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節
金盞瀾
作者:李庸和
文案:
我的這一生就像金盞花的花語:救濟,忍耐,它的花期還很長。然而我從一開始就痛苦、愧疚我們被出生者的事。
我的生活又更像是一曲開幕的探戈舞蹈,不管怎麽樣一旦上臺了,都得跳下去直到結束,至死方休。
內容标簽: 都市情緣 豪門世家 江湖恩怨 成長
搜索關鍵字:主角:每個人都是主角 ┃ 配角:每個人都是配角 ┃ 其它:
一句話簡介:生命既痛苦又奇妙。
立意:。
回來
一九九四年的時候,我終于從英國悄悄冥冥回到了祖國留下。
在飛機上時,我又夢見了我在伯明翰自殺的那次。那時我正獨自在愛德華私立中學念書,某一天被家裏遠安插在我身邊的司機送到學校後,我花了幾百英鎊,買下亞裔同學偷偷幫我搞到的一把二手左.輪.手.槍,趁機翻.牆逃學出去了。
那是一段我最叛逆絕望的時期,我還想過傷害那些無辜的人們。
我企圖做一次為非作歹的富二代,惹是生非,再讓父親為家族顏面不得不頭疼收拾爛攤子,将我迎回國親自照管。可是蠢蠢欲動的我走着走着,漫無目的穿過了熱鬧喧嘩的街道,直到遠離人群,也沒能掏出那把二手左.輪去搶劫,或者瞄準一個無辜的白人、黑人、亞裔……随便哪個種族……哪個國家的人進行槍殺也好。
我始終無法傷害別人,只能傷害我自己。
我徒步來到了一處靜谧的森林,留連一會兒後麻木地打算自殺,我緩緩将槍舉起來對準自己的腦門,決定從一數到三後就拉動擊錘,扣下扳機,結束我這無人問津而悲哀短暫的一生。
ONE……一……
TWO……二……
當我用英文和中文一共數了四遍一二的時刻,一個騎哈雷摩托車路過的西部牛仔突然橫飛一腳,猛然踢掉了我的槍。那瞬間擦槍走火的時候,我、路人和意外都沒有剝奪我的性命,左.輪.手.槍打中了一棵幹枯凋殘的橡膠樹,它受傷的樹皮洞孔留下了一些乳白的水澤,顯露了殘存的生機,像是它無聲的眼淚。
我盯着橡膠樹孔上流動的乳液,怔愣怔忪的時候,那輛哈雷摩托車緩和着又從前面一點距離掉頭過來了。
那洋鬼子擡了一腳救下我後,連帶摩托車趔趔趄趄幾乎撞車與翻車,很是狼狽。我以為他可能會帶着一張惱火的怒容來面對我,或者要向我索取哈雷的修理費和皮外傷的醫藥費。
可是他過來了沒提其他的,更沒有問我為什麽要自殺,而是親切笑着對我說,聽說你們中國人跟別人友善打招呼的方式是,你吃飯了嗎?那我現在來問你,你吃飯了嗎?
噢,對了,我叫羅德,來自利茲。你現在認識我了。
如果你說沒有,那麽我可以邀請您這位惹人憐愛的小小姐嗎?跟小老弟我一起去吃頓飯吧!我今天屁事兒沒有!他說了一句俚語後,巴眨着眼睛樂觀地看着我。
霎時,我崩潰地蹲在地上痛哭。
我嗚咽着說,我沒有吃飯……我想念我母親在世時的那個家,她會親自做飯給我吃;我想念熱熱鬧鬧的祖國,那裏的飯熱乎乎的充滿人情味兒,我無比想念那一切,可是……我回不去了。
我回不去了……
那簡直是個噩夢!
