的樹枝擋住,看不真切。庭院大門上有塊牌匾,上書「別有洞天又一居」,與錦繡坊的牌匾題字,應是出自一人之手。

這個庭院,還有那牌匾,以及這酒肆。

與記憶中的什麽重合了起來。

衛十二心中驚懼,扭頭去看芮銘,卻不料芮銘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這是何意?

衛十二以眼神回應。

芮銘卻裝做沒看到,只讓掌櫃溫了壺小酒自己一個人獨酌。

時間緩緩流逝,過了未時,太陽已經開始往西下了。芮銘方才放下杯子,起身從酒肆裏出來。衛十二跟在他身後,見他在街道上悠閑踱步的背影,眼神漆黑,不知在想些什麽。

兩人正走過那「別有洞天又一居」門前,正巧大門打開,自裏面走出幾個侍女來。衛十二沒工夫多打量,只跟着芮銘打算轉彎回客棧去。

此時便聽得身後有人「咦」了一聲。

兩人一前一後,都還不曾有什麽反應,便立即感覺身後有人來襲,速度已是極快,衛十二下意識轉身就護了芮銘在身後。

「你……」才說了一個字,手推出去,觸到對方的肩膀,衛十二整句話便說不出來了。

抓着的肩膀,乃是屬于一位年近不惑的婦人。那婦人身形不高,微微發福,頭發挽在腦後,沒什麽特別的首飾,只在圓潤的耳垂上戴了一雙珍珠耳環。那婦人的臉龐一如珍珠般珠圓玉潤的,十分貴氣。

這婦人的臉龐,衛十二似乎見過。

他惶惶的松開了手,後退一步。身後便被一雙手掌抵住往前推。

「十二,好好認認。」芮銘在他身後道。

婦人一看就是個直爽火爆的女人,見他退卻,就怕他跑了似的,一把抓住他兩只手扯到面前,踮起腳尖,瞅着他的鼻子眉毛眼睛,猛勁兒的看。

衛十二被看得大為尴尬。

「夫人,男女有別,您……」

話沒說完,那婦人卻突然一把抱住他,扯着嗓子哭起來:「哎喲!兒子!若庭啊!娘可想死你了。」

衛十二瞬間石化。

芮銘似乎在他身後發出吃吃的笑聲。只是他卻管不了那麽許多。婦人的眼淚來的十分兇猛,仿佛洪水一樣,一下子滲透了他本厚實的黑衣布料,那眼淚還帶着滾燙的溫度,一直滲透下去,直滲透了衛十二的肌膚骨肉,滲入了他的心窩裏。

他的手垂在大腿兩側,緊緊地攥了一次兩次三次……

「夫人,您許是認錯了。」衛十二有些茫然的開口。

「嗚嗚嗚……兒子啊……」那婦人還在哭。

芮銘在後面看的不耐煩,上前問道:「夫人,您是不是認錯啦?誰大街上抓着人就叫兒子的?」

衛十二渾身一顫,伸手毫不留情的将婦人一把推開。

那婦人擡頭,用淚汪汪的大眼睛狠狠瞪了芮銘一眼道:「老娘懷孕十個月生的兒子,我不認識你認識?難道你生的!?」

衛十二又是一僵。芮銘最見不得人反對他的意思。婦人這麽講話,芮銘定要暴怒。

哪知道芮銘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也不以為意,嘻嘻笑道:「在下倒是沒有這個本事。就是這兒啊娘的,真真是要慎重才對。沒有證據不好亂說。」

婦人擦了眼淚,哼了一聲,對旁的侍女道:「去!把那個風流小侯爺叫出來。」

身後的貼身侍女應了聲是,随即便去喚人。

衛十二已越來越不安,周圍已有許多人聚集圍觀,他瞧瞧半開的院門,低聲對芮銘道:「主人,屬下并不認識這婦人,也不認識院子裏的人。恐怕有詐。時間不早,不如早回客棧吧?」

