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幫忙
“等會兒進去小臉記得笑燦爛點,投資商也在,可別耍小性子,碰着了什麽看不下去的也得給我裝聾作啞,知道不?”陸振捧着她的臉瞧了一會兒,很滿意的點點頭,在上面輕輕地拍了兩下,眼中泛着慈愛的光。“我就在隔壁包廂等着你,散場了發條微信,我去門口候着,再怎麽也不會像上次一樣……”
說到“上次”,他鼓着腮幫子,終于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哈,這兩天事情太多,我都沒來得及嘲笑你被梁婉那頭豬給算計到了。唔,那天我說什麽來着?開天辟地、智商那什麽的盛皇第一……”
一雙手伸了過來,拉着他腮邊的軟肉直往外擰,他疼得吆喝了幾聲,朝後一仰,捂着臉上熱辣辣的一片委屈巴巴。
“君子動口不動手。”
夏晚木收回手整了整衣領,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就着車裏昏黃的燈光打開小鏡子最後照了一遍臉上的妝容。
到今天為止,最後一期的錄制終于是結束了,但該走的流程顯然還差最後一步。按照約定俗成的套路,今晚節目組與嘉賓的聚餐大概就是她與郁清歌這次合作的尾聲了。
“別看了,臭美。怎麽,打扮地美美噠迫不及待地想去見那個誰了嗎?”
“啪”的一聲,她合上了鏡子,擡起下巴蔑視着笑得很邪的娘炮,冷冷地評價道:“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
陸振不服氣地哼了一聲,壓低聲音說得賊兮兮的:“我還不知道你麽,就是一張嘴厲害,實際上心軟得要死。嘴上說着不想見、保持距離、很讨厭什麽的,其實真碰上了那個誰,圍着團團轉都算輕的啦。”
夏晚木被他陰陽怪氣的語調說得汗毛直立,再加上旁邊小劉助理不可言傳的暧昧眼神,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直傳到天靈蓋。
她哆嗦了一下,張嘴就要反駁,但保姆車突地一下剎住,車裏的人全都随着慣性往前一撲。一聲慘叫響起,半晌後她費力地從陸振身上爬起來,望着揉着胸脯嘶嘶吸氣的男人,心裏那股火一下子就跑得沒影了。
雖然這麽想不太地道,但真是大快人心。
“陸哥,旁邊突然蹿個人出來,剎車踩得急了點。你們沒事吧?”前面的司機罵了聲娘,拉了手剎回頭問了兩句,聽那語氣并不像是出了什麽事,“已經到酒店了,你們要下車嗎?”
“我們沒事兒!外面那個有事沒?”陸振伸展兩下打開玻璃窗,探出頭往外看了兩眼,馬上伸手扯了她胳膊兩下,“這不是小呂助理嗎?怎麽在這兒等呢?”
她愣了愣,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就聽着陸振跟那個誰的助理寒暄了好一會兒,直到呂萩星委婉地提出想要單獨跟她說兩句,這才想到要下車去看兩眼。
車門和緩緩合上的玻璃窗把一車人好奇又迫切的眼神關在了裏面,她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挑了個避風的角落站着,擡首示意小助理開口。
“過來麻煩您真的挺不好意思的,夏老師。”呂萩星支支吾吾,年輕的臉上寫滿了為難,“其實郁姐上星期錄完節目就有點感冒,但一直沒當回事,藥也不肯吃,到今天還有低燒,不巧又趕上了生理期,挺難受的還堅持錄了一天……偏偏晚上還有酒局,導演組裏那個洪導出了名的愛勸酒,所以您看能不能幫忙周旋一下……”
夏晚木垂着眼,臉上的表情在街燈的陰影裏看不分明,沉默了好半天才緩緩開口:
“她不想喝,還有人能逼她嗎?都混到這個位子了,還需要我幫忙?”
“不是,我是自己來的,她根本不知情。我想,她肯定不想我做這些多餘的事。”小助理的聲音低落了下來,猶猶豫豫的,糾結了好半天才一咬牙說出了自己的心思:“雖然在圈裏也算說得上話,但總有一些不長眼的人……郁姐又不想做得太絕,這種事,她也控制不了,就算不願意,喝過頭也是常有的事。她這人不愛受別人的情,不過,如果是夏老師你的話也許就不一樣了。”
這次角落裏站着的漂亮女人沉默了很久。不遠處的酒店大門口燈火通明,車子來來往往,上面下來的人陸陸續續,都是熟悉的面孔。已經快到開局的時間了,呂萩星也摸不準面前人是個什麽樣的态度,來之前明明是很篤定的,不過照現在的樣子來看,這兩人的關系也許并不像她想象的那麽單純。
晚風蕭瑟,周邊常青的行道樹簌簌地抖着深綠色的葉子,對刺骨的寒意做出了屈服的姿态。年輕的小助理抱着胳膊用力跺了跺腳,望着幾乎變成雕塑一動不動的人,心裏湧動着的不知是對自家藝人的心疼還是對眼前人的氣憤。
明明得了郁姐只此一份的特殊對待,怎麽還做出一副不情不願的債主相。那天晚上在車裏怎麽就沒這麽含蓄這麽躊躇呢??這大豬蹄子占完便宜就翻臉不認人,跟那些臭男人有什麽兩樣啊!
