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此時突然聽見一聲輕笑。

夜空中一道劍影飛了起來,恍如閃電,驚若霓虹。

劍影在月光下仿佛游龍,瞬間封住了芮驚濤的攻勢,芮驚濤措手不及,已被這空中翻滾的光影逼退兩步。

與此同時,暗中紅光翻滾,一條紅绫奇襲,直取南宮飛燕命門。

南宮飛燕退,以簫抵擋。

簫聲戛然而止。

夜色恢複寂靜。

鄭七驚訝。究竟是誰竟然能在轉瞬逼退武尊、樂尊二人?

南宮飛燕幾個起落已經站到了芮驚濤的身邊,臉上依舊毫無表情只盯着空中漆黑一點道:「蕭方,何必藏頭露尾的。快快現身。」

那紅影在空中翻滾,最終緩緩展開,竟然只是一條水袖。接着有人從空中一躍而下,大紅色的袍子在空中仿佛飄零的梅花。

那站在鄭七前面,雙手攏在袖子裏,丹鳳眼角一顆淚痣,笑吟吟地面對芮驚濤與南宮飛燕二人的,可不就是毒尊蕭無淩麽?

「同是無量教中人,你為何阻攔我們行事?」南宮飛燕冷冷地問道。

蕭方抿嘴一笑:「南宮姊姊,您真錯怪我了。并非我想阻攔。乃是奉了主人之令,要救了這二人而已。」

「主人?」南宮飛燕道,「除了無量天尊,還有誰是你的主人?」

蕭方嘻嘻一笑,退後一步,顯出他身後站着的男子,彎腰畢恭畢敬道:「自然就是這位,第二十一任武林盟主,沈灏沈大俠。」

仗劍站在蕭方身旁的人,身着一身發白的藍色深衣,面容柔和,輪廓深邃,氣質和藹,一看就仿佛正義之士。

江湖中沒有幾人被稱作大俠。

但是沈灏卻是公認的正義俠士。

天山劍癡、黑池劍狂兩位世外高人的關門弟子。也難怪與武尊芮驚濤竟能鬥個不相伯仲。

天底下有四樣東西,很難見到,倘若你見到了也就離死不遠了,因為但凡見過這些的人,活下來的極少。

這四件東西乃是——

沈灏的劍。

蕭方的手。

逍遙侯的怒。

芮驚濤的笑。

如今除了逍遙侯的怒,其他幾樣東西全部呈現眼前,再加上南宮飛燕的忘塵簫音,倒成了莫名的制衡。

不知道沈灏的劍法能否抵擋住武尊的掌風,也不知道蕭方的三丈紅绫水袖能否阻擋住南宮飛燕的忘塵簫音?

四人靜如止水,互相對望。

天地間一時安靜了下來。

遠處隐隐有人急速趕來。

南宮飛燕古井無波的眼神,略微動了動。她擡手又端起了簫。

鄭七在後面看的分明,竭力道:「簫!莫要讓她吹簫!沈大俠,我家主人他被——」

話音未落,遠處人影已至。

南宮飛燕的簫,才出了一個音,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躍至,接着她的簫從手裏消失。她還未曾反應,喉嚨便被人掐住,整個人被扯上了半空,背後撞到青磚牆壁上。

她吃驚,睜眼才瞧見了面對的一雙黑紅色眼眸。

接着,那支白玉般圓潤剔透的短簫,橫穿她的肩胛骨,将她整個人硬生生釘入了牆裏。

「啊啊啊啊——!」南宮飛燕在黑暗裏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衆人皆變了臉色。

「南宮!」芮驚濤臉色亦變,身形忽閃,已經與對方拆了兩掌,轉身救了南宮飛燕躍上屋頂。

那鬼魅般的身形,也落在了地上。

他單臂抱着衛十二,冷峻漠然的臉擡起來,望着屋頂的芮驚濤。

竟是芮銘。

「芮銘。」芮驚濤捏着拳頭,興奮的睜大眼睛,「好……好!」正要飛身下去再戰,懷裏的南宮飛燕扯住他的袖子,虛弱搖頭。

「今日目的已達,就這般吧。」南宮飛燕小聲道。

芮驚濤遇見強者的激動,被硬阻了下來,他瞧瞧懷裏的南宮飛燕,幾乎是不舍的看了弟弟一眼,轉身抱着她便消失在夜色中。

鄭七驚魂不定。

這個仿佛厲鬼般氣息的人,是芮銘?