芮銘「嗯嗯」點頭,末了笑吟吟道:「不。」

「……」衛十二被他弄得氣哽,一時也再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二人便聽見有人使了輕功從院子內往這裏趕來,緊接着,就見一人一下子從那圍牆後樹叢中一躍而起,在空中打了個轉身,翩翩如仙的飄落在幾人面前。儀态優雅讓圍觀百姓不由得拍掌叫絕。

那婦人上前就是一個巴掌拍到那人肩膀上,把還未站穩的「仙人」拍得一個踉跄。

「娘子,為夫這點風流倜傥全被你毀的一絲不剩。」來人苦笑道。

「廢話那麽多,趕緊看看那是不是你逍遙侯的兒子?」婦人才沒有那麽多的耐心,指着衛十二就問。

來人正是逍遙侯溫如玉,那婦人便正是逍遙侯夫人柯小緞。

溫如玉已經近前打量起衛十二。卻只看了一眼,他便笑道:「怎的不是?這定是我溫如玉的兒子了。」

那溫如玉竟與衛十二長的幾乎別無二致。連眉毛唇角竟都是相似之際。唯有不同乃是溫如玉已經年近半百,有了些微年長之态,只是若不注意,還真以為是兩兄弟。

「我說小子,就這張臉,便足夠證明了吧?」柯小緞沖芮銘道。

芮銘早就知道溫如玉的模樣。此時已經鐵板釘釘,自然就打算做個順水推舟的人情而已。剛想答應,沒想到衛十二卻突然插了話。

「侯爺,夫人。」衛十二恭敬施禮道,「在下出身低賤,只容貌與侯爺相似而已。天下相似者甚多,更有從小改變容貌以求達到形似的辦法。二位身居高位,斷不可因此下定奪。」

「是嗎?」柯小緞一見他不承認便急了,「那身上記號可做證據吧?你右臂靠近肩膀處有一痣,可證明。」

「小緞!」溫如玉喝了一聲。伸手去攔。

芮銘心道不好,擡手便要去阻止柯小緞的動作。

只是那柯夫人速如閃電,兩人心念剛起,她已一把将衛十二的右臂袖子扯了個稀爛。

「你看,明明——」柯小緞的話在看見那個右臂上鬥大的「芮」字烙印的時候,堵在了喉嚨裏。接着淚一下子落了下來,「我的兒啊……」

「小緞……」溫如玉嘆氣,已伸手過來扯她,柯小緞只捂着嘴嗚嗚的哭着。

「如夫人所見,我身上沒有什麽痣。」衛十二的聲音冷冰冰硬邦邦,他用左手捂住了那個猙獰的烙印,低聲道:「我只是主人身邊一個下奴而已。」

衛十二的話,毫不留餘地。

溫侯爺僵在了當場,臉上神色變換,帶着許多懊悔和痛苦。連柯夫人都忘了哭,只看着他。

十二垂着眼睛,低斂着的睫毛陰影下,看不清他的眼神。

芮銘萬萬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碰面。他本以為就是個簡單的事情,瞧着越來越多的圍觀百姓,他知道這事兒恐怕不是一時能解釋清楚的。十二的心結,他亦得花功夫解開才是。

「如此看來,二位恐怕是認錯人了。」心裏打定主意,芮銘上前抱拳道,「此人名叫衛十二,乃是在下的貼身侍衛。」芮銘對衛十二道,「天色不早,回去吧。」

「是,主人。」衛十二還捂着右肩,低聲應道。

溫氏夫婦疑慮重重的對看了一眼,溫侯爺便上前道:「今日場合不便,不應再多做糾纏。不知公子名號,住處。可否請教之?待得閑暇,我再與內人登門拜訪。」

「在下芮銘,現在暫住福山客棧。」芮銘道。

雙方行禮後,芮銘便帶着衛十二轉身離開。

一路上兩人無話。衛十二更是如同沒了生氣一般,靜默無聲。待入了客棧,早在樓下等候的朱小王爺,頭上手上纏滿了繃帶,見到衛十二進來,正要過去打招呼,接着便看到了跟着進來的芮銘,頓時「嘤嘤……」幾聲,跟沒膽的貓兒似的躲了起來。