等待的時間長到讓她快要後悔來到這裏,一遍又一遍的腹诽中,雕塑終于開口講話了。
“知道了,我盡力。”
得了這一句不知是敷衍還是真心的話,小呂助理完全開心不起來,羽絨服口袋裏早先就準備好的東西如石頭一樣墜着,她已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拿出來。
“嗯……多謝你,夏老師。”她摸着口袋,句尾一拖再拖。
“還有事嗎?”
夏晚木的眼底平靜如水,那視線明明盯牢在她身上,卻總像是透過她在注視另外一個人。
“我這裏前兩天給買了退燒藥和止疼片,但郁姐說這兩天一直有工作,吃了影響狀态,我勸不動她……”她慢騰騰地從兜裏把藥掏出來,托在胸前也不知該往哪擺。
“如果可以,能不能找機會勸她把藥吃了?你說的話,她肯定聽。”
“拜托你了,夏老師。”
----------------------------受到拜托的夏老師恍恍惚惚---------------------------
“我代表節目組的所有工作人員,對四位嘉賓導師精誠參與、通力合作表示感激。”姓洪的中年男人舉着小玻璃杯站起來,裏頭的酒液滿滿當當,在熾烈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晶瑩剔透,“節目能有今天的熱度,還得多虧幾位老師的努力,這杯我幹完了,老師們不用勉強。”
洪導生得短小精幹,一張圓臉卻肥嘟嘟的,過高的顴骨下面堆疊起來的肉像兩個雞蛋似的挂在兩頰,上面由于情緒激動染上了一層紅,讓他看起來像是從鄉村裏走出來的老農。他一仰頭,幹淨利落地把酒杯倒空,随後捏着杯口朝對面坐着的嘉賓晃了一圈,臉上洋洋得意的,也不知在炫耀什麽。
主位正中的餘興率先舉起了酒杯,客套一番也幹了一整杯下肚,一旁的陸景明面不改色地跟了一杯,架勢熟練得很,大概是沒少經歷過這樣的酒局。這時候搞特殊似乎不太合适,她也只好随大流站了起來,餘光瞥見小呂助理口中還在發燒的人臉色淡淡,仰着脖子把高腳杯裏深色的紅酒一點點喝幹了。
到底哪裏像不舒服的樣子,未免也太能裝了吧。她皺起眉頭,忍受着幹澀嗆人的酒液滑過喉嚨的冰涼感,屏着呼吸開起了小差。
郁清歌今天的妝畫得比之前要濃,腮紅打得讓她都覺得不适應,再看不出往日的蒼白之色。那雙薄唇上刷着淺紅色的唇釉,在燈光下顯得水潤而飽滿,完全看不出它的主人正在經受着生理期與感冒的雙重折磨。
她坐下來,把空了的高腳杯頓在桌面上,身旁一直候着的服務生立馬走上來把酒續上,放在以前半滿的杯子對她而言不過是應付了千百次的日常任務,但今晚上怎麽看都像催命符。
“老師們這麽給面子,真是讓我受寵若驚。接下來只代表我個人哈,平常跟老師們溝通的時候都很受照顧,我要單獨敬各位老師一杯。”
姓洪的導演眉開眼笑,端起酒杯離了席,轉到了客位來祝酒。夏晚木心頭一緊,眼睜睜看着他一杯一杯敬到了身邊的位置。
“郁老師,咱們必須走一個,您一向很配合節目組工作,還幫了我們不少大忙,我心裏實在是慚愧得不行。這樣,我先來三杯,您要是喝不慣,意思意思就行了,不要勉強。”
兩個拇指大的杯子滿着白酒,只見洪導擡頭低頭,面色不改地直灌了三杯。
“洪導客氣了,是我要多謝你平常的關照。”
低冷的聲音響起,她在其間聽出了一點淡淡的鼻音,然後就看見郁清歌閉了閉眼,蹙着眉把重新滿上的高腳杯又喝幹了。
洪導滿意地轉過身,朝她又說起模板化的祝酒詞,夏晚木捏緊了手,心不在焉地抿着杯裏的酒液,注意力全集中在耳邊傳來的悶咳聲上。
對桌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像是被洪導激起了酒興,一個個春風滿面興致勃勃地舉着杯,嘴裏不斷地說着令人無法拒絕的話。兩個男導師推辭不過又喝上了,她斜着身邊蠢蠢欲動又要去摸酒杯的人,心裏亂成麻的情緒膨脹開來,牽着後腦勺隐隐作痛。
沒碰上也就算了,眼不見為淨,但既然人就在旁邊,又是今年最後一次見面,簡直找不到任何袖手旁觀的理由。她握着自己的椅背推了一把,懶得避諱周圍人訝然的眼光,就這麽大剌剌地挨着還在捂嘴咳嗽的人坐下,伸手搶下那支半滿的高腳杯,朝着對面的一群酒鬼舉了起來。
“郁老師今天不太舒服,喝不了太多。她的份我包了,不妥之處還請大家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