是……他的主人,芮家堡大堡主……芮銘!?

『阿濤,你怎可教你弟弟如此的邪功!?』

随後,爹娘的血流了一地。

『大哥,我求你放過阿銘……他不過幾歲,練了這功,你讓他以後活的與野獸無異嗎?』

曾經,姊姊跪地苦苦哀求。

『芮銘,你要是恨我,就繼續練下去,不然我就把你困在風雨樓裏一輩子。』

因了此話,他整整三年不曾見過陽光。

「無相無為,無縛無脫。無愛無厭,無諸無別。無希無求,無離無舍……知一切法,悉皆空寂。一切菩薩,禪定智慧。諸佛密藏,究竟明了。」

《無量壽經》本是佛家瑰寶,不知從何人之始,衍化出無量神功……無量神功,是一門邪功。

一旦開始練習,就絕不可能停下,身體仿佛自動自發般的渴求着更高深的武功,從此之外再無其他欲念。

無量神功遠遠沒有無量佛那般慈悲。每一句話莫不是把人逼上了絕路。從此「無縛無脫,無愛無厭」。

只剩下滿腔的恨,成了天地間唯一的感覺。

人命與他再無所謂,道德也成了百無禁忌。

甚至是自己,都可以滿不在乎。又過三年,他以身為餌,邀了武林諸位元老埋伏,将親哥鎖壓在一夜風雨樓後。

清涼寺戒嗔大師曾問過他:『小施主還有什麽願望?』

那時他方才練到無量神功第四層,想了想道:『請大師以真氣堵塞我體內經脈,讓我從此武功不能精進。』

清涼寺五位高僧同時作法,耗費十年功力,方才封了他的經脈。

從此,他武功再不精進。

內力亦因了經絡不通,用一分仿佛就要少一分。

然而他知道自己不過是自欺欺人,無量神功只是在體內某個地方蟄伏,待到他神智放松,便會陰影般壯大。戒嗔大師等只是讓無量神功增長的速度緩了下來。

來年春,抵不過二姊百般勸說,他以芮家堡唯一嫡傳子身分接任芮家堡主一職。彼時他的無量神功已入第五層。情緒就好像被西北風刮得淩亂,往往分不清何對何錯。

力排衆議,啓用芮驚濤一幹舊部擔任青衣與黑衣中的關鍵人物。他并非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但是他就跟餓瘋了的狗似的,聞到一些熟悉的味道就饑不擇食。

芮夕、趙大是如此。

肖冬青也是如此。

衛十二……更是如此。

《無量壽經》裏說:人有五惡、五痛、五燒,致使從樂入樂,從明入明,從苦入苦,從冥入冥……從此善惡報應,禍福相承。只是似乎他無論如何努力向善,五惡仍在,五痛常伴,如入無間地獄,忍受業火煎熬。

南宮飛燕的忘塵簫音,就是勾起這團業火的最好引子。

「主人……」

耳邊傳來一聲呼喚,将他從過往的回憶裏拉了回來。

眼前逐漸恢複清明,芮銘低頭,瞧見了無力站着臉色蒼白的衛十二。十二的右臂垂在身側,形成一個怪異扭曲的姿勢。

芮銘心裏驟然一痛。

「十二……我……」他緩緩放開了衛十二,聲音有些發抖。

「主人,你可恢複了神智?」衛十二明明面無血色,卻急急上前扶住了他。

「恢複神智……」芮銘嘲諷的笑了一聲,有些苦澀道,「十二,我根本就沒有失了神智。」我根本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無量神功将心裏最肮髒污穢的欲念放大再放大,讓人再逃不脫它的控制。

