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胡佳翻來覆去想了一宿都想不出任何對策去應對“我又要成親了”這件事,早上她毫無疑問地戴着倆黑眼圈出現在雲無月的房間裏。

朱雀門的流水酒席已擺完,門主還留着各路好漢,各種比試各種裝備展覽什麽的每天節目豐富多彩,大夥樂得不走,每個人心裏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盤。

進到雲無月房間的時候,胡佳立馬感受到他熾熱的目光緊緊地追随着自己……的黑眼圈。

為什麽她會知道?!

這當然離不開她個人強大的自我覺悟能力,用別的話說就是還有點羞恥之心……

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當她一站定在他床前那張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雕刻烏木桌前,他就不冷不熱地噴了句:“你眼袋的煙熏妝上太重了。”

虧得她是經歷過些小風小浪的,還沒至于被他嗆死,于是她特淡定地回他:“那是大煙熏,雲大俠。”

然後他就開始用那種看貞子的眼神在她眼部周圍掃描:“熏成這樣,用記號筆塗上去的吧。”

“……”她是真心想往那嘴巴上繡排線。

用繡十字繡的針法。

不對!哪裏不太對!

胡佳驚愕地看着雲無月笑得十分欠扁的臉,好一會兒都緩不過來。

“你、你、你……”

煙熏妝記號笑什麽的,這是這世界的人類說出得來的話嗎?

雲無月笑得更加溫文爾雅:“老鄉,你好。”

胡佳出來的時候,好死不死和淩依擦身而過,淩依特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胡佳心大呼着淩依退散躲回了房裏了,剛坐下就有人推門進來,她還以為是離弦,誰知道一擡頭就和淩依不冷不熱的眼神對了個正着!

邪了門了!

胡佳還沒讀懂她眼神的意思,就見她拎了一白色的小錦袋出來,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淩依放的時候,胡佳明顯看到她的手在抖。

可她再擡頭看淩依的臉,淩依剛好站在背光的位置,身後巨大的屏風把室外的陽光折射得神乎神乎的,襯着淩依的白色雲裳,感覺下一秒她就會表演“我欲乘風歸去”。

我揉揉眼,淩依已經側過身,臉上的妝容精致得像櫥窗裏的模特兒,面無表情,冷豔高貴。

胡佳立馬就清醒了!

那錦袋裏裝着她和離弦這麽久以來處心積慮要得到的東西——天石碎片。

她數了數,不多不少,正好九塊!

胡佳感覺很突然:“這是?”

淩依似乎笑了笑,雖然不明顯,但胡佳自我認為她是有笑了。

“雲無月給你的。”

什麽叫做驚喜?

這就是驚喜!

她捧着那小袋子,恨不得往它面前擺個香爐插三柱香,再上盤貢果供着!

老天爺果然還沒有遺棄她!有些東西該你的就跑不掉啊!

命裏有時終歸有是不!

她這邊還沒感謝完天地和命運,淩依那廂又發話了:“雲無月說了,以後由你負責教導我那小孩。”

老天你大爺的!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此刻她身在雲無月房中,坐在淩依旁邊,滿腦子都是這兩句話。

她揮揮劍:“這些都是發招式的姿勢,你可以自己領會一下,忘記的時候可以照着我讓人給你寫在布上的備忘,如果姿勢你想改也可以,反正萬變不離其宗,你發得出招式就行了。”

淩依撥撥頭發,一陣淡淡的香味鑽進她鼻子裏,她覺着這味道挺熟悉的,好像在哪裏聞到過。

淩依托着下巴坐在桌旁:“你說太快太多了,我一時消化不了,你再耍一次這些招式給我看吧。”

胡佳沒看她:“只說一次,你愛練不練。”她身上的香水味到底在哪裏聞過呢?

淩依吹吹指甲:“我指甲好不容易才養得這麽好,不想弄花了。再說了,這都是只自願和別人交換條件的,再耍一次有什麽問題?”

怪不得這世界上有個形容女人的成語叫蛇蠍美人,現在她看着淩依,總算明白了它的存在價值。

她沒說什麽,站起來就轉身去找雲無月。

雲無月在一鳥不生蛋的郊外呆着,離弦好不容易才幫胡佳找到他。

大致說了一下情況,胡佳和雲無月難得很有默契地沉默。

過了幾分鐘,雲無月開始當她透明似地看向遠處。

胡佳把那袋天石碎片丢在他面前,他斜了那袋子一眼,繼續看向遠方。

胡佳實在忍無可忍:“雲無月,你能跟你房裏那女的能無障礙地溝通麽?我估計她最大的本事也就只能把武器召喚出來然後柱在一邊!”

