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章節

一身冷氣,這時眉頭一蹙,神情慎重起來,整個人更嚴峻冷冽了。

但他起碼比我處之泰然,還叫我不要慌,他陪我一起去。

意外

我和陸老板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醫院後,霍家上下差不多匆匆到齊了。

老爺子看樣子早鎮守在手術室外面了,他杵着拐杖不茍言笑地站在最前面,我們一排排人便都一齊站在手術室外,無人敢坐。

無論真假,大家多少說了幾句擔心錦欣的話,梁愛琴又率先問我怎麽不把錦欣送回去,錦欣那孩子是家裏最小的,平時最是招人疼了。陸老板為我解釋了一句,司機今天跟他,我一道跟着上出租車也沒用,一起都會出意外,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可梁愛琴母女三言兩語總引着話題,想把事故歸到我頭上來。許玉英和霍思莊幫腔出了意外誰也不想的,與其在那兒怪來怪去,不如為錦欣祈福。

老爺子始終看着手術室的紅燈,無心顧及我們的言語,他緩緩擡了一下手,便沒人再吭聲說好壞。

等到後來由于站得太久身體僵不住了,老爺子開始在我們面前杵動拐杖,腳步沉重地來回走,他陰氣沉沉徘徊在我們面前,偶爾露出犀利的眼神郁郁審視我們。

稍後在醫生出來沉重表達錦欣搶救無效,确定死亡的時候,老爺子霎時慌亂停了走動的腳,險些踉跄跌倒,似乎連路都不會走了。

那一刻他對我們所有的警備都被這道消息瓦解了,他多年來難得的松懈是在愛女的死亡之下,他悲泣嗚咽了一兩聲便被扶坐了下來。

一時間霍家人都低聲啜泣着進行該進行的合格表演,沒人誇張,也沒人無反應。

我卻哭不出聲來,整個人與老爺子一樣沉默着紅了眼眶。

他們還有精力寬慰老爺子的時候,我一言不發只感到頭暈與心慌,單薄的身體站不穩晃了晃,後來的眼淚悄無聲息落了一滴又一滴。

陸老板将哽咽的我也摟到了位置上坐下,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靜靜陪着。

錦欣被推去了停屍間後,老爺子終于開始有心思注意到我們。虛弱傷心的豹子再老再病都是一頭隐忍的野獸。他如先前一樣,再次低氣壓般掃視了我們一整圈,這一遍他的眼神格外得鋒利森冷與失望,似乎已經在內心判定了這不是一場意外,而是人為。事實上,不管是不是,他都仿佛要找一個發洩的借口。

他憤恨幽怨地盯著所有人,無聲控訴着我們,最終他把蹒跚的腳步停在了我面前,停在我這蝴蝶效應造成錦欣意外的人面前。

老爺子抖動着擡起青筋暴起的手,似乎想給我一巴掌,但陸老板護過來握住了我顫抖的肩膀,耐人尋味望向他們那一邊。老爺子便又沉痛抑郁地看了看其他人,生生抑制著自己失控的情緒,硬将骨瘦如柴的手放了下去。最後他繃起老臉,死勁捏緊了拐杖上的鷹頭,人緩緩背過身去,聲音粗啞地吩咐下來,讓我幫着大媽為錦欣做後事,公司先不用去了。

到了那一天去火葬場等待燒錦欣的時候,我還是不能接受她已經死去的事實。錦欣的床位被推出來,暫時停放在陰暗發黴的角落裏,她被拾掇整潔畫了這一生最後一次體面的妝容,其神貌詭麗,如睡美人一樣躺得筆直,但遺體因車禍被修複縫合過,看起來并不安詳。

她枯暗幹癟的皮膚上蔓延出來的烏青屍斑,與軀體僵化死板而硬邦邦的視感,以及周圍幽暗陰森的環境,使她整個已脫相至恍若另一個人,再也不是鮮活的小公主了,如一副可怕的老妪軀體。或者,無論她生前拉着大提琴如王後多風光,無論她曾經養尊處優多白嫩,死了就好像完全成了一具黃巴巴似營養不良的悲慘女孩兒的屍首。

老爺子忍痛辦手續簽字的時候,我走到床位前最後摸了摸她冰冷的手。她學了十多年大提琴了,兩只手上都是厚厚的繭,握弓的拇指處與按弦的幾只手指均起了一層黃繭。她曾經洋洋得意地告訴過我,這個繭對于學提琴的人來說是驕傲,是資格資歷,越厚越驕傲,證明她學練的時間足夠久。