芮銘推開衛十二,搖晃着轉身,看到昏迷不醒的褚十一,還有身負重傷的鄭七。他只覺得那五惡蝕骨的燒了起來。捂着氣血翻騰的胸口,望向持劍的沈灏。

「沈盟主,芮某請你幫忙。」他眼前發黑。

「主人!」衛十二連忙上前要扶他,卻被芮銘避開。

「芮堡主請講。」沈灏道,「在下定為你做到。」

「請盟主為芮某屬下療傷……」體內的真氣不受控制的四竄,芮銘咬牙咽下血腥,「請盟主幫我找到戒嗔大師,他應随了清涼寺衆來參加武林大會。」

「沈灏定當辦到。」沈灏義不容辭的應了下來。

芮銘松了口氣,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主人!」耳邊傳來衛十二擔憂的呼喚。

「十二,對不住。」昏迷之前他低聲道歉。

衛十二怔了。

芮銘……竟然對自己說了「對不住」三個字。

不到半個時辰,從溫情調笑到暴力侵犯,再到這「對不住」三個字……

芮銘,你真是……

真真是讓人心痛。

再醒,可聽見馬車前行之聲。

睜開眼睛,便看見衛十二穿着一身藏青色長袍,手裏拿着那把「雪鬥梅香扇」正看着窗外。側臉英俊潇灑,還帶了幾分憂郁公子的氣質。只是袖袍下的右手纏的滿滿一圈繃帶。讓他想起了之前那晚發生了什麽。

芮銘暗暗運氣。

體內本身殘存不多的幾分內力,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哎……」芮銘仰天長嘆。

衛十二回神,臉上雖然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眼睛倒亮了亮:「主人,醒了?」

芮銘瞧着他這副不冷不熱的模樣,頓時心癢難耐就要去惹他。一把抱住衛十二,滿臉凄然道:「大公子,小人功力盡失,若要再行那事兒,恐還要請你手下留情。」

沒想到一句話戳到了衛十二的痛楚。他臉色一暗,已經收了手,低聲道:「主人莫要再戲弄屬下。」

芮銘也頓時僵了,不知道如何說才好。

「呸!男不男女不女,裝什麽裝啊?」朱振梓掀了簾子看進來,沖他罵道,「三個影衛,兩個重傷一個輕傷。小舅還好意思裝?」

芮銘一愣:「怎麽是你在駕車?鄭七呢?」

衛十二在旁應道:「鄭七和褚十一受傷,況且沈灏與蕭方在旁,他們也不好露面,屬下便擅自主張,請他們先療傷了再暗中跟上。這會兒怕是已經出發了吧。」

話正說着,沈灏已經騎着馬走到窗子邊,笑道:「芮堡主,已經醒了?」

芮銘抱拳道:「多謝沈大俠擔待。」

「慚愧慚愧。」沈灏回禮,又問,「芮堡主身體可好些了?」

芮銘嘆氣:「本就無幾的內力,如今已經全無。之前我封了筋脈,南宮飛燕的簫聲可催動經脈轉動,激發體內被封之武功。只是待簫聲停止,卻好像大壩放了水閘,如今我的內力全部耗盡了。」芮銘本就難得說起自己的事情,說了這些已經覺得夠了,轉念想了一下,問:「沈大俠為何會趕到?……或者說,武林大會出了什麽狀況?」

沈灏一愣,随後笑了起來:「芮大堡主真是見識敏銳。昨日接到線報,武尊樂尊欲在半路狙殺芮家堡主。周圍之人又敵不過這兩個魔頭。我便帶了蕭方前來。只是……今日早晨方才接到消息,昨夜方斬兒與金羽令一并從郴州消失。」他捏捏鼻梁嘆氣道,「沈某思慮不周,顧此失彼,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可是我倒不曾瞧見沈大俠驚慌擔憂啊?」芮銘道。

