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節
妻倆先是大驚,一個姑娘家家的,怎麽在親事上這麽上心主動,都不知道害羞的嗎?
接着,他們又感傷了起來,覺得是自己沒用,才讓女兒這麽替自己打算,唐寧思費了不少的口舌才把正題拉回來。
“找到了?”唐寧思覺得這沒什麽可害羞的,先把事情做了要緊。
“嗯嗯,”唐寧安十三歲了,即便是成日埋頭在田地裏,也對這些事情也有了些懵懵懂懂的認知,她乖巧地趴在案幾上,不再取笑,“那家是行醫的,家産雖不豐厚,但他們來家裏給祖母抓藥的時候我見過幾次。”
“你覺得怎麽樣?”唐寧思有點好奇,唐伍會給她選擇一個什麽樣兒的夫婿。
“這個我不懂,爹說他上進,又懂得看診,替人治病,這是積功德之事,也是傍身的手藝,說姐姐以後跟着他,不會餓着,娘也覺得他好。”
不會餓死。
在這個時代裏,不被餓死就已經很好了,這門親事,他們已經很用心了。
唐寧思從未想過多要些什麽,名、利、靈魂伴侶?
這些都不是她能去想的。
她想了想,問:“那家人是什麽态度?跟爹娘說,咱們家是嫁女兒,不是求着別人做什麽,如果不行就罷了,別太委曲求全。”
“他們說話的時候不讓我跟着,我也不知道,不過姐姐,你嫁人以後是不是就不能跟我們一起了?”
可不是嗎?
唐寧思笑笑,“放心,這八字還沒一撇呢,那個人如果不好,我是絕不會嫁的。告訴爹娘,過些日子我回去一趟,我要親自見那個人。”她現在有了那一百兩傍身,底氣瞬間足了不少。
她一年的月錢滿打滿算也才三十六兩,除去各種開銷,一年能攢下來的不過幾兩,一百兩,她一輩子都未必存的下來。
這樣想想,她倒是覺得那段可怕的經歷也沒什麽了。
37. 037 裴慎這個人,找起茬來真是一套……
親事有了眉目, 但是沒有親自見過那個人,唐寧思自然也不會輕易松口,只能暫且擱置下來。
年後李澄就開始啓蒙了, 屬于她個人的時間比之前多了不少。
不過,她倒是比之前更忙了起來。每每神神秘秘的, 連從不多說半句話的半夏都忍不住問她, 到底在忙什麽。
唐寧思當然不會告訴她什麽, 笑嘻嘻地敷衍了幾分就牽着李澄跑了。
李澄非常喜歡裴慎給他找的那個學究,對着半夏做了個鬼臉就笑着跑了,半夏看着一大一小兩個人飛奔出去的人影, 只無奈的笑着。
李澄聽學的地方在王府的一個僻靜水榭上, 旁邊有一棵桃樹,她每次都坐在樹下等着,一等就是一兩個時辰。
春日易倦, 又加上勞心勞力, 盡管她每次陪讀時,都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來, 但是每次都是撐到一半, 她就睡着了。
很多時候, 她都是睡了醒, 醒了再睡,偶爾有蚊蟲叮咬,把她煩醒了的時候也有。
但是這一次,她是被人踹醒的。
擾人清夢,不共戴天。
唐寧思正要起來跟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分說分說,結果人才剛爬起來,站都沒站直, 氣勢就立刻蔫了下去,變得恭敬起來。
“奴婢見過世子。”
裴姿喪期已過,裴慎的穿着也比往日看着鮮亮了些,一身石榴紅的綢緞直,腰間是覆盆子紅綢腰封和銅質雕花三臺革帶,外罩一件如意圖紋桂紅輕紗外袍。
他就站在樹下,可看着竟比那繁花滿枝的桃樹還要奪目。
唐寧思見過禮之後,就看呆了。
剛要教訓人的裴慎見到她雙眸呆滞的樣子,只得把話咽了回來,咳了一聲。
唐寧思把頭深深的埋下去。
裏頭李澄還在聽課,裴慎雙手一攏,站在唐寧思面前,認真的打量她,眼前的人腦袋低低地垂着,可他還是明顯地感覺到她的倦意。
“困成這樣,夜裏盜東西去了?”他問。
知道他是故意拿自己開涮,唐寧思偷偷打了個哈欠,才規規矩矩地應道:“世子恕罪,奴婢只是無聊。”
“無聊?”裴慎似乎不相信,“只是這樣?”
“是。”唐寧思硬着頭皮回答。
“哦,”裴慎不置可否,回頭看了水榭一眼,裏頭傳出李澄念《千字文》的聲音,“你可曾讀過書?”