錦欣出車禍時,跟了她十多年的大提琴也被撞得四分五裂,那把大提琴被老爺子叫人撿回來,盡量嚴整切合地拼好了,要随她的骨灰一起下葬。他又花了四百多萬為錦欣定制了她生前最想要的意大利私人傳承做的琴。兩把琴都作為珍寶一并陪葬。

錦欣的骨灰下葬以前,我撫摸那把拼好的大提琴,回憶起了我們于英國的歷歷往事。

呆在伯明翰的時候,為消磨時光,錦欣教過我拉大提琴,我在她這裏學了點兒基礎皮毛。

她的大提琴最初是沒有貼音标的标記的,她一摸就能找準音調的位置。因為我,她才在這把琴的琴板上面貼了黑色貼布為标記。

她教我的第一首且最後一首曲子是布列圓舞曲,我只三心二意學了一半。

練大提琴之前要檢查音色,我不太會調音,即使用了調音器。不像她光靠耳朵,按順序聽哆唻咪發嗦,便能轉動弦軸來調好音。我不用調音器調音的話,勉強能拉布列圓舞曲開頭來聽音,才一點點去轉琴頭上的軸調整,再拉幾下試音。

她便誇我,活學活用。不管怎麽樣,她都能鼓勵我,贊美我。

我每次拿弓擺不了太久,她便從身後擁着我一起拉,耐心教我擺對姿勢就不會太累了。我手指頭按琴弦按得疼,她又找來白膠布纏在我指頭上,讓我好受一些。

我練布列圓舞曲的時候,錦欣常會拍手唱音為我踩節奏,也提醒我下面的音調。導致我如今都忘不了布列圓舞曲開頭的那段音标音調,已形成身體記憶,随口便能唱出來。

我也懶得用松香打磨弓毛,明明是我心血來潮想學一下,她偏偏很照顧我,作為老師上課前幫我把弓毛均勻打足了松香,好讓我學起來的狀态更順。

錦欣那時苦惱告訴過我,她也覺得給弓毛打磨松香是一件麻煩的小事,但為了我和她共同的一點興趣,她可是舍懶陪君子的。而且練完了琴,我不太擔責任,也是由她擦拭弓毛,松開弓毛,再小心仔細地把大提琴放進背包裏裝好。

她最多嘆息着嗔我一句,糊塗懶惰的大姐,要是正兒八經去學大提琴,這态度是一定會被老師批評的。但是呢她舍不得批評我啦,誰叫我是她的大姐,她是我的小妹。

她還同樣不喜歡英國一言難盡的怪味食物,會學習國內的菜式來了大顯身手做給我吃。

……

葬禮的時候,我在洗手間出神都唱着布列圓舞曲的音調。霍錦君進來後讓我別這麽滲人詭異,又補着妝陰陽怪氣地說,我看大姐很不對勁吶,錦欣的不幸不管是意外還是什麽,要是你好好呆在國外,這場意外肯定不會發生,錦欣真是欠了你的,用命來還,這下你滿意了。

錦欣這場車禍使我聯想到了林畹徽當年的那場車禍。這場車禍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簡單,當時的出租車司機倒是撿回了一條命,可撞死錦欣的肇事者逃逸了,至今下落不明。老爺子也在讓人大力追查。

我冷笑一聲回霍錦君,“那是意外嗎?那分明是有人害死了錦欣!”

我明明在暗指她母親,她卻沒太聽懂我意指的含義,以為我在污蔑她。

她啪塔合上了粉盒,一副嚣張跋扈的态度較真道:“我和錦欣平時可不大來往,我也看不上她,害她吃力不讨好。倒是你平時和她親親熱熱,實際上虛情假意,就是一個笑面虎。你對她的行程比誰都了如指掌,利用她回來以後,一腳就把她踹了才對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要回來争家産,把我們一個個都除掉,真是個狠心可怕的女人,就算要争,何至于對血濃于水的人下手。”

“可別把我想的跟你們一樣龌龊,我母親當年的車禍跟今天有沒有聯系也不得而知,到底是誰,我和盛洲會一起查出來的!”

她哼聲反駁,賊喊捉賊,查案?盛洲怕是你殺人争財的工具!連自己母親的死都能消費利用,誰會相信你這種人。

我冷冰冰地讓她少在那兒放屁,倒是只顧轉移大媽的嫌疑,拼命往我身上倒髒水,此地無銀三百兩。

走前她仍自顧自說,錦欣真是可憐,沒被親媽疼過一刻的孩子,還被人借刀殺人給害死,也許這就是命。

我們唇槍舌戰一前一後出來時,老爺子也在拐角處一臉陰森森地聽我們說話,他打量我們的眼神不言而喻,兩者皆在懷疑。我清者自清,但也不想迎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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