「哦……那是因為……」沈灏剛張口解釋,有人便插話進來。

蕭方騎車馬也到了車窗附近:「那是因為小的我有所預料,早便在金羽令上下了『十裏香』,咱們放出柴犬順香跟蹤,很快就能找到敵人藏身之所,豈不更妙?」

沈灏的眼神沉了沉。

轉眼又恢複了之前的正直溫和。

但是芮銘卻瞧得一清二楚。

他笑問蕭方:「只是你家主人卻似乎不知道的樣子。蕭方,你好大的膽。瞞着主人放了方斬兒,還讓他帶了金羽令逃走。是也不是?」

蕭方眯着眼睛抿嘴一笑:「殚精竭慮為主人解憂排難,乃是家奴應有的本分。這點兒辦法都想不出來也太枉費我這個家奴的身分了吧?」

厚顏無恥,一貫如此。

不愧是蕭方,臉也未曾紅上一下。

芮銘暗暗點頭。

走走行行,終于在武林大會前一日到了郴州城內。

郴州城內,最有名的客棧,莫過于江湖客棧。此時此刻,最大牌的人,莫過于江湖客棧的老板,錢掌櫃。

錢掌櫃,姓錢名掌櫃,年紀不大,二十出頭。人長得帥氣,就是留了兩撇小胡子,再把繡了金錢的袍子一穿。活脫脫一股子市儈氣息撲面而來。

金羽令本就放在江湖客棧的地窖內,派了少林高僧武當老道層層把守。

芮銘一行人剛安頓下來,便立即下了地窖查看。周遭都是血跡,把守的人早就不在,但是卻依然可以看出當時戰況何等激烈,屋子內處處是打鬥的痕跡。原本放着金羽令的地方,現在空無一物。

沈灏正在問着情況。

衛十二眼尖的發現蕭方正攏着袖子微笑的站在沈灏身後聆聽。

桌子上有着一層煙灰,芮銘輕點了些到鼻尖嗅了嗅,并非迷香,也沒聞出十裏香,倒像是胭脂粉脂味道。牆上橫七豎八的似乎像是銅鈴砸出來的痕跡。

蕭方說是自己放的人。

……倒透露了些古怪。

衛十二此時已經來到他的身後:「主人。」

芮銘回神:「如何?」

「據守衛說,昨日寂靜,幾乎聽不到聲音。早晨起來,幾位高僧道長都已經斃命。金羽令不翼而飛。但城門一夜緊閉,到早晨也未見類似方斬兒的可疑人士出入。因此情尊恐怕還在城內。沈大俠已經命全城戒嚴,進行搜捕。」