沒料到這兩人根本沒理睬他,徑直上了樓。

「奇怪啊。」他在樓下,怔怔道。

芮銘走到耳室外,突然停下來,扭頭對衛十二說:「十二,你先回房去換套衣服吧。待我喚你你再過來便是。」

衛十二本就垂着眼簾,此時動了一動,緩緩擡起來,露出一雙恍如死水的黑眼珠子,半晌才有了一丁點兒生氣。

「是。」他鞠躬退出去,左手依然緊緊捂着那塊烙印,不曾松手。

房門在外面合上,芮銘深深嘆了口氣,推開客廳大門,便瞧見一人坐在主位上,喝着他特地帶的一點兒荔枝酒。

「這嶺南荔枝,泡酒味道果然不同凡響。」溫如玉端着杯子品味道,接着「啪」的放下杯子,沉聲道:「把我的兒子還回來。」

他今日就是要帶溫侯爺的兒子去跟他相認的。結果畫虎不成反類貓,搞得芮銘是措手不及,裏外非人了。明明是衛十二不肯認,結果弄得好像他不肯放人似的。現在在這裏伸手讨人,早點做什麽去了?

芮銘一面關門,一面在心裏腹诽。

「侯爺怎麽确定他就是你兒子?」芮銘勉強翹了翹嘴角,坐在溫如玉對面,又給他加了杯酒。

「我的兒子我當然知道,難不成是你養的嗎?」果然是夫妻,語氣如出一轍。

芮銘心道還就是我養大的,一面假笑道:「證據已無,侯爺莫不是要搶人了?」

溫如玉倒不怒,把玩着手裏那只玉杯,輕聲道:「就算是搶人吧。若是你硬不放手,便是請旨踏平芮家堡十六省分堡,我也是做得出來的。」逍遙侯素來按照江湖規矩辦事,此次已經直說要朝廷插手,必是下了十二分的決心。

芮銘知道此人斷非吹噓,也失了調笑之心,正經道:「侯爺也許不信。此次我本是想讓你們父子相認的。」

接着便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中間自然略去了衛十二罰跪,朱小王爺如何輕薄衛十二等等細節。

溫如玉聽了,略略沉思,然後嘆氣:「孩子不認我……」

「侯爺,在下鬥膽提個主意。」芮銘道,「十二的心結,我自慢慢解開。但是武林大會将至,時間較為倉促,二位定忍耐不住。不如以侯爺的名義邀請我上莊園小住,美其名曰武藝切磋。這樣一來,十二便要同我前往,二位就可與他朝夕相處,增進感情。」

溫如玉一聽,喜上眉梢,連聲道:「好辦法,好辦法,我怎麽沒想到!?」

芮銘一笑:「侯爺本是敏銳之人,只因愛子心切,一時失了方寸而已。」若是肖冬青在此定會驚訝芮銘竟然會拍人馬屁,而且還拍的優雅之極。

溫如玉微微笑道:「芮堡主,若是此次成功,我定要謝你。」

芮銘點頭:「侯爺只要答應在下一件事情即可。」

溫如玉道:「說來聽聽。」

芮銘如獵人瞧見獵物落入陷阱般笑了:「請侯爺準許待衛十二認親後,他的身分去留由他自己決定。」

逍遙山莊距離郴州郡城很近,不到百餘裏,四面環山,中有山路蜿蜒而入。山巒起伏平緩,山間多有珍奇花草,澗有溪水潺潺,偶有鳥兒空谷幽鳴。行走期間,恍若畫中美景,一時分不得天上人間。

也難怪溫如玉敢自稱逍遙侯了。

不是住在此處,又怎能體會逍遙二字的真切含義呢?