雲無月聳聳肩:“沒錯,她是什麽都不會,可我需要她,正如我需要你一樣。“

胡佳才不信這鬼話,在她和他的合作之前,他都不知道解悶掉多少個所謂他“需要”的人了。更何況,她也需要他的幫助,不然到時去到兇險的駝峰山,單憑她和離弦未必能順利找到“鑰孔”。

胡佳拿起袋子,聲音有點抖:“雲無月,你一個這麽嚴格要求自己和別的人,怎麽就跟着淩伊一起糊塗!”

美女總能受到特殊待遇的麽?!

你不教是吧!她讓別人教去。她實在是不待見淩依,據說跟她一樣,能力是秦風給的,所以現在能力和她相當,可她空守望着這些能力,根本不會使一招半式,自己也壓根兒不練習。

她就是看不過眼。

然而她轉身的時候,雲無月說了一句話,她那由委屈而引發出的氣焰一下子竄了三丈高!

雲無月說:“你覺得淩依是靠秦風能力才竄上來的你看不起她?葫蘆娃,你也是靠秦風竄上來的。”

這無疑是一大盆雞血當頭潑了下來。

她猛地回過頭去,理直氣壯:“就算我是靠秦風竄上來的!我也有自己努力在!”

雲無月收回目光:“是的,你有努力,我也很欣賞你的努力,所以才沒後悔當初聽那個人的話來帶你。”

“誰?”胡佳沒錯過他刻意的隐瞞。

雲無月打開扇子,笑得深不可測:“你可以自己去找他。”

雲無月的話讓她感覺很憋屈,畢竟她沒有求過秦風替她開後門。

但是他說得那麽有板有眼,這令到她自己也開始懷疑自己,如果沒秦風的幫助,她要什麽時候才能練到現在這種能力?

她感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單憑她自己和離弦,到時去到駝峰山能不能安全活下來也是件有待考究的事。

到底是誰讓雲無月帶她?

難道是冷面?

“叮”的一聲,通知胡佳推理時間結束,自動引路結束,雲中月讓她見的人,應該就在眼前的房裏。

這裏是朱雀門裏的客房。

接下來是不是揭開謎底,那就要看造化了!

胡佳透過道旁窗看出去,對面的飛檐頂尖得仿佛要戳進那朵看起來又松又軟胖乎乎的雲裏。

可惜它的高度還不足以做到這一點,它只能不可一世地駕臨在這個山上最高處,俯瞰着一群群來膜拜它的蟻民。蟻民們穿着各異,這些天來帶着既痛苦又有些得意的扭曲表情鑽進它的身體裏,在它內心最深處虔誠地朝聖,或惡毒地詛咒。

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突然又點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在這裏,在這裏幹什麽。

胡佳推開門,剛好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在門邊和秦風寒暄着,那笑容仿佛粘上去一般,很奇怪。而秦風依舊是淡淡的笑容,不做作,卻讓人看不透。

胡佳看着他,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襲上心頭。

秦風顯然也看到了呆站在過道上的胡佳,大概是她那類似神經病發作的表情和眼神震懾着他了,不然他怎麽一臉的驚慌?

她吃力地一只字一只字吐出來:“秦、風?”

這是疑問句,然而她沒有等來答案。

她的世界霎時間安靜了。

在安靜下來之前,她聽到秦風近乎失控地沖着另一個大喊:“快去拿藥!”

據說胡佳只是休克了。

胡佳躺在病床上看着以一種奇怪的表情對着她的秦風。

他神情古怪地瞪着她幾秒鐘,又忽然起來走到窗邊,很暴力地敲一下窗,再回來拉好凳子,在離床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來。

胡佳說:“秦大俠,人有三急我理解的,您就去吧,我這兒一時半刻還斷不了氣。”

秦風沒理她,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看着她,有種不在她身上瞪出洞來心不死的堅決。

胡佳被看得頭皮發麻,又補一句:“我是真心的。”

秦風說:“這就是你想要對我說的?”

然後她默了,她轉過頭去數着床帳上刺繡的小黃花。

當數到第一百三十一朵的時候,她小心翼翼地,輕輕地問:“你現在是什麽意思?”

秦風沒有回答,他表情失望,眼眶紅了一下。

胡佳看在眼內,她輕輕地閉上眼。

或者是因為夕陽的橘紅在他眼裏折射出來的光而已,她可能看錯了。

他眼裏似乎有個巨大的旋渦,包含着許多許多她看不見的情緒。

但是,他的眼神,她似乎見過,又似未曾見過。

他只是給她一個微笑,用同樣輕的聲音回答我:“沒別的意思,只想你好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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