事情倒有些不對勁。

芮銘暗想。

若說大哥與南宮飛燕突然出現是要轉移視線,聲東擊西……武林大會高手雲集,就算走了個沈灏,就算蕭方主動放人……方斬兒帶了金羽令也難以逃脫。何況蕭方根本不在現場。

沉吟一會兒,突然去問衛十二:「你見過蕭方的手嗎?」

這個問題沒頭沒腦之極,只是衛十二已經見怪不怪,只就事論事道:「他雙手一直攏于袖中。幾次照面,屬下都不曾見過。」

芮銘點了點頭,上前對沈灏說:「沈大俠,我們便先上去了……」接着又補充道,「因近日局勢迷茫,芮某打算隐了身分,還請沈大俠不要戳破。」

沈灏本就在忙,抽空點頭:「你放心,我全當不曾看到。」

「多謝。」芮銘一笑,領着衛十二上了樓,朱小王爺正大包小包的提着東西往樓上客房裏搬,瞧着他們了,立即張口要叫……

「快瞧。芮家堡的人回客棧了!」有人突然喊了一聲。

江湖客棧一下子沸騰了起來。

且見芮堡主剛騎着高頭大馬,身後跟着二十多名随從,進了客棧前院,停在了門口。這一騎馬隊,赳赳而來,散而不亂,第一堡之威嚴實力自然顯露,早震撼了衆俠客的心。

一行人下了馬,芮堡主帶着兩名青衣侍衛進了客棧,瞧那青衣挂着的劍柄,定是赫赫有名的青衣十二骥了。

「芮堡主。」

「芮堡主好。」

「芮堡主,早!」

客棧內外便傳來一陣招呼聲,管他熟人不熟人,便是瞧着了天下第一堡芮家堡的大當家,無論如何那是一定要上前熟絡熟絡,混個臉熟。

芮堡主脾氣不錯,一直含笑回禮,他笑起來讓人如沐春風,真是翩翩美公子一名。

人人都知道芮家大堡主自上任以來,從不參與此類武林聚會,外界謠傳芮堡主性格冷僻怪異。如今這誓言定可不攻自破。

衆人議論紛紛。

「後悔了吧?娘每次讓你出來,你總是推卻。不然怎麽落到當了這麽多年的堡主還沒人認識你的地步?」朱振梓終于逮着機會冷嘲熱諷。

芮銘摸了摸自己的臉皮。

沒錯,是自己的。

又看了看芮堡主的臉皮。

沒錯,是芮夕的。

之前說的好聽,不在乎。但是瞧着芮夕一貫的可親态度,倒一時真不是滋味兒起來。

「芮夕這個堡主至少面子上是比我顯得有分兒。」芮銘頗酸的回了一句。

這話酸的連衛十二都忍不住側目看他一眼。

「芮堡主」突然回頭打量了他們三人一下,接着便更親切的笑着走了過來。

「啊啊,芮夕過來了!」朱振梓慌了,「小舅,怎辦,他認識我們。」

芮銘瞧着這沒用的小孩,一把把他拖到樓梯口道:「回房去!」

「哦哦!」朱振梓拎着行李一溜煙兒跑上了樓。芮銘在樓梯口深呼吸一口氣,整理整理他那套不倫不類的衣服,接着轉身走過去。

衛十二已和芮夕對上了。

芮夕上下瞧了他兩眼,有趣一笑,抱拳問:「我瞧這位兄弟氣度不凡,應非尋常人士。不知可否請教公子大名?」

衛十二倒是鎮定,露出溫家的招牌笑臉,擡手回禮,那把雪鬥梅香扇自然而然的顯了出來。

「雪鬥梅香扇!」有人倒抽一口冷氣。

「是雪鬥梅香!是上上上任武林盟主的防身武器。怎麽會……」

「聽說二十年前盟主與溫如玉一戰,敗北後便将此扇饋贈給了溫如玉。這扇子應該是溫家人在用!」

周圍的聲音此起彼伏,早壓過了芮夕出現時的聲勢。畢竟逍遙山莊二十年不曾出過永州境內一步,逍遙侯也隐世多年。比起逍遙山莊的清高出塵,芮家堡倒似個暴發戶了。

「在下乃是逍遙山莊莊主溫如玉之子,溫若庭。」衛十二柔和的道出了真相。

「哦?」芮夕笑吟吟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不是聽說溫如玉之子失蹤許多年。如今難道是尋回了?」暗地指責衛十二乃是假貨。

「逍遙山莊不喜出風頭。外面誤有這般謠傳,倒不奇怪。」三兩句話,不慌不忙撥開了芮夕的中傷。衛十二又道:「兄臺是?」

「在下芮銘。」芮夕瞧見了從後面趕過來的正牌芮銘,還特地說大聲了些許。

芮銘聽完,瞪了他一眼。

「原來是芮堡主,久仰。」衛十二從善如流。

「這位公子是?」芮夕故意望着芮銘問衛十二。

衛十二回頭看看,和氣笑道:「哦,這位是……」

話未說完,芮銘雙手已經蛇一樣的攀附上了衛十二的肩膀,接着自以為嬌媚地開口道:「小人瑞夕……乃是公子房裏的人。」還特地把「瑞夕」二字咬得頗重。

倘若他這副人妖樣,還有人不知道他是「公子屋裏的什麽人」,恐怕才是奇怪。周圍遂傳出了然的絮絮。

芮夕頓時臉色漆黑。

衛十二雖表面看起來正常無比,內心卻是腹诽了芮銘諸多次。

「堡主。」身後青衣人湊到芮夕耳邊說了什麽。那青衣人瞧着眼熟,再仔細一看,竟是趙大。

芮夕擡眼笑道:「在下現有要事。改日一定找個機會宴請溫大公子。」

「芮堡主請便。」衛十二回禮道。

芮夕與芮銘擦肩而過,互看了一眼。

待「芮大堡主」上了樓。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上了茶。芮銘笑嘻嘻的幫衛十二倒了一杯:「公子,請用茶。」

衛十二面無表情端起來喝了下去,放下杯子,暗地搓了搓被燙的發熱的指尖。

好燙。

「你聞到了嗎?」芮銘這才問道。

衛十二點頭:「芮夕身上有藥味。還是治療刀傷的藥味……雖然他很仔細,可是還是有一絲血腥味沒有除去。」

「沒有料錯的話,昨天恐怕就是他們下的手。」芮銘贊同點頭,「不然的話,單憑方斬兒那鈴聲,早就把整個客棧的人都吵醒了。」

衛十二點頭,思索一會兒道:「主人,剛芮夕一行似是從城外回來。那麽方斬兒怕是已經出城了。」

芮銘想到那帶着胭脂味兒的煙灰,突然一笑:「方斬兒是走了。可是金羽令倒未必。」接着撐着下巴問:「我說公子啊,你說,蕭方的手到底長什麽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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