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俗套

陸振望着飛出去的手機肉疼不已,第一時間就想沖過去撿回來,但邁了一半的步子被小狐貍冷漠的眼神一逼,生生地又定回原地。

夏晚木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踱過去将萬惡之源抓在自己手裏,沖着兩個擠挨着團在一起的人晃了晃,半眯着眼語氣冷酷:

“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陸振假笑兩聲,幹巴巴地回道:“那個啊,看見标題覺得挺好玩的,就點進去瞎看看嘛。”

“這樣啊。”夏晚木點點頭,在仍舊亮着的屏幕上輕點兩下,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圓地把最上方加粗的黑體字念了一遍:“郁夏同人《這一次,我絕不放手》,激黃大巴在線狂飙,不OOC,非清水,高能預警小白退散。”

她念到一半很微妙地停頓了一小會兒,再繼續時那垂下的長睫如撲簌的蝶翅輕巧地顫動了兩下,掩住了漂亮的眸子裏閃過的一抹羞意。若陸振有意去觀察她,便能看見那纖巧的天鵝頸上微微滑動的喉頭,只是這娘炮勾着小助理的肩膀,沉浸在羞窘又慚愧的自我檢讨中,垂頭喪氣地盯着腳下的地板,像極了鬥敗了的公雞。

“我在想一件事。”

短暫的沉默後,清亮悅耳的聲音響起,夏晚木握着手機不住地在那屏幕上滑動,面上漫不經心實則一目十行地飛速看完了整篇小字。

“怎麽我平常随便點開看看的時候就只能見着批-鬥我的小作文和公司請的水軍,到你點開看看就是這種……東西呢?”

她不知道該用什麽詞彙來形容自己看到的這篇文章,只得用“東西”來指代。

“是誰分享給你的?”夏晚木擡起眼皮盯着靠得很緊的一男一女,視線停留在面色發白的小劉助理臉上。

“小翠,是你嗎?”

到底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劉曉翠被同人文的女主當場抓包點名,寡白的臉染色似的又紅了一大片,嗫喏着很快認了罪。

“是……是我發給陸哥看的,他之前根本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怪我。”

漂亮的女人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盯着手裏的小方塊又看了一會兒,埋着頭不帶感情地審問道:“總有一天撿個禦姐,這是你的ID麽?這篇東西是你寫的?”

“不是不是,我哪寫得出這個啊!”劉曉翠連忙搖頭,兩手縮在胸前不住地左右搖晃,生怕表現出一點遲疑就會背下這碩大無比的黑鍋,“就算會寫,也不會背地裏偷摸着寫你啊!夏姐,我不是那種人!”

夏晚木定定地把她望了很久,确信在那臉上完全找不到任何撒謊的痕跡,這才緩和語氣繼續問:“這誰寫的,你知道嗎?”

劉曉翠仍舊搖着手,老老實實地把上網沖浪知道的那一星半點全抖落了出來。

“網上寫你和……那種文還挺多的,這個寫手是最火最高産的,據說是個富二代,也不用上班,隔幾天就能發一篇。”她邊說邊窺着夏姐的臉色,看起來不像是挺滿意的樣子,便苦巴着臉可憐兮兮地打感情牌:

“夏姐,我真的不是很了解,直到今早聽陸哥說了你和歌後那天晚上……那個事兒,這才想到去網上搜搜看。沒想到,一搜索下來還挺多的……”

然後就磕上了,一發不可收拾,還把陸哥也帶進了坑。下半句話太過羞恥完全無法直直說出來,她閉上了嘴,眼巴巴地望着夏姐,兩只不安分的手把衣角揪成了麻花。

夏晚木嗯了一聲,也不忍把這孩子逼得太急,轉身審起了另一個人。

“你今天沒去現場,就在看這些?”

陸振低着頭,高瘦的身子佝偻着,整個人的精神氣都洩了一般,蔫頭耷腦的點了點下巴。

“你為什麽……”

為什麽一點判斷力都沒有?這種東西一看就是不合邏輯滿紙胡言,竟然還能看得這麽津津有味?裏面那個夏晚木,跟她本人有萬分之一的共同點嗎??更不用說郁清歌那個悶葫蘆,竟然,竟然……

她咬着牙,體內的小火星一下燒成了撲天大火,不想還好,那東西一深究起來,簡直能把人氣死。劉曉翠年輕不懂事也就算了,連這娘炮也這麽輕易地就沉迷進去了?真是莫名其妙、毫無道理!哪裏對得起這人在圈裏混的這十幾年!

陸振還在偷瞥着她,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從金絲鏡框的上方瞄過來,猥瑣的樣子看得她越發火大,直想罵他個狗血淋頭,但場上畢竟還有個小姑娘站在一旁,她一忍再忍,生生把壓在心頭的質問與埋怨又按了回去。

“你把我行程表拿來。”

娘炮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沒緩過神:“啥?”