芮銘與溫如玉前做了約定,溫侯爺最後自然是答應,從窗子匿走後,不到半個時辰就有管家模樣的仆人送了請帖過來。

因了如此,芮銘等一行五人便于第二日早早上路,待到晌午時分已經見到了逍遙山莊的屋檐在遠遠山丘之上。

鄭七與褚十一自然是隐了身形,朱小王爺昨天被芮銘狠狠教訓了一頓,今天難得乖巧一回,一言不發。芮銘瞥了瞥騎馬走在最後的衛十二。面色與平日無異。只是仿佛比平時更加沉默三分。

這一行人,竟詭異的寂靜起來。

「主人。」鄭七現身單膝跪地道,「前去三五裏便到了逍遙山莊。屬下等已經在周邊探查過,未見暗哨等。安全。」

芮銘點頭:「好,你辛苦了。」

鄭七也無欣喜,只是站起來鞠躬,轉身又退入旁的樹林中,轉眼不見了。

「十二。」芮銘掏出帖子,叫道。

沒料衛十二卻半天沒有動靜,怔怔的發呆。

芮銘心裏沒來由的酸麻,嘆氣:「衛十二,發什麽呆!」

「是。」衛十二這才回神,恍惚了一下,猛然意識到自己似乎犯了錯,連忙下馬上前跪地道:「主人……」

芮銘也不罵他,把帖子遞到他眼前:「你前去通報,免得逍遙山莊倉促,到時候反而失了我們的禮數。」

衛十二雙手接過那帖子,低聲應了聲「是」,便往逍遙山莊而去,連馬也不騎。

朱小王爺扯了扯手上的繃帶,奇怪道:「沒瞧出來,衛十二還是個傻子,過去還得五裏地呢,連馬都不騎了,真是——」擡頭正好對上芮銘刀子一樣的眼神,後面的話吓得沒說出來,委屈的縮縮脖子,哪兒還有小王爺的一絲纨褲風範?

芮銘哪兒顧得看他,只神情複雜的注視着已經行了老遠的衛十二。

十二,你當真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頭上太陽已經是秋老虎般的不得勁兒,一點都不熱。

衛十二擡頭看到已經逐漸清晰的深紅大門,攤開手上的請帖,溫如玉那手俊美灑脫的草書便呈現在眼前。

『今日一見,方覺少俊。

望君不吝移步,切磋指點。

武林大會日近,屆時結伴而行,豈不妙哉?

見好。祈複。

逍遙侯,溫如玉』

人如其字,人如其語。

逍遙複溫柔,溫柔複逍遙。

幼時父親撫摸頭頂時,掌心的溫度和耳邊諄諄的話語,與這帖子裏的字句,似乎一一重疊。幼時父親那溫和的面孔亦與溫如玉的全然一致。

衛十二鼻子一酸,差點托不住那薄薄的請帖了。

只是父親還是那個父親,兒子卻早不是當年的稚兒了。當父親的還是人人仰慕的逍遙侯爺,當兒子的卻已經低賤黑暗早成了見不得光的野獸。當父親的還是那個仗義執俠的江南大俠,當兒子的卻是個不分善惡殺人無數的黑衣死士。

昨日柯夫人撕了他的袖子,那烙印被陽光一照,火辣辣的痛起來,仿佛又重新烙了一次。十多歲時他為了這個烙印,受了多少鞭子做了多少掙紮,如今看起來都已成了笑話。

便是掙紮如他。

不也最終還是做了不該做的,受了不應受的嗎?