當然讀過了,老娘可是碩士畢業的!
“不曾。”但是出身貧苦的原主自然是沒有的。
“難怪聽得書聲還能酣睡至此,”裴慎冷哼,語調是唐寧思十分熟悉的,一貫的嫌棄,“從明日起,你也跟着學,認幾個字吧。”
啥?
唐寧思瞠目結舌,她、她要跟着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念書?
“怎麽,不願意?”
“啊不,奴婢謝過世子。”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有選擇的餘地嗎?
不就是千字文嗎,誰怕誰啊!
唐寧思豪氣萬丈的想。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她就知道自己錯了,告訴她錯了的那個人,就是裴慎。
他年後比年前更忙,只能隔了幾日才來看李澄一會兒,查看他的功課,而自那天起,接受考試的人除了李澄,還有她。
她真的是做夢也沒有想到,平時明明忙得腳不沾地的裴慎,竟然有這個功夫來為難她,所以直接愣住了。
裴慎叫了她好幾聲,她也沒有聽到。
“唐寧思!”
裴慎氣得,直接伸手揪住了她的耳朵。
“啊啊啊痛痛痛!”唐寧思如夢中驚醒,慘叫連連,被拎到書案的另一角。
李澄正在旁邊的小書桌練大字,低着頭,笑得筆尖的墨水滴得白皙的紙張上到處都是。
“澄少爺你笑什麽!”
“寫。”裴慎松開她的耳朵,抽出一支毛筆,遞給她。
唐寧思還不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茫然又委屈地接下毛筆,問:“寫、寫什麽呀?”
“合着剛才我的話你一句都沒聽見是吧?”裴慎突然很想抽人,可手裏的書還是沒能舉起來,他耐着性子,又重複了一遍,“這幾日你們不都在習字嗎?随便寫幾個字我看看。”
随便?
唐寧思要哭了,她現在腦子一片混沌,他的指令又不明确,她到底要寫什麽呀?
常用字有哪些啊?
她應該有認識的字嗎?她是“文盲”啊。
越是想要找到可以寫的字,她的腦子就越空白幹淨,偏偏裴慎就在旁邊虎視眈眈,唐寧思急得跳腳。
慌忙之間,她的眼睛四處搜尋,正好看到月色入戶,窗外風搖影動,格外安谧靜好。于是便不及多想,提筆就寫下“寒光垂靜夜,皓彩滿重城”十個字。
作為現代的所謂高級知識分子,唐寧思的毛筆字可想而知,才寫第一筆,她就心虛得不行,餘光不停地往右邊瞥去。
等十個字都寫完時,唐寧思發現裴慎正擰着眉,仿佛十分地不滿意,她輕輕地将筆擱置好,乖順地退到一邊兒,準備好接受來自裴慎的暴風雨,但是她等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狂風暴雨并沒有來。
裴慎背着手,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急于逃開,悄悄地溜了出去。
夜涼如水,唐寧思蹿到門外,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了什麽,驚得一身汗——她寫的內容,可不是啓蒙時期的孩子會去學的。
裴慎肯定是發現了不對,才默不作聲的。
她轉身,想闖進去解釋一番,可是腳剛剛擡起來,就又收回來了——她現在進去解釋,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欲蓋彌彰嗎?
“澄兒?你知道‘寒光垂靜夜,皓彩滿重城’這兩句是什麽意思嗎?”
李澄剛寫了兩個大字,正在活動手腕,聞言茫然搖頭,“澄兒不知,先生沒教過。”
“沒教過?”
“嗯,”李澄以為裴慎在懷疑他,有些委屈,“舅舅,先生真的不曾教過,什麽夜什麽城的,澄兒從未聽過,澄兒有在認真聽學的。”
“舅舅相信澄兒,澄兒真乖。”
裴慎走過去安撫李澄,想了想,又問:“那澄兒覺得,秋寧姑姑聰明嗎?她學東西可快?”
“聰明,”李澄不假思索,“千字文她只一天就背下來許多,先生都說她聰明,就是……嘿嘿,她的字不好看,叫先生說了幾次。”
字?
裴慎搖頭,她的字豈止是不好看,簡直是醜到極致醜的沒邊兒了。
可是,一個貧農家的女兒,怎麽會識字呢?不僅識字,還能寫出“寒光垂靜夜,皓彩滿重城”這樣的句子?
這樣的句子,唐寧思當然寫不出來了,這可是杜樊川的句子,她就是背過,突然想起來了而已。
她當時着急,找不到可以寫的字,寫自己的名字,她不喜歡秋寧這個名字,寫“唐寧思”的話又不合适,寫裴慎的或者是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