“行、程、表。”她咬着牙惡狠狠地又重複了一遍。

看來這件事是到此為止了。那雙小眼睛馬上從死氣沉沉的狀态裏恢複過來,一閃一閃的像被點亮了似的。陸振和小助理對視一陣,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獲得解脫的喜色,很默契地各自走開假裝忙碌了起來。

“喏,給你。突然要看這個東西作甚?前幾天不還确認過嘛?”陸振把表遞過來,順便附上了一杯溫水,嬉皮笑臉的樣子好不欠打。

夏晚木斜了他一眼,也不說話,抓着A4紙一行行地默讀下來。日子已經過到了十一月下旬,最後一期的錄制在下周四,時長兩天,結束了便要翻到十二月。年底的工作強度并不高,也許跟她現在不尴不尬的地位有關,零零散散的只有一些雜志和MV的拍攝。這其中唯一能過得去的是國內某二線化妝品代言的相關錄制工作,安排在十二月中旬,她琢磨了一會兒,發現裏面哪一項安排都不可能讓她跟郁清歌碰上面。

咖位差太多了,就算她這邊想倒貼恐怕也沒有機會,除非郁清歌自降身價跑來硬碰她的行程,不然要怎麽實現那句“如果做不到”呢?

想不通,看不懂。

她望着紙面上工整規矩的字體,驀地長嘆了口氣。

“怎麽了這是?”旁邊因為心虛一直在察言觀色的娘炮皺起了眉,“哪兒不滿意?看不上眼啊?”

“慢慢來嘛,雖然話題度現在是挺高的,但想憑這個就一步登天也太理想化了。一月的安排還沒出呢,我前天還聽張姐最近收了挺多邀約,公司那邊還在斟酌,不過那都是後面的事了。暫且年底就這麽對付過去吧,黃金檔是難趕上了,明年再繼續沖也不晚啊。”

夏晚木搖了搖頭。

“我不是在想這個。”

她看了眼正在賣命收拾行李的小助理,壓低了嗓子語氣很淡:“我今天去找她的時候,最後說到保持距離,她說她做不到。”

“你覺得她是什麽意思?”

陸振張大了嘴,臉上有些興奮,脖子上凸起的喉頭劇烈地起伏兩下,像是有什麽話不吐不快,卻又實在無法說出口。

“你是她前女友,你來問我?”支吾了半天,他用力地握了握拳,忍住了心頭的狂喜避重就輕。

“要真是那麽了解她,就不會變成前女友了。”夏晚木捏着行程表的指尖泛着白,剛烏雲轉晴的臉上也冷了下來。

“她不會無緣無故那麽說,一定是知道了什麽。後面的安排張姐沒透個底給你嗎?”

“我跟張姐,聯系得不是很多。”陸振搓了搓手,表情僵硬,頗有些扭捏道,“前幾天那事兒,她對我意見好大,見着了也沒好臉色,我哪還敢多問那些啊。”

夏晚木從鼻腔裏哼了一聲,也沒再對他抱什麽期望,盯着手裏的紙張失了魂似的,好半天都沒個動靜。陸振看不下去,大手往上一蓋,把那些黑色小字擋嚴實了,半勸半哄地開了口:“你想那麽多幹啥,人家願意來就你,送上門來的好處哪有不要的道理?我看郁清歌是功成名就了回頭見着你,老惦記着青春歲月裏那點遺憾,跑來贖罪來了……話說,你們當年到底是為了什麽才分手的?”

老半天,他期待的目光一直炯炯地落在仍舊低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麽地方的人臉上。伴随着小助理收拾雜物的背景音,那人卷翹的睫毛扇動兩下,粉嫩的唇瓣開了又合,裏面發出的聲音輕到快要聽不見。

“還能為什麽,她攀高枝去了呗。”

這答案跟圈裏一些“知情人”口口相傳的如出一轍,根本無法讓他滿意。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有什麽內幕呢,就這樣?”

“就這樣。”

夏晚木勾了勾唇,笑得諷刺。

她也曾經以為這其中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後來才發現到底是想多了,偏偏她經歷的就是這樣一個俗套狗血的故事。

“不能呀,郁老師不是那種人!”

“你看了幾篇八竿子打不着的同人文,就這麽自信了?”她望着脫口反駁的娘炮,又想起剛剛粗粗掃過的那些小字,心裏複雜得很,“一天的功夫還叫上尊稱了?你之前可不是這樣。”

“也不是。”娘炮扭動着身體,像要給自己挽回一點不存在的顏面,張着嘴粗聲粗氣地辯解道:“她要是真跟姓岳的搭上線了,怎麽這麽多年我一點消息都沒搞到過?”

“你在人車裏裝上監控了?憑什麽人家做點事要讓你知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娛樂圈,要真好上了,甭說八年,八個小時消息都傳開了!”

夏晚木閉上了嘴,似是懶得與他争辯,望過來的眼神一言難盡,滿滿的都是懷疑與不認可。陸振的自尊心被這樣的目光刺得狠了,咬着牙音量都提高了不少。

“你不相信?你陸哥怎麽說也在盛皇混了那麽多年,其他的不提,打聽消息可有一手。再說,就算不信我,你也不信郁老師?她親口跟你說她傍上太子爺了?”

一旁還在收拾着的小劉助理被這邊突然大聲的談話吸引了注意,手下的動作漸趨停滞,藏在厚厚鏡片下靈動的眼睛躲躲閃閃地瞟了過來。夏晚木抱着雙臂跟她對視一眼,直把人看得滿面羞紅轉開了頭,這才不緊不慢地答道:

“那都已經不重要了。”

“真相都不重要了,還有什麽重要?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回來的嗎?”

男人不解的質問在房裏回蕩,這一次夏晚木沒有再回答。像是已累極,她後仰着靠上了沙發背,盯着天花板靜靜地看了許久,随後慢慢阖上了眼。

作者有話要說:  一首《好心分手》送給夏小姐

給我使勁兒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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