就算是要逃,要走,他與其他死士其實并無不同。

神仙眷侶般的父母,讓衛十二突然驚覺自己仿佛渾身烏黑,無論如何也清洗不淨。

幼年時父親似乎曾經說過:「若庭,知道為什麽要當個好人嗎?因為人人皆有孽業。人死了,便要算孽業,應報應。就算是跳進忘川飲了忘川水,孽業還是孽業。」

站在大門前,逍遙山莊的大字在他頭頂晃眼,衛十二指尖顫抖,閉起眼睛深吸口氣。

孽業還是孽業。

逍遙侯還是逍遙侯。

衛十二……終歸只能是衛十二……

如此而已。

衛十二跟随在芮銘身後入了逍遙山莊。

眼前一切建築,既陌生又仿佛熟悉。假山後自己似乎曾躲過貓,池塘裏似乎也曾撈過魚,偏院偶然閃過的仆人的排房仿佛還住着熟識的丫鬟……

他不敢再看。

他怕多看一眼,就多難受幾分。

人就怕知道。

不知道的時候,便不痛,知道了什麽有過什麽不曾有了,便會痛得萬分難受。他現在雖是自願随侍芮銘身側,然而之前整整十六年間失去的那些,已經足足痛得讓人發狂。

「聽管家說,那便是大公子的寝室。」芮銘不知道何時走到了他的身邊,低語道。

衛十二惶然擡頭,瞧着那緊閉的庭院和院牆上镂空的窗花,似乎瞧見了當年十歲兒童正好奇的朝外看。

芮銘已經輕輕撫上了他的肩膀,聲音依然低低沉沉的:「剛剛不騎馬,這會兒就累了吧?」

衛十二本已經失神發冷,芮銘這一扶,一股暖流便進了衛十二的經絡。讓他頓時定了神智。轉頭去看旁邊站着的芮銘,神色似乎如常,但是十二卻仿佛已經看出了芮銘的意思。

參加武林大會。

繞道永州。

偶遇逍遙侯夫婦。

巧入逍遙山莊。

芮家堡已毀,芮家規矩都廢。芮銘前後教導的廢舊立新……衛十二不是傻子,若此時還不能明白芮銘的心意,那真枉費了這些年的歷練。雖然并不想換掉衛十二這個身分,也不願換。但是作為主人如此費盡心思的為他操心……

肩膀處那股溫和的暖流還在傳遞着。衛十二心裏突然有了一些穩固,他不由得沖芮銘露出一個安撫的笑。

只有嘴角微翹,眼角含暖。卻是猛地柔和了衛十二那張冷峻的臉。

芮銘一下子呆了。半天沒有合攏嘴巴。

前面領路的老管家捏着胡子回頭笑道:「幾位客人,真是怠慢。老爺和夫人已經在後花園裏習武,幾步便到。」

「咳。」芮銘回神,掩飾的咳嗽了一聲,聲音裏卻有了三分雀躍,「那就先把行李送到客房,我們直接去找侯爺和夫人吧。」

老管家倒不介意他這般不當自己是外人,點頭稱是。

說罷,讓跟随的仆役帶着行李往內院深處再走,自己領着幾人,過了幾個回廊,又過了兩處院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幾十步見方的練武場安置在楓樹之間。旁邊放了一張石桌,溫侯爺正在旁飲酒。柯夫人換了身短打,手持一把斬馬刀,在練武場內舞得霍霍有聲。

「聽說當年溫如玉娶了青龍幫的新任幫主。」芮銘道,「夫人難道使得就是青龍刀法。」怪不得有那般彪悍的脾氣。旁的女子恐怕三五個人一起也擡不起這刀,在柯小緞手裏就跟一根綢緞似的,飛舞的煞是好看。