我從飛機上醒來的時候滿身是汗,坐立難安,借着去上廁所的由頭走了一走,并洗了一把臉,我的精神才恢複了些。
從回國行動開始以後,我老是七上八下,一睡覺總做噩夢。
這是我回國路上第二次夢見幾年前試圖自殺的事,但羅德對我來說并不是噩夢,我很慶幸他當初救下了我。我曾經好奇地問他,當時為什麽會直接認為我是中國人,他說,是因為他覺得亞洲面孔都是中國人,勤勞的中國人到處都是。
他成了我在國外唯一的知心朋友,從他救下我以後,我們開始有所來往,不過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但他熱愛旅游,他救我的時期是剛從自己國家旅游開始,現在他早就跑遠了,可他不管去哪兒,到達目的地後,都會給我寄一兩封明信片。
我在伯明翰獨居的多年以來,除了傭人、司機和保镖監視着我,以及我的弟弟和妹妹來走動,沒有人能來探望我,也沒有人能到我所在的房子裏來,我雖然遠在國外并未得到多少自由。
我的三弟霍思莊與我的四妹霍錦欣,都是同父異母的私生子女。當然我們後來的關系近了一些,也是托了二妹霍錦君的福,她同樣是私生女,卻是唯一已上位轉正的姊妹。
我生母林畹徽早年過世後,霍錦君和她母親梁愛琴堂而皇之入了霍家的宅門。随後,霍思莊和錦欣也逐步進了門。
而我這個正統卻被支遠到了國外。
錦欣學藝術深造能獨立自由出國以後,經常來探望陪伴我,有時是為了躲避繼房的壓力,來到我此處尋求偏安一隅。她很羨慕我被隔離在外,她只是覺得父親更保護我,即使疏遠淡漠也是保護的方式。她認為我是正出,無論如何父親都不可能不為我着想。
可是我長期被監視管控的林林總總沒能朝她說出口,我也維持着被保護的假象,在他人面前清冷度日。對任何人我都得防備着,我尚且不清楚她是天真還是扮豬吃老虎。她在表面上對争家産沒有多大興趣,只是專注于學習音樂與舞蹈,人淡如菊。
不過她挺讨老爺子歡心,也許她從一出生就沒有見過生母而得了一份憐愛,她的生母生下她以後,就良禽擇木而栖嫁人去了。老爺子從小算是疼愛她的,即使沒有生母的庇護,她的衣食住行同我們一樣充足,也沒不聞不問。只是後來我母親沒了,我和她竟有了區別,她的寵愛淡淡的,經久不衰。而我是從盛寵硬生生跌入了泥底。
其實不奇怪,她不管是長相和小嘴都是那麽甜,在家裏從不與人争執,會真正的退步與避讓。
這樣的錦欣更願意湊近孤獨的我,而不是強勢的霍錦君。她對我說過,二姐沒有大姐好相處,二姐總把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她湊近也是自讨沒趣兒。霍思莊一樣很好,就是太客氣不太容易真正親近,他讓人看不透,只是尊着上下的長輩與姐妹們。
錦欣和我确實親近,偶爾交心,僅局限于我們目前互相沒有威脅能和平共處的時候,我們似乎是抱團取暖的關系。
她和我交心時告訴過我對于未來的想法,她規劃靠着自己的藝術發展和老爺子給的資源幫助,不管怎麽樣都能過得不錯,起碼餓不死。她暴露對家裏将來分給她那份財産的态度時,是想投入做很多慈善,想在西部貧困地區建學校,想偶爾去支教送很多禮物給孩子們,想給殘疾人實際的福利幫助。一說起來她眼神就熠熠生輝,可拉回現實後又赧然地說,只是她現在還沒有太多錢,先把自己過好,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她總是希望像我這樣能長期脫離家族,獨居在外,老爺子常還是要召回她,讓她多少學習點兒經商。
可我被控制在國外,有家歸不得,以後家産恐怕也拿不到幾分。
我童年喪母期間備受冷落,以為老爺子當時是傷心才無暇顧及我,哪知他很快準許了外室轉正。
後來的日子冷暖自知,我也學起了錦欣和思莊,摸索着生存之路,效仿他們表面的懂事和氣,我屢遭欺負并顧全局退讓的時候,老爺子才幫襯了我一些。
直到我被送出國,初時我也以為老爺子開始在保護我,讓我躲開了她們。可是每一次我回去能呆得時間并不久,甚至在伯明翰讀完大學,他都始終找各種冠冕堂皇的借口讓我繼續深造,沒有讓我回國的意思。
我回國屢次受阻,縱使期間短暫回國成功,很快又會被老爺子遣送過來。至于霍錦君、思莊和錦欣不管是呆在國內還是國外,來去自如。而霍錦君一念完企業管理,拿到了學位,早已捷足先登進了霍氏管理層。之後霍思莊也進了霍氏工作,至于錦欣是自己不打算入霍氏發展。
我開始意識到,他根本不準備讓我去接觸家裏的産業,我想不通他是如何偏心到這種程度。
家裏霍錦君多年獨大,他們皆貌合神離相處。錦欣不得意後,來探望時我說了不少事,所以她寧願躲在我這裏發發牢騷。
至于霍思莊是上大學那幾年開始偶爾來探望我,自從他進入霍氏工作以後,才來探望得頻繁。
在我們熟絡的某一天,他甚至問我想不想回國。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