「哦?芮堡主,來了?」溫如玉瞧他們進來,也不起身,意思意思抱抱拳,早有仆人上前加了杯筷,安排芮銘與朱振梓坐下。

衛十二站在兩人身後,已是提了酒水,為二人斟滿。芮銘那杯,更是端起來,在手裏放了放,那杯中酒被內力溫了溫,才彎腰恭敬地遞了過去,低聲道:「主人請用。」

衛十二站着,溫如玉的眉頭已經挑了挑。

衛十二斟酒,溫如玉的眉頭又挑了起來。

衛十二躬身奉酒,溫如玉的眉頭差點擰在了一處。

芮銘卻裝做沒有看到,笑嘻嘻道:「侯爺,請。」

「……請。」溫如玉不情願的喝了這酒,眼睛卻盯着衛十二不動。衛十二垂着頭,站在芮銘身後,狀似面癱,亦是不動。

朱小王爺動了,他那酒倒不喝,往前推了一下,道:「十二,你沒看到我被小舅打傷,怎能飲酒,快去倒些茶來。」

衛十二應了聲「是」,剛要去拿茶壺。朱小王爺又嫌不夠似的火上澆油:「你去把我的雲霧毛尖拿來,在我馬鞍旁邊那個皮囊裏。」

「啪」的一聲,溫如玉已經放了杯子,臉上的笑差點維持不住:「小王爺莫非是喝慣了平南王府的好茶,我這明前龍井入不得口?」

朱小王爺不知死道:「明前龍井雖好,卻是不如雲霧毛尖來的珍貴。」

芮銘用杯子擋着嘴角,差點一口酒噴出來,俨然幸災樂禍之極。

接着朱小王爺說:「去年小舅去京城時,便是這麽說的。對不對,小舅。」

溫如玉瞥了芮銘一眼,似笑非笑道:「哦?真的?不知道芮家堡內的雲霧毛尖有何等珍貴,定要煩勞這位小哥去跑一趟拿才行嗎?」

芮銘那個笑便僵在了臉上。

朱小魔頭分明是故意栽贓陷害!

幾人之間的火藥味正濃着,空中「嗡——」的一響,八尺八寸長的大刀「騰」的一聲就斜插入了石桌心內。然後柯夫人就跳了過來,怒道:「我兒子在這裏站了許久,你們幾人就知道說風涼話,許叔,快去搬個凳子過來。」

老管家在一旁笑眯眯道:「是。」

幾人俱僵。

芮銘低聲道:「家有悍妻,如有一寶啊。」

溫如玉強笑道:「慚愧慚愧。」

且不看幾人在這裏明争暗鬥,衛十二心思已經出了竅,一路走來,他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思來想去,突然省了。猶豫了一會兒,在芮銘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芮銘點點頭,回頭狀似不經意的問溫如玉:「侯爺,不知怎不曾見到您家二公子呢?」

溫如玉微微詫異:「二公子?」

「是啊,莫非游學去了?」

溫如玉奇怪的看他:「我夫妻二人膝下獨子。逍遙山莊只有一位走失的大公子。哪兒來的什麽二公子?」

溫家沒有二公子嗎?

溫如玉的神情不似作僞。溫侯爺也不需要騙他芮銘。

這許多年,他自己也沒有聽說過溫侯爺有過二公子。

「你記得自己有過弟弟?」回客房的路上,芮銘小聲問道。

衛十二跟在他身後,低聲道:「屬下依稀記得,溫大公子……是有個弟弟的。」他沒否認,亦沒有承認自己就是溫若庭。

可是真的沒有。這府內失蹤十六年的大公子還留着庭院,卻不曾為二公子留過。

那溫若庭的弟弟,又能是誰?

芮銘和衛十二的腦海裏不由自主的都浮現出這個疑問。

《待續》

《終身制奴才 下》

定價:190元

作者: 梅八叉

繪者: Leila

出版日期: 2012/03/20  第1版 1刷

寬度: 13.0公分

長度: 21.0公分

高度: 1.3公分

重量: 250.0公克

ISBN書碼: 9789862962015

材質: 封面全彩印刷

文案:

為了一探江湖上出現的另一名芮家堡堡主,

亦為了完成逍遙山莊逍遙侯的心願,

衛十二藉溫大公子的身分,與芮銘趕赴武林大會。

未料途中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使主子遭擒至無量山,身處險境,性命關天。

衛十二只得壓抑心下慌亂,決心拚死救主,

現下惟有早到一日,方能搏得一線生機!

兵荒馬亂之際,衛十二的心緒卻漸漸清明,

心裏只想着還有許多話,想對那人講──

我的命歸你所有,從今以後,